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镜花水月 “好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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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漫天，时雨青一路赶回了府邸，前几日还是红绸锦缎张灯结彩的府门，如今已经挂满了白幡，在寒风中吹猎猎作响。
【宿主，你现在身体已经很差了。】
“那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时雨青完全听不进001的劝告了。
【……】
时雨青深吸一口气，冷气灌进肺里，激得他咳嗽了几声，他捂着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沫来。
“带我去他那。”
【宿主，强行使用金手指会——】
“带我去！”
心口的长命锁越来越烫，他能感受到连夏就在那里，连夏说过的，生辰会带他会江南，到时候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时雨青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京城了。
周围是湿冷的空气，天空飘着濛濛细雨，落在脸上，江南的腊月浸骨湿冷，风绵长刺骨，终日笼着淡白雾霭。
眼前是一片燃烧的宅院，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地往上涌，将细雨都染成了灰黑色。
江南的冬天很冷，时雨青穿着身薄薄的春服，他如愿在连夏生辰这日来了江南，只是故人不在。
时雨青想也没想，拔腿冲进了火海。
“殿下！”有人从身后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
时雨青挣了两下，回头一看，发现是连琰，才收回手。
连琰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眸底有急色，衣衫凌乱，想来自己家被烧了还有空管他，时雨青有些烦躁。
“松开我！”时雨青用力一甩，竟真的把连琰甩开了。
连琰看着空掉的手，脸色一黑。
“连夏呢？他在哪？”
连琰站在火光边缘，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连夏……”
“快说。”
“奸杀皇子，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
时雨青皱眉：“你在说什么？”
连夏那么温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殿下不明白么？”连琰森然一笑，“他为了替您报仇，把账算到了陛下头上，孤身一人闯入金銮殿，一把火烧了那树。”
时雨青大婚前一日，皇帝说是突然病重，太医院都去侯着，连皇后也没来婚礼。
时似霰不来想来也是和那几位商量后事吧，只是时雨青不知道。
“殿下不是猜到了么？就是那棵树呀。”
“不然凭什么和你成婚的不是我呢？”
“他一个庶子怎么配啊？”
皇帝驾崩，政权倒戈，党同伐异，连家作为世家大族，几代下来盘根错节，这时正是风口浪尖，自然不好多有动作。
连雍便自请辞官归乡。
时雨青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们就是想害他。”时雨青一拳砸他身上，“你们就是想害他！把他还给我！”
连琰没躲，闷笑一声：“殿下。事到如今，您还要袒护他么？”
“是又如何？”
“我哪点比不上他？”连琰忽然问到。
时雨青觉得这人没趣，就算是攻略对象，他也对这人提不起好感，也没有攻略的兴趣，转身再次冲进了火海。
“他死了！”
“那我和他殉情。”时雨青头也不回。
浓烟呛得他连连咳嗽，鼻腔里全是灰烬的味道，他撕了一截衣摆捂住口鼻，在火焰的缝隙里穿行。
身上的衣裳被火星燎出了好几个洞，头发也被烤得蜷曲了，他不觉得疼。
好冷。
明明是在火海里。
周围是断壁残垣，被烧塌的房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时雨青认出了这条路，连夏和他讲过。
时雨青往后院跑，火势更猛烈，热浪扑面而来，他却丝毫不觉，咬着牙往里冲，脸上都是灰黑的烟痕。
“连夏——！”时雨青扯着嗓子喊，“连夏——我来了——”
“咳咳咳……”
时雨青在浓烟里四处张望，残垣直挺挺地朝他的方向砸来，一道人影出现，挡住了那房梁。
“连夏！”
那个人影被藤蔓缠绕着，从脚踝到胸口，密密麻麻地盘着，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
那张俊脸更是惨不忍睹，半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肉翻卷，看不清本来的模样。
只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半睁着，映着时雨青的脸。
时雨青扑过去，一把抱住了那个人。藤蔓硌着他的胸口，粗糙的表皮刮着他的皮肤，他不觉得疼似的，紧紧抱住对方。
“殿下……”连夏似乎想推开他，又怕伤到他，“别碰我……会燎到您……”
时雨青摇摇头，胳膊死死箍着连夏的背，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火星。
“骗子。”
“骗子、骗子、骗子……”
时雨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讨厌你。”
眼泪所落之处，火竟渐渐熄了。以两人为中心，那一小片火势奇迹般地退开。
连夏抬起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时雨青的后脑勺：“对不起，殿下……”
“我不要原谅你。”时雨青张嘴就咬那块裸露的脖颈，留下一圈深红的齿痕，“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连夏吃痛嘶了一声，拍拍时雨青的背：“臣的错。”
“你还有脸说！”时雨青松开嘴，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连夏贴着他的耳朵，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殿下，臣做了坏事，杀了很多人。”
“我知道。”
“臣不怕死。”
“我怕。”
连夏不说话了，将时雨青按在自己心口，藤蔓缠绕上他的四肢。
周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唯独这一方寸之地将一切灼热隔绝。
时雨青被交缠的热气熏得脑子有些昏，下意识就往连夏怀里贴，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哼。
“做什么啊……”
