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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迷雾重重 子时三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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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黑风岭的哨塔上,火把在夜风中明灭。
哨兵王二狗瞪大眼睛盯着南边的山路。三天前,他就发现了那支军队——约三千人,黑衣黑甲,行军悄无声息,像一群夜行的鬼。他们从南边来,绕过所有雍王的哨卡,也绕过所有赤羽军的眼线,直插黑风岭后山。
“头儿,”王二狗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队长说,“还在往前挪,离咱们不到十里了。”
队长是个老兵,独眼,叫老疤。他眯起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半晌,啐了一口:“他娘的,这不是雍王的人。”
“那是谁?”
“不知道。”老疤说,“但肯定不是善茬。你在这儿盯着,我去报信。”
聚义厅里,灯火通明。赤霄、顾寒声、石虎、春妮、周文远都在,还有刚被叫醒的苏文君。地图摊在桌上,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线——雍王大营在北,距离三十里;神秘军队在南,距离十里。
“南边是断魂崖,”顾寒声指着地图,“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们要是占了那儿,咱们的后路就断了。”
“断魂崖往东是青龙涧,往西是黑水河,”石虎补充,“都是绝路。他们要是真从那儿来,咱们就被包饺子了。”
赤霄没说话。她盯着地图,手指在“断魂崖”三个字上轻轻敲着。
“会不会是雍王的疑兵?”春妮问,“故意绕到南边,吓唬咱们?”
“不像。”顾寒声摇头,“雍王现在忙着应付瘟疫,分兵徐州,没精力搞这么复杂的战术。而且这支军队的行军路线太刁钻,完全避开了咱们和雍王的所有眼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
“那会是谁?”周文远皱眉,“青州境内的义军,除了咱们,就剩赵大锤、孙飞鹰、韩老七三家。赵大锤在卧牛山,离这儿五十里;孙飞鹰降了雍王;韩老七在白水寨观望——都不是从南边来的。”
厅里沉默。所有人都看着赤霄。
良久,赤霄开口:“苏先生,你从南边来,路上可听说什么?”
苏文君一直在发呆,被点名才回过神:“南边……南边是徐州地界。徐州现在乱得很,白莲教余孽闹得凶,官府剿了三年没剿干净。但没听说有这么大股的军队……”
他忽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赤霄问。
“我离开徐州的时候,”苏文君慢慢说,“听说了一件事——徐州知府的小舅子,姓冯,是个盐商。三个月前,他私养了一支家兵,约莫两三千人,装备精良。后来不知怎么,这支家兵突然消失了,冯家对外说是解散了,但有人看见他们往北边来了。”
“盐商养兵?”石虎嗤笑,“他养兵干什么?运私盐还用得着军队?”
“不是运私盐,”苏文君说,“是抢盐。青州和徐州交界处有个盐井,原本是官府的,但官府管不过来,被几家豪强占了。冯家想独吞,就跟其他几家打了几仗,没打赢,这才养兵。”
赤霄眼睛一亮:“盐井在哪儿?”
“就在……”苏文君在地图上找了一会儿,指向一个点,“这儿,离断魂崖不到二十里。”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支军队,是冯家的私兵。”顾寒声说,“他们不是冲着咱们来的,是冲着盐井来的。但盐井在雍王控制区,他们不敢明抢,就想绕道断魂崖,偷袭盐井的守军。”
“那他们为什么往咱们这儿来?”春妮问。
“因为断魂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赤霄指着地图,“就是经过黑风岭后山。他们想借道。”
“借道?”石虎瞪眼,“三千人,悄没声地摸到咱们家门口,这叫借道?这叫偷袭!”
“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过去。”赤霄站起来,“盐井现在是雍王的,但将来可以是咱们的。冯家想抢,咱们偏不让他抢。”
“可咱们现在自身难保,”周文远忧心忡忡,“雍王十五天期限只剩两天,京营援军也在路上。这时候再树敌,是不是……”
“不是树敌,”赤霄打断他,“是结盟。”
“结盟?”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结盟。”赤霄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冯家要盐井,咱们要活路。雍王是咱们共同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顾寒声最先反应过来:“沈娘子的意思是,跟冯家联手,对付雍王?”
“不是联手,是利用。”赤霄转身,“冯家三千私兵,装备精良,但缺乏实战经验。咱们人少,但熟悉地形,有百姓支持。两家合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足够让雍王喝一壶。”
“可冯家凭什么跟咱们合作?”石虎问,“人家是盐商,有钱有势,看得上咱们这群泥腿子?”
“就凭咱们知道盐井的布防。”赤霄说,“雍王在盐井驻兵五百,都是精锐。冯家三千人强攻,就算打下来,也得折损大半。但如果有咱们做内应,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冯家现在最怕的不是打不下盐井,是打下来之后守不住。雍王大军就在三十里外,京营援军马上就到——冯家需要盟友,需要有人帮他牵制雍王的主力。”
厅里再次沉默。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计划。
“太冒险了,”周文远摇头,“冯家是商人,商人重利轻义。今天跟咱们合作,明天就可能把咱们卖了。”
“那就让他卖不成。”赤霄说,“合作可以,但盐井打下来,咱们要分三成。而且,冯家的私兵得听咱们指挥——至少在对雍王的战斗中要听。”
“这不可能,”顾寒声说,“冯家不会答应。”
“那就打。”赤霄的声音很冷,“冯家三千人,咱们八百能战的,加上地形优势,未必会输。但一旦开打,雍王就会坐收渔利——这个道理,冯家比咱们更懂。”
她看向苏文君:“苏先生,你见过冯家的人吗?”
