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探花 “你和连夏 ...
-
几人同时一愣，还是皇帝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太监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回陛下，世子说……是来请安的。”
皇帝挥了挥手：“让他去偏殿侯着。”
时雨青垂着眼站在那里，从方才起身开始便觉得晕眩。
他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又被这满殿浓重的熏香熏得头晕，四肢关节隐隐作痛。
时雨青弯下腰，手捂住嘴巴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时似霰注意到他的异样，扶住了他的胳膊：“澹澹瞧着是累了，父皇，不如让他到儿臣的寝殿歇一歇？也好缓缓神。”
皇帝看了一眼那苍白的脸，挥了挥手：“带他去吧。也好，让太子府上的人好好教教规矩。”
时似霰微微欠身，带着时雨青退出了寝殿。回廊有些长，正好与连夏迎面撞上。
男人站在几步之外，应该是从偏殿那边绕过来的，身边也没个侍卫，目光越过时似霰，落在时雨青身上。
时似霰却没有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挡在两人中间，语气客气：“表叔稍候，本宫先送人安顿了，回头再与表叔叙话。”
说着，他扶着时雨青的胳膊，不轻不重的一引，将人带过了那道角门。连夏站在原地，眸色幽深，死死瞪着那背影。
时雨青扭头，远远看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太子府。
时似霰随意拾掇出一间客房，一应器具倒是齐全，连熏笼都早早燃上了，可总有股冷清的意味，这是要把他软禁起来么？
两人刚走进院子，金不换便大摇大摆从主卧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本册子。
看到时雨青，愣了一下，脸色一变，冲上来就要推时似霰：“你怎么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时似霰被他撞得后退半步，无奈搂住他的腰将他稳住：“别闹，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你让我把他带出来，可没说要关在家里！”金不换没好气推开他，顺手把书册往时似霰胸前一拍，转身大步走开了。
时雨青盯着两人，莫名开始想连夏。
刚刚才见到过呢。
“想什么呢？”时似霰出声，“你住这间。不要想着做别的什么事。”
时雨青探头打量一圈室内：“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时似霰幽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你——猜——？”
时雨青懒得理他，反手带上了门。
屋里的床板比他想象的还要硬，被褥泛着刺鼻的樟木气，冷冷的，没有人气。
他蜷缩在被窝里，四肢发凉。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时雨青睡得昏昏沉沉，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金不换推门走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只红泥小火炉，挥手让他们放下，便把人撵了出去。
时雨青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金不换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轻佻道：“看什么呢？”
“你刚刚不是走了吗？”
“怕你死了，毕竟我好不容易才认识你呢。”金不换说着，用下巴点了点那只小炉，“点上吧，手脚都凉透了，别到时候死在我这里。”
时雨青没动。
倒是金不换捏着火钳，手指修长灵活，熟练地拨动炉火。
他忽然注意到，金不换头顶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0，且是红色的，一闪一闪的。
时雨青爬起身，撑着下巴，好奇地问：“你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金不换头也没抬，继续拨弄炭火：“什么什么关系？”
“你俩……”时雨青拖着尾音，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不太一般吧。”
金不换没好气地抬眼看他：“你和连夏不也那样么？怎么，只准你俩黏糊，不许旁人亲近？”
时雨青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和连夏……那样？
哪样？黏糊？亲近？
是抱在腿上吃饭，还是圈在怀里暖手脚，又或是夜里同床共枕。
他好像从来没有想过，那种“亲近”，对别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好像他天生就应该和连夏这般。
不这样才是不对。
“你喜欢他吗？”时雨青又问道。
金不换翻了个白眼：“不喜欢我跟着他干嘛？你觉得本公子很闲么？”
“那他喜欢你吗？”时雨青追问道，“我听说他有很多男宠——”
金不换原本不是如今这副样子的。
那年春闱放榜，他一袭红衣，轻衣快马，酒楼里的姑娘们都把花枝帕子往下抛，落了满肩。
金不换只是轻轻拂去肩头落花，马蹄踏过落花，一路溅起细碎的香尘，春风十里不及他扬唇一笑。
