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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妄之灾 小情侣分开 ...

  •   陈昭骑着马,不紧不慢地往营帐方向走。

      满目青山夕照明,落日泻黄金。猎场上的人渐渐散了,三五成群地往回走。

      “陈公子,明日再猎啊!”

      陈昭摆了摆手,算是回应,心里依旧不太痛快。

      那个小废物,今天居然敢当众顶他。

      “一条命。”陈昭学着时雨青的语气,嗤笑了一声,“不过是个废物点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自己营帐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那匹狼。

      陈昭脚下一转,绕到了营地后面。木笼子搁在一棵大树下,那匹狼还趴在里面,一动不动的。

      陈昭蹲下身,眯着眼看了看。

      狼的腹部还在起伏,没死。

      “命还挺硬。”陈昭嘟囔了一句,伸脚踢了一下笼子。

      木笼子晃了晃,狼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那双黄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看了他一眼。

      “呸。”陈昭啐了一口,又踢了一脚笼子,“早晚炖了你。”

      陈昭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阿昭。”

      陈昭回过头,便见一个少年正朝他走来。

      暮色里,那人的轮廓有些模糊。走到近处才看清,少年穿着一件深色的骑装,腰间佩剑,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一股矜贵的冷淡。

      “琰哥?”陈昭挑了挑眉,“你在这儿做什么?”

      连琰走到笼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狼:“路过。”

      “路过?”陈昭笑了一声,“你这营帐在另一头,路过到这儿来了?”

      连琰没回答:“找殿下有事。阿昭今日收货如何?”

      “还行。”陈昭随口应了一句,忽然想到什么,凑近了几步,“你今天没去猎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有事耽搁了。”连琰说。

      “可惜了。”陈昭说,“你没看见今天那场面,那傻子在猎场上护着一匹狼,说什么‘它是一条命’,笑死个人。”

      连琰垂下眼睛,目光扫过那匹狼。

      “还有他那陪读,”陈昭继续说道,“你是没看见,一个庶出的东西,居然敢挡在我前面,拿皇后压我。”

      连琰淡淡道:“他是他,我是我。”

      “那倒是。”陈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嫡出,连家的脸面,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那个贱种,给皇子当跟班,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连琰不动声色躲开:“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还有,我在场。”

      陈昭没想到连琰不搭腔,有些讪讪:“知道了。”

      连琰见他一脸不在乎,又问道:“那匹狼,你打算怎么处置?”

      “什么怎么处置?让三殿下弄走了呗。”陈昭没好气地说,“那小废物说舍不得,三殿下就真给抬走了。你说三殿下也是,怎么这么惯着他?”

      连琰瞥他一眼,陈昭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住了嘴,但连琰没管他,转而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行,你也早点歇着。”

      *

      夜里,营帐里熄了灯。

      陈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累着了,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骨头缝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酸酸胀胀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过了一会儿,又掀开了。

      太闷了。

      身上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从骨头缝里蔓延到肌肉,又从肌肉蔓延到皮肤。无数根针刺透脊骨,穿过血肉,一点一点地啃噬他的身体。

      陈昭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想张嘴喊人,却发现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疼痛从四肢蔓延到躯干,又从躯干蔓延到五脏六腑。

      陈昭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意识逐渐模糊,痛到极致的时候,反而感觉不到痛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终于退去了。

      陈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水。”

      嚎叫了半天,也没来个下人,陈昭暗骂一句,撑着床沿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一群狗奴才,待会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夜风凉凉地吹紧他汗湿的衣衫,营地一片银白,地上一个个凸起的坟包,隐隐有野兽的嗥鸣。

      陈昭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月亮变成了好几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月光光,月茫茫,新娘哭,上坟堂,坟头草,三尺长,不见新郎见白霜。”

      稚嫩的童音在他耳边回响,陈昭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眼前影影绰绰走来一人,在他面前蹲下,一滴水落在他的唇边。

      空气里是淡淡的铁锈味,水有些甘甜。

      *
      “陈昭死了?”

      时雨青手里的果子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连夏站在帐帘边,给他梳着头发:“嗯。”

      “什么时候的事?昨天看见不还好好的吗?”

      “今天早上发现的,”连夏说,“死在营地里,侍卫去叫时才发现没了气。”

      时雨青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陈昭嘴贱人讨厌,死了就死了。

      “怎么死的?”

      “查不出来。身上没有明显伤口,也不像中毒,太医说是惊悸而死,但……”

      但谁会无缘无故惊悸而死?

      时雨青蹲下身把果子捡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却没心思吃了。

      “陈昭出事之前,最后一个跟他起争执的,是殿下。”连夏将他的头发束起,又替他理了理衣襟,“这个消息已经传开了。”

      时雨青愣了一下:“陈家那边怎么说?”

      “还没有正式表态。”

      但陈家不会善罢甘休。

      昨天他当众跟陈昭起了冲突,陈昭死了,他是最有动机的人,哪怕他根本没那个能力。

      一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废物皇子,怎么杀人?

      没道理是吧。

      可这种事,谁跟你讲道理。

      消息传得比时雨青想象的还要快,当天下午,猎场上就炸开了锅。

      尚书令嫡长子莫名其妙死了,死因不明,死状诡异。而最后一个跟他发生争执的,是皇后养在膝下的小皇子。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谁都会多想。

      陈家的人当天就到了,来了好几辆马车,陈昭的遗体被抬走时,他的母亲哭得几乎昏厥。

      时雨青被勒令留在营帐里,不准外出。名义上是“保护安全”。

      玉兰端着茶进来,看见时雨青坐在榻上发呆,忍不住叹了口气:“殿下,您也别太担心。清者自清,您没做过的事,谁也不能冤枉您。”

      时雨青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玉兰,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玉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陈家的人在陛下面前告了状,说……说殿下心怀怨恨,指使旁人暗害了陈公子。还说殿下一向与陈公子不睦,昨日猎场上众目睽睽,殿下威胁他还动手了。”

      “我威胁他?”时雨青皱眉,“我说什么了?”