苏文君点头:“见过冯家的小舅子,叫冯奎,是个纨绔子弟,但不算太蠢。”
“好。”赤霄说,“天亮之后,你跟我去一趟断魂崖,见见这位冯公子。”
“沈娘子!”春妮急道,“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不会。”赤霄说,“冯家是来求财的,不是来拼命的。咱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不会动咱们。”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石虎,你带两百人,埋伏在断魂崖东侧;春妮,你带一百女兵,埋伏在西侧。我和苏先生去谈判,谈成了,你们按兵不动;谈崩了,听我号令行事。”
“那雍王那边呢?”顾寒声问,“只剩两天了。”
“雍王那边,我另有安排。”赤霄说,“顾先生,你留在山上,继续操练新兵。周先生,你负责安抚百姓,告诉他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
命令一条条下达,众人领命而去。厅里只剩赤霄和苏文君。
“苏先生,”赤霄忽然问,“你父亲的事,你知道了吗?”
苏文君身体一僵,良久,点头:“顾先生告诉我了。”
“恨我吗?”赤霄问,“如果不是我留你,你现在可能已经救出你父亲了。”
苏文君摇头:“救不出的。皇上要流放,谁也救不了。我留在赤羽军,至少……至少还能救更多的人。”
赤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等打完这一仗,我放你走。你去救你父亲,去哪儿都行。”
“我不走。”苏文君说,“我父亲教过我一句话:医者,当医天下。天下病了,只医一人,有什么用?”
赤霄没说话。她拍了拍苏文君的肩膀,转身出了聚义厅。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山间的雾气开始升腾。赤霄站在崖边,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的山谷,看着远处雍王大营的灯火。
两天。只剩两天了。
断魂崖下,冯家的私兵已经扎营。营寨扎得很讲究,背靠山崖,前临深涧,易守难攻。哨兵布置得密密麻麻,明哨暗哨交错,一看就是行家手笔。
赤霄和苏文君到的时候,营门已经开了。一个锦衣公子站在门口,二十出头,面白无须,手里摇着把折扇,正是冯奎。
“苏先生,”冯奎笑着迎上来,“久违了。”
苏文君拱手:“冯公子。”
冯奎的目光落在赤霄身上,上下打量:“这位就是沈娘子?久仰久仰。”
赤霄点头:“冯公子。”
“里面请。”冯奎侧身让路,笑容可掬,“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中军帐里果然摆了一桌酒菜,鸡鸭鱼肉,很是丰盛。冯奎亲自斟酒,举杯:“沈娘子巾帼不让须眉,冯某佩服。这杯酒,敬沈娘子。”
赤霄没动酒杯:“冯公子,咱们开门见山吧。你要盐井,我要活路。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冯奎笑容不变:“沈娘子爽快。那冯某就直说了——盐井守军五百,都是雍王的精锐。硬攻,我三千人也能打下来,但伤亡太大。沈娘子若能帮我调开一部分守军,或者从内部接应,事成之后,盐井收益,分你一成。”
“三成。”赤霄说。
冯奎笑容一僵:“沈娘子,你这……”
“盐井守军的布防图,我有。”赤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守军换岗的时间、路线,粮草存放的位置,我都知道。而且,我能让雍王在两天内,无法分兵救援盐井。”
冯奎眼睛亮了:“当真?”
“当真。”赤霄说,“但我要三成,而且,在对雍王的战斗中,你的兵要听我指挥。”
冯奎沉吟。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盯着那张布防图。
良久,他放下酒杯:“两成。兵可以借你,但只能借一千,而且只能打雍王,不能打别的。”
“两千。”赤霄说,“雍王现在还有三千能战的兵,一千不够。”
“一千五。”冯奎咬牙,“最多一千五。沈娘子,我也要留人守盐井。”
赤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成交。”
冯奎松了口气,举杯:“那祝咱们合作愉快。”
赤霄没举杯:“冯公子,我还有个条件。”
“请讲。”
“盐井打下来之后,采盐的工人,要用当地的百姓。工钱按市价给,不得克扣。”
冯奎一愣,随即笑了:“沈娘子还真是……心系百姓啊。行,我答应。”
“口说无凭,”赤霄说,“立字为据。”
冯奎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点头:“好,立字为据。”
字据立下,双方按了手印。冯奎收起自己那份,忽然问:“沈娘子,我有个问题。”
“请讲。”
“你一个女子,为什么要造反?”冯奎问得很认真,“在家相夫教子不好吗?何必出来打打杀杀,朝不保夕?”
赤霄沉默片刻,说:“因为在家相夫教子,活不下去。”
冯奎愣住了。
“冯公子生来富贵,大概不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滋味。”赤霄站起来,“但我知道。青州十三县的百姓都知道。我们造反,不是想当皇帝,只是想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
她说完,转身出帐。苏文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冯家大营。
营门外,冯奎忽然追出来:“沈娘子!”
赤霄回头。
“两天后,”冯奎说,“我会准时出兵。希望沈娘子……也能准时。”
赤霄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晨雾。
回黑风岭的路上,苏文君忍不住问:“沈娘子,你真信冯奎?”
“不信。”赤霄说,“商人重利,今天能跟咱们合作,明天就能把咱们卖了。”
“那你还……”
“但咱们没得选。”赤霄打断他,“雍王五千人,京营两万人,咱们八百人——不找盟友,就是死。冯奎不可信,但至少现在,他跟咱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顿了顿,补充:“而且,我留了后手。”
“什么后手?”
赤霄没回答。她抬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看着远处黑风岭的轮廓。
两天。只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