47、噩梦 “你怎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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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得很快，没一会就天黑了。
青菜有些发苦，时雨青一向是不喜欢的，更何况山里物资匮乏，只能吃些野菜。
萧引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坐下，包邑连夏坐在时雨青身边，小桃说是留在别家吃饭。
几人围坐着一个小桌，连夏几乎不怎么进食，野菜茎叶比别处要肥嫩不少，翠色逼人，水洗一遍更盛。
时雨青看了一眼就不说话，闷头喝着稀粥，以前在家的时候，还会有南遇逼着他吃几口，现在在外面完全没人管。
“小公子，是菜不合胃口？”
时雨青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张脸，主人坐在正北面南，太阳落下山去，门框的阴影遮盖了大部分神色。
面部有些惨白，嘴角牵着一个僵硬的笑，包邑瞪他一眼，倒是吃得香：“别管他，一身少爷病。”
时雨青回过神来，意思般夹了一筷子：“抱歉，只是今天在林子里绕了几圈，一时有些渴。”
萧引这才没有僵着脸：“家里没有什么好招待客人的，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挺好的。”
时雨青说着，就吞了一大口。想象中的干涩味没来，倒是有些清甜爽口，滋味比寻常野菜醇厚得多。
待到汁水咽下，喉间缓缓浮起一缕难以言喻的腥甜，越咀嚼，腥气越重，回味里也是一股腥膻味儿。
时雨青本就挑食，遑论这种气味这么大的菜，对他来说，更是煎熬。
他强忍着不适，才把那口给吞下去，挤出一个笑脸来。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萧引似乎有些高兴，招呼两人。
包邑吃得多，份量也大，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他吃完的，时雨青只就着米汤终于熬过一顿饭的时间，长长舒了口气。
包邑吃完饭就出门溜达去了，时雨青还趴在桌子上郁闷，没吃饱饭心情更加糟糕，冷着张脸。
连夏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萧引连忙拉着他，让他坐下：“哪有客人帮忙收拾的道理，公子请坐，我来就好。”
“无妨，顺手而已。”连夏端着碗筷跟着人往外走，两人在水池边蹲下。
萧引从他手中接过碗筷，干瘪的丝瓜瓤擦过粗粝的陶瓷碗面，带走食物残渣，接着用水瓢舀起一勺冲刷，动作麻利。
他朝连夏使了个眼色，瞥向屋里的时雨青：“你家少爷心情不好？可是有什么心事？还是饭菜不合胃口，刚刚看他都没有吃多少。”
连夏摇头：“跟我闹脾气呢，姑娘不必介意。”
萧引又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少年，暮光在他身上打了一层金色的光粉，整个人像是泡在朦胧的蜜罐里。
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青绿色的发带束着，透着股蓬勃朝气，清风十里不及他扬眉一笑。
“小两口闹些矛盾很正常。”萧引笑了一下，颇有种过来人的语气宽慰道。
来这第一天萧引就发觉两人关系不一般，说是主子和下人，倒像是自家丈夫带着有脾性的夫郎出来游玩，搂搂抱抱的，尤其是时雨青，浑身没骨头似的，就爱攀着连夏。
她上次只是碰了一下，那人恨不得立马跳开，浑身都僵硬着。
还有说话的方式，对和包邑说话完全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时时刻刻都在耍性子，偏偏另外一个人还总是应着。
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并未。少爷那边还没有松口呢，我做了错事，惹得他不开心了。”
萧引愣了一下，有点恨铁不成钢看了连夏一眼：“你家小少爷一看就是喜欢你的，你顺着他，多哄哄。依我看，这闹脾气也不是真的闹。”
“那姑娘觉得我要如何才能哄好人呢，我家少爷养得娇了，轻易不好哄。”连夏虚心请教。
“这种最好哄了，依我看……”萧引轻笑一声，开始传授经验之谈，连夏在一旁应着。
得到“指导”后的连夏茅塞顿开，又走回时雨青身边。
时雨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眉头紧皱，陷入了一个又一个潮热的梦境。
连夏扶着他的背，长臂穿过腋下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贴着耳朵轻语。
“该醒了，小少爷。”