      “殿下说……‘若对本殿有任何不满,大可以告到父皇那去,还是说你陈家对皇室有什么不满’。”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陈家把这话翻了出来,说殿下这是在拿皇室压人,是……是仗势欺人。”

      “……”
      “还有呢?”

      玉兰咬了咬嘴唇:“还有连公子。”

      时雨青眉心一跳:“连夏?”

      “陈家说,连公子昨日也与陈公子发生了冲突,两人还动了手……”玉兰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色,支支吾吾道,“他们怀疑是连公子动的手。”

      “放屁。”时雨青难得骂了一句脏话,“连夏一整天都跟我在一起,他哪有时间去!”

      可是时雨青现在也是众矢之的。

      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连夏只是一个没有靠山的庶子。

      这两个人加在一起,连陈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如果陈家铁了心要找人顶罪,他们就是现成的靶子。

      “殿下,”玉兰有些着急,“您别着急,皇后娘娘一定会替您做主的。”

      时雨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来。

      皇后。

      刘斐会保他吗?
      也许会吧。

      毕竟这么多年,说没有感情都是假的,况且他出了事,她的脸面也不好看。

      但刘斐会保到什么程度?为了他跟陈家撕破脸?恐怕不会。

      陈家背后是连家,连家背后是半个朝堂。
      一个废物皇子,值不值得?

      时雨青忽然有些难过,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替人背锅。

      陈昭的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可没有人会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替罪羊,一个可以拿来平息陈家怒火的替罪羊。

      “连夏呢?把他给我叫过来。”

      时雨青这才发现,自从用了早膳后,便再也没见连夏的身影,以往这个时候应该是连夏陪着他的。

      “这……”

      玉兰支支吾吾地,有些不敢说话。外面一整喧哗,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嗓音穿过。

      “圣旨到。”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忠。老头儿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时雨青直直跪了下来,心不在焉地听王忠念完了那道旨。

      大意是:陈昭之死,事关重大,着即彻查。皇子时雨青及公子连夏,暂不得离开营地,待查清事实后再行定夺。

      翻译成人话就是:软禁。

      时雨青接了旨,还是问道:“王公公,连夏呢?”

      王忠低叹一声,压低声音道:“连公子已经被带走了。”

      “带走了?”时雨青忍着气,耐着性子问道,“带去哪儿了?”

      “另行关押。殿下放心,在事实查清之前,不会有人为难连公子的。”

      时雨青攥紧了手里的圣旨。

      不会有人为难?骗鬼呢。

      连夏是庶子,没有靠山,没有背景,落在陈家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是我的人,送回来!”

      王忠摇了摇头:“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了,在查清之前,殿下和连公子不得接触。殿下若是抗旨,连公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

      时雨青喃喃道。

      皇帝不是在查案,是在安抚陈家。把他和连夏关起来,是给陈家一个交代。

      你看,我已经把人扣了,你总该满意了吧?至于最后查出来是谁,不重要。

      如果陈家一定要一个人死,那就死一个。

      不会是时雨青的。

      “殿下,”王忠躬了躬身,“老奴告退。”

      帐帘落下,营帐里只剩下时雨青和玉兰。
      玉兰红着眼眶站在那里,上来安慰时雨青。

      时雨青捂着心口,病来得急,咳得他五脏六腑都如同扔进了绞肉机。

      “没事……”时雨青勉强支着身子站起来,慢慢挪回榻上,把圣旨展开,又看了一遍。

      “殿下……”玉兰小心翼翼地开口。

      “玉兰姐姐,”时雨青抬头,眼眶微微泛红,“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连夏被关在哪儿。别让人发现。”

      玉兰擦了点头:“奴婢这就去。”

      时雨青一并遣散了侍卫,只让人在外面侯着,营帐内一时有些安静。

      时雨青坐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陈昭是怎么死的?

      他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尸体,只是道听途说。没能力没动机,一口大锅就这样莫名其妙扣下来了。

      陈昭嘴贱归嘴贱,但罪不至死,他跟陈昭又没有深仇大恨,更犯不着去杀人。

      那是谁杀的?

      陈家在朝中的敌人?还是陈昭自己的仇家?还是真的就是意外?

      他连尸体都没碰看着,谁知道是不是碰瓷呢。

      “……001。”

      【在的,宿主。】

      “陈昭的死,跟连夏有关吗?”
      一阵卡顿的电子音后:【无法回答。该信息不在系统可披露范围内。】

      “……什么叫不在可披露范围内?你们知道对不对?”

      【系统提醒您,请不要在无关信息上浪费精力。当前任务为:阻止连家灭门惨案。距离灭门的时间节点已不足一年,请宿主专注于主线任务。】

      时雨青深吸一口气:“连夏被关起来了,我怎么专注任务?”

      【系统无法干涉外部事件。建议宿主耐心等待。】

      “……我说,连夏被关起来了,怎么救他。”

      【请宿主不要在NPC身上浪费过多情感。】

      时雨青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整个人往榻上一倒,盯着头顶的帐顶发呆。

      “殿下在哪,臣就在哪。”温润的嗓音在脑海里回环。

      时雨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骗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无妄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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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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