连夏没有立刻回答，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时雨青的侧脸上，桃花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您是从哪里来的呢？”
时雨青一愣。
“好卿卿……”连夏的唇贴着他的耳畔，“他也叫连夏么？”
时雨青抬起头，微微蹙眉。
连夏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眼神闪过一丝暗色，手指已经按上了时雨青的后颈：“殿下心善，仅仅是因为一个名字，便将我带走。”
“我真的有些嫉妒他呢。”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时雨青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也抬手捧着他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连夏问道
“时雨青啊。”
“另外的你也叫这个名字么？”
“嗯？”时雨青皱眉。
“我时常听见你和一个人说话，小时候病得快死了，我听见你和一个奇怪的声音交谈。我被其他的殿下刁难，也听见你和他说话。”连夏缓缓说道，“还有劫狱那次……”
“你……”时雨青睁大了眼睛，开始戳系统，“他可以听见我俩说话？！”
【嗯。目前来看，确实。】
“……你还说这种话？”时雨青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才知道。】
“你现在还在和他说话吗？”连夏似是不解，嘴唇却微微上扬，模样看起来温柔极了。
时雨青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这种情况不相当于连夏对他有读心术吗？让他本来就不多的心眼更是雪上加霜。
“你是谁呢？”
“你不想告诉我，那我便不问。”
连夏颇为善解人意。
时雨青刚舒一口气，连夏又接着道。
“但我还是想知道。”
话说早了。
连夏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你是谁都无所谓，我喜欢的是你。”
“可是你真的好奇怪……连夏又是谁，你要去哪？你喜欢我，是因为那个连夏，还是那个哥哥？”
没完了是吧。
时雨青本能想要逃，却被连夏身上的藤蔓定在原地，不得不接受他的诘问。
“好卿卿，告诉我。”连夏指尖掐着他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喜欢我是因为我吗？”
“是……”
“在撒谎吗？”连夏收了神色，声音冷了下来，“殿下，很不乖。”
“没有！”时雨青摇摇头。
这藤蔓还会叫人变坏吗？
连夏以前不这样啊，时雨青偷偷打量他。烧焦的半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带血的嫩肉。
【叮——】
时雨青回过神来。
【系统任务判定中……】
【系统任务结果判定为失败，即将删除宿主所有记忆，启动轮回。】
连夏听见了这段电子音，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猛地将他拉近，额头相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它要带你走了，对不对？”
“我……”
“好卿卿，你要忘了我么？”连夏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你愿意的，你说了你心悦我……”
“为什么呢？”
“卿卿，你才是那个骗子。”
连夏越说声音越低，藤蔓扯着时雨青，目光灼灼。
温热的液体流经时雨青的脸，不知是血还是泪，眼前人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相貌了。
【WARNING——】
【WARNING——】
【WARNING——】
……
系统突然发出一连串的警报声，时雨青的脑海里闪过片片红光，刺得他眼前发花。
“不准跟他走。”连夏箍紧他的手，“你是我的。”
胸口的长命锁隐隐发烫，灼烧着皮肤，时雨青觉得有两股意识在脑海里纠缠，扯得他快要分成两半。
电流在脑海里乱窜，穿透骨肉，在身体里发芽。
“唔……”时雨青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连夏立刻松了力道，细细地啄吻他：“很痛吗？抱歉。”
对方停止了那些逼问，而系统仍然发出警报声，时雨青睁开眼，发现连夏闭上了眼睛。
眉头拧在一起，像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两人之间有一道细细的红线，虚虚飘荡在空中。
那股尖锐的撕扯灵魂的痛正在从自己的意识中一丝一丝地被抽走，顺着那道红线，一点一点流向连夏的身体。
“你……”时雨青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干什么？”
连夏摇摇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缠在两人身上的藤蔓忽然发了疯似的生长，从连夏脊背蔓延出来，缠上时雨青的手腕，他的腰腹、他的心口。
藤蔓在发热发烫，像一根导管，将时雨青体内那个不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冰冷、机械、不属于人类的意识，一点点往外抽离，正在被强行剥离时雨青的身体。
【宿主记忆无法正常删除，排查中……】
001的声音似乎变小了，时雨青皱眉，想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什么控制了，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还在。
“它在逼你对不对，没关系，我很快就能把它赶走了。”连夏低声诱哄，唇瓣在时雨青的脸上流连。
那些藤蔓缠得更紧了，收紧，再收紧，像是要将时雨青整个人嵌进他的身体里，直至骨血相融。
【排查结束。】
【经检测，受到不明因果律武器影响，系统无法将记忆正常删除，为确保后续任务继续进行，即将采取强制措施。】
001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却依旧有些卡顿。
“你要带他去哪？”连夏的语气很危险，现在这个状况，时雨青根本不确定连夏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即将采取强制措施。】
时雨青费力睁开眼，捧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贴上了他的唇。
浓烈、缠绵、攀援而生、不死不休的吻，连夏搂住了他的腰，引导着他的呼吸：“又哄我啊……”
“嗯。”
不知是谁的眼泪，顺着两人的唇角滑进去，又咸又苦。
“哄你。”
【系统重启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镜花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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