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型魅魔》Rose罗斯

2、第一天 第一天

　　周盏是被一股煎蛋的味道香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他最大号T恤的男人

　　那件T恤在周盏身上是oversize，在这个人身上变成了紧身衣，布料被撑得快要裂开，背后的两个肩胛骨位置被什么东西顶出两个鼓包

　　翅膀

　　灯夜有翅膀

　　周盏昨晚太震惊了，完全没注意到翅膀这件事

　　现在他看清了

　　那是一对蝙蝠式的翅膀，折叠起来贴在背上，翼尖从T恤下摆露出来，微微颤动

　　灯夜正背对着他煎蛋

　　灶台上摆满了食材，鸡蛋、火腿、面包、牛奶，还有一些周盏冰箱里根本没有的东西

　　比如一整块看起来就很贵的奶酪，和一瓶深红色的，标签上写着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的酱料

　　“你醒了？”

　　灯夜头也不回，尾巴却灵活地卷起来，朝他挥了挥

　　“早餐马上好”

　　周盏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些东西哪来的？”

　　“我自带的”

　　灯夜把煎蛋翻了个面

　　“魅魔入职有物资补贴，我们是正经职业”

　　周盏觉得“正经”这个词从一只穿着他T恤的魅魔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他更恍惚了

　　煎蛋金黄饱满，火腿煎得恰到好处，面包烤得外酥里软，那瓶红色酱料是一种类似草莓酱但带着淡淡酒味的东西，抹在面包上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好吃吗？”

　　灯夜坐在他对面，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周盏被那双紫色的竖瞳盯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猛塞了一口面包

　　“还行”

　　“还行？”

　　灯夜的耳朵，如果那对角也算耳朵的话，往下塌了塌

　　“我特意调的酱，用了三种不同的莓果和七年陈酿的……”

　　“好吃”

　　周盏赶紧改口

　　“非常好吃”

　　灯夜的角又竖起来了，尾巴在身后摇得像一只快乐的大狗

　　周盏注意到，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很特别

　　每一口都嚼得很慢，眼睛会微微眯起来，舌尖会不自觉地舔一下嘴角

　　那个舌尖，周盏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好像是分叉的

　　“你的舌头……”

　　“嗯？”

　　灯夜把舌头伸出来，果然是分叉的，像蛇一样细细的两条

　　“哦，这个啊，魅魔都这样，怎么了？”

　　“没什么”

　　周盏继续低头吃饭，耳朵尖有点发烫

　　灯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继续快乐地消灭着盘子里的食物

　　他吃得比周盏多三倍，最后连盘子底的酱汁都用面包擦干净了

　　“你吃这么多？”

　　周盏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个月的伙食费预算

　　“我在长身体”

　　“你都多大了还长身体？”

　　“魅魔的成长期很长嘛”

　　灯夜理直气壮

　　“而且我还在适应这个形态，消耗大”

　　周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他想起自己昨晚说过的话

　　“管你吃管你住”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上午十点，周盏决定出门买菜

　　他需要补充冰箱，也需要验证一件事，灯夜能不能出门

　　“我要去超市，你去吗？”

　　灯夜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这话，尾巴猛地竖起来

　　“去！”

　　“你这个样子……”

　　周盏上下打量他

　　“能出门？”

　　灯夜低头看了看自己

　　角，翅膀，尾巴，分叉的舌头，紫色的竖瞳

　　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等我一下”

　　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

　　周盏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几声闷哼，好像在用力做什么

　　三分钟后，灯夜出来了

　　角还在，但变小了，藏在卫衣的帽子里

　　翅膀收起来了，从外面看只是后背有点鼓

　　尾巴被他塞进了裤子里，从外面看……嗯，从外面看像屁股后面塞了一条围巾

　　分叉的舌头收进去了，但说话的时候偶尔会露出来一瞬

　　紫色的眼睛没办法，他戴了一副墨镜

　　“怎么样？”

　　灯夜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周盏看着这个穿着他最大号卫衣和运动裤，戴着墨镜，帽子鼓两个包，屁股后面鼓一坨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你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漫展跑出来的coser，而且是比较敬业那种”

　　“那能出门吗？”

　　“……走吧”

　　超市里，灯夜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对什么都好奇

　　他站在水果区，盯着榴莲看了整整五分钟，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到敬畏

　　“这个是什么？”

　　“榴莲”

　　“外面这些刺是用来防身的吗？”

　　“……是用来长着玩的”

　　他站在奶制品区的时候，反应更夸张

　　整个人趴在冷柜的玻璃门上，脸贴着玻璃，尾巴在裤子里疯狂扭动，差点从裤腰里钻出来

　　“好多奶”

　　他声音发颤，墨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我可以拿吗？”

　　周盏低头看了看价格标签，又看了看灯夜那张写满渴望的脸，心一软

　　“拿吧”

　　灯夜一把抓了四盒鲜奶、两盒酸奶、一罐奶油，还有一块黄油

　　“黄油也算奶？”

　　“黄油是奶做的”

　　灯夜抱着一堆奶制品，表情虔诚

　　“奶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周盏想起昨晚在评论区说的那句“请他吃顿好的”，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好的”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结账的时候，灯夜站在收银台旁边，用一种近乎神圣的目光看着收银员扫码每一盒奶

　　旁边有个小朋友拉了拉妈妈的衣角，指着灯夜说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的帽子在动”

　　灯夜赶紧按住帽子里的角

　　周盏面不改色地掏手机付款，听见银行卡扣款短信的震动声，心里默默地把“管你吃管你住”这句话的预算上限往上调了五百

　　回家的路上，灯夜主动提了两个最重的袋子，翅膀尖从卫衣里漏出来，在阳光下闪着暗紫色的光

　　周盏走在旁边，时不时帮他挡住路人的视线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灯夜忽然问

　　周盏愣了一下“这就叫好了？”

　　“嗯”

　　灯夜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

　　“上一个召唤我的人，让我住在地下室里，每天只给一顿饭，还让我帮他做家务”

　　周盏皱了皱眉

　　“那你后来怎么离开的？”

　　“他满意度不够，合同自动终止了”

　　灯夜踢了一脚路上的小石子

　　“我的评分掉了很多，差点被系统优化”

　　“系统优化？”

　　“就是失业的意思”

　　周盏想象了一下一只魅魔失业的画面，觉得大概比人类失业更惨

　　至少人类失业还能送外卖，魅魔失业能干嘛？

　　去漫展当真人手办吗？

　　“那你就在这里住着吧”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虽然没什么钱，但饭还是管得起的”

　　灯夜停下脚步，墨镜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灯夜加快脚步跟上他，尾巴从裤腰里钻出来一小截，桃心尖飞快地摇了两下

　　“就是想说，你人真好”

　　周盏被这句“人真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