时雨青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叫他，眼睛却死活睁不开，身子更是僵直无法动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是一片连绵的荒丘，土包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只光秃秃插了根棍子，没有名姓，聊以当作墓碑。
干裂泥壳翻露出风化的白骨，土黄色的纸钱纷纷扬扬，布条垂挂在歪扭的槐树枝桠上。
稗草得了养分，根茎扎进坟土深处，有着半人高。风一吹便发出细碎的声响，惊动了不知名的动物，发出婴孩般的嚎鸣。
时雨青站在一小块空地上，前面是黑洞洞的树林，后面是空茫的月光，打了霜般的野草疯长，黑影去抓他的脚踝。
时雨青转身朝前跑，林木在身后倒退，前方是一片野草丛，一堆未腐烂完全的尸骨堆叠成一座小坡。
白骨横七竖八躺着，从身体里长出一丛丛野草来，绿油油地堆叠在一起。
肥大的叶子还往下淌着红色的水珠，一白衣女子立于其上，细弱的身子扛着柄半人长的镰刀。
像是刚刚除完野草，脚边还堆着时雨青刚刚吃过的野菜。
时雨青捂着嘴干呕，尸体呈半透明状，根系扎进器脏里，贪婪地汲取着最后的养分。
头骨朝着时雨青的方向，怒目圆睁，一双因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在眼框里滴溜溜地转，微微张开的嘴发出“嗬嗬”怪响。
突然，眼球从眼眶脱落，一路俯冲。
骨碌碌地在时雨青脚边停下，灰白浑圆的一颗，沾裹着细碎草屑，眼白遍布蛛网般暗褐色的血丝，瞳仁直直地对准他。
三目相对，时雨青尖叫都忘了，僵直在原地。
那女子缓缓回过头，苍白的皮肤在月色下显得透明，镰刀上还有不知名的黏腻液体滑落。
“吧嗒”一声，落入荒草从里。
时雨青缓缓抬起头，面前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往前跑了几步，依旧没有人影。
他甩了甩脑子，只当是幻觉，小心翼翼抬起脚，准备跨过那些尸骨，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人倒挂在树上，螓首蛾眉，眼波流转，许久没见日光的缘故，皮肤薄得像是直接覆盖在肌骨上，能看见青绿色的血管。
长发只用一只槐树枝簪着，散落的发丝抚过时雨青的脸颊，发间还别着朵白花。
那姑娘眨了眨眼，指尖轻轻抚上时雨青的脸，却被时雨青一巴掌拍开。
她似乎被打得痛了，指尖生出利爪来，精准地擒住了时雨青的下巴，细瘦的腕间套着根泛着铜绿的银镯。
白嫩的脸颊滑落丝丝血痕，竟还有些疼。
“在找我吗，小公子？”那双手又往下移，扼住了时雨青的喉咙，慢慢收紧，挤压最后一丝空气。
*
“该醒了，小少爷。”
时雨青并没有听清那女子说了什么，温热的吻落在颈侧，冰凉的指尖被连夏焐着。
时雨青回过神来，捂着嘴弯下腰去干呕，胃里是空荡荡的，嘴里一股腐烂的气息。
连夏在一旁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拿出水壶准备喂他，时雨青摇头，满脸抗拒。
“家里的，不是这里的。”连夏只好柔声安抚，时雨青这才屈尊纡贵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口。
“我做噩梦了。”时雨青捂着胸口，心脏一下一下撞击胸膛。
“嗯，我知道，我在呢。”连夏手掌在他后背轻拍，将他的脑袋轻轻按进自己颈窝。
“这里好闷，出去走走。”时雨青扯了扯他的发尾。
连夏“嗯”了声，长臂穿过他的膝弯，稳稳地抱着人往外走。
太阳已经落了山，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萧引不知去了何处，时雨青平复了会心情，才又拽了拽连夏的头发。
“你怎么不问我做了什么梦？”时雨青有些不满，这个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但是又怎么不关心他。
“你想说，自然会说的。你不说，那我便不问。”连夏笑着说，亲昵地贴了贴他的前额。
“我不想说了！”时雨青郁闷得很，把衣袍团成一团抱在胸前，气鼓鼓地闭着眼睛。
连夏低笑一声，抱着人走到了田埂上，夏末也只有稀稀拉拉几处田地。
他将人放在干草垛上，自己坐在一旁，袖口伸出一截小藤蔓来，摇着大叶子给他扇风。
“你饿不饿？”时雨青突然问道。
连夏手一顿，又若无其事给他挥开那些飞蝇：“我又不是吃这些才饱的，晒晒太阳就好了。”
“刚刚那些菜好难吃，一股怪味。”时雨青抱怨道，“我差点吐出来！”
要是在以往，连夏肯定会劝他多吃点别挑食，但是现在他却道：“嗯。饿吗？我给你打个野味来？”
时雨青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诚实道：“饿了。”
田野里野雉野兔也多，没一会连夏就提溜着一只兔子回来，时雨青朝单手托着下巴。
“没有火啊，你要我吃生肉吗？”时雨青又像是想起什么，低着头凑近连夏。
“我刚刚梦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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