他那时候刚及弱冠，出身没落的贵族，可文章写得字字珠玑，连座师都夸他是“后生可畏”，一时间风头无两，连带着家族都有面。
金不换也以为自己会沿着那条路一直走下去，进翰林，入内阁。平步青云，一展抱负，振兴家族。
太子生辰那日，金不换随礼部的人入宫贺宴，他原本不想去的，他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些场合，可官身不由己，推辞不得。
酒过三巡，他被内侍引着去了偏殿，说是有位大人想见见这位新科探花。
金不换到了偏殿，里面坐着的哪是哪位大人，分明就是太子本人！
时似霰靠在榻上，衣襟随意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隐隐泛着红晕，手里转着只空了的酒杯。
见人进来，时似霰眯起那道狭长的丹凤眼，嘴角牵着一抹笑：“探花郎好风采，本宫如今才算是瞧见了。”
金不换有些不明所以，尴尬站在原地，行了一礼：“殿下抬爱。”
“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时似霰勾了勾手指，随着他的动作，衣带已经完全滑落。
雪白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烛火下，朦朦胧胧的，暧昧不清。
金不换犹豫一瞬，还是依言走上前，垂首恭敬道：“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这里到了一批好茶，千金难买，不知金公子是否愿意一鉴。”时似霰拽着他的胳膊，金不换便跌入了他的怀中，鼻尖撞上了他的胸膛，有些发痛。
“殿下，您醉了，放开臣……”
金不换挣扎两下，却被时似霰搂得更紧，那股子檀香直往他的鼻腔里钻。
“探花郎都是要许配公主的，我朝没有公主，本殿如何？”时似霰的声音低沉，混着酒香，尾音醇厚，
诱人的声线贴着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金不换浑身酥痒，打了个颤。
“殿下……不可……”他伸手抵着那胸膛，掌心下是结实的肌肉。
层层纱幔落下，烛火摇摇晃晃，时似霰抱着他的腰，低低絮语。
金不换第二天一早就逃也似的出了太子府，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一整天。
时似霰隔日就孤身一人登门拜访：“开门，是本宫。”
后来这件事在京城传开了，有人说是太子强取豪夺了探花郎，有人说是探花郎自己攀附权贵。
流言纷纷扬扬，再次回到当事人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纸短流长，热闹一阵子就过去了。
他依旧每天照点去翰林院点卯，只是搬进了太子府，每天对时似霰吆五喝六，指手画脚。
时似霰也由着他，他把太子府砸得稀巴烂，时似霰也不会过问，第二天就有人换新的上来。
恨吗？
倒也不至于。毕竟金家确确实实比以前更甚，不会被说成是落魄贵族，他也得到了一展抱负的机会。
时似霰这个人功利心太重，做什么事都利益为先，包括接近他也是。
满盘皆是假意，可他却着了迷一般，在那双看不透情绪里的眼睛里寻找一丝真情。
金不换接近时雨青的时候也在想，如果自己身处险境，时似霰是否也会和连夏一般，放下手头所有的事，不顾一切地赶来。
应该不会吧。
自己好像也不能成为他的把柄，这个人无坚不摧，饶是金不换和他相处这么久，他也没看出时似霰在意什么。
“你烦不烦啊？”金不换回过神来，腾地一下站起身“他喜不喜欢我关你什么事？本公子乐意，行了吧？”
时雨青挑眉，盯着他红透的耳根，选择闭嘴。
金不换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激，轻咳一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别想太多。你的事……跟我不一样。”
时雨青赶紧挪步到窗边，开了一道小缝隙，正好可以看见院外。
隔着葳蕤草木，金不换大步往外走，一抬头就看见时似霰靠在廊柱上，显然站了有一会儿了。
金不换脚步一顿，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时似霰直起身，有些好笑道：“又怎么了？”
金不换冷笑：“又？你嫌我烦了不是？我这就走，离你远远的！”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时似霰赶紧上前一步，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将人往回带了几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地压下来：“左右不过是些闲话，你犯得着跟本宫置气？”
金不换哼了一声，没理他。
时似霰便侧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他的面庞，青丝交缠在一起。
隔着半掩的窗棂，看不太清那两人在做什么。时雨青站那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半晌，他才躺回来。
他和连夏……好像也是这样的。
但金不换说不一样又是什么意思呢。
时雨青去摸自己腰间的玉珏，触手温热，指腹轻轻摩挲过上面的凹痕，“连夏”硌在他的掌心间。
他放在唇边，学着时似霰的样子轻吻，就好像那是他哥一样。
心跳莫名加快，耳根子发烫，他刚刚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探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