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混蛋》夕阳落在肩上

2、第 2 章 袁梦下午五

　　袁梦下午五点半下班从学校出发，前往装修工地。
　　就是爸妈给她买的房子。房子买到手一直空着，因为袁梦压根就没想过离开爸妈。只是到最近，袁梦决定装修这套房子。主要是因为有时候闲暇刷手机，看到网上装修得漂亮温馨欧式风格的房屋时不免心动。现在家里的布置完全是按照妈妈的意思，属于老式风格，随袁梦怎么改，妈妈都能悄悄复原。另外一个让她想装修的原因是发小孙乐怡正在装修婚房，她看过设计图，并且在装修快完成时去过一次，觉得那简直就是梦中“情屋”。在这些因素的驱动下袁梦彻底动心，决定装修。还有孙乐怡的怂恿：装吧，有成就感，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让一间毛坯房华丽变身。
　　一个月前开始，袁梦工作闲暇之余便做一些装修攻略，精心设计了每一个房间。在四月初，选择了孙乐怡老公刘志杰推荐的一家装修公司，昨天上午开工。装修公司挺有意思的，开工时还搞了一个仪式，挺像那么一回事。仪式有设计师、项目经理和一位质检，加上她一共四个人。
　　设计师是个油头粉面三十来岁的男子，体型高大，微胖，常年在写字楼的工作让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他把自己形象设计的挺不错，尤其是发型，头顶盖那“坨”头发永远一丝不乱。每次见面都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和袁梦谈和约时的开场白都是以咱家、咱家，开头。
　　项目经理姓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嗓门洪亮。对这套房子的装修事项已了然于胸，每一处的细节处理都说的头头是道，很是有经验的样子，颇让袁梦觉得装修可以高枕无忧了。
　　质检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估摸和袁梦差不多大的年纪。身高约一米八五，体型偏瘦，话不多，在袁梦和设计师以及项目经理说话时，总是躲得远远的，以至于袁梦没有看太清他的脸。但袁梦记住了他的名字，宋峰宇。
　　今天是装修第一天，按照设计卫生间有一面墙和阳台的门拓宽部分墙需要砸掉，以及铲掉开发商原始的墙皮等。六点半左右袁梦到达小区，来到楼下，乘电梯达十楼。
　　这个小区离爸妈家步行只需十多分钟的距离，从小区东门出来，过个十字路口走几百米就到了对面爸妈家的老小区，往前过去第五间门面房便是。
　　袁卫东因为生意的原因买下了门面房上面的二楼作为住家，虽然不是主干道，但是天天车水马龙，比较吵，且灰尘大，尤其是上下学高峰时段。所以在给女儿买房时，袁卫东特别注意楼栋的位置不能临街。这栋楼位于整个小区中间位置，位置不错，楼层总高十八层。现在楼内大部分住户都已入住。
　　袁梦出电梯，在大门左侧密码盒内取出装修钥匙开门进入房内。
　　工人们已经离开。物业只准装修施工早上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周末以及节假日一律不准施工。
　　袁梦按照网上学到的知识，逐一检查每一项施工。卫生间连接客厅的墙，已经砸到顶；客厅通阳台的墙面已经拓宽；但是…厨房卫生间的墙面没有铲到红砖，防水层没有铲除。袁梦立即拿出手机拍照记录，然后接着往下检查。一圈转下来，感觉施工的第一天就砸了两个地方的墙，房子几乎原样。
　　她先联系项目经理。语音电话打通后，却被挂断。紧接着项目经理陆经理回了信息。
　　“在开会中。”
　　同时发了一张正在会议中的照片以证明。
　　袁梦只得将事情先放放。关门，回家。
　　梦梦私房菜馆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段。进门后的袁梦立即将包放好，戴上围裙帮忙。
　　“妈。”
　　“哎，梦梦，回来了。上去休息，这里不用你，上班一天也累了。”蒋红英边忙边说道。这是她每天的口头禅，就怕女儿累到。
　　“爸。”袁梦进到后厨。
　　后厨三个灶头正火力全开，锅炒勺上下翻飞。袁大厨上身穿了一件短袖T恤，下身穿九分裤，脚蹬洞洞鞋，这是袁大厨在厨房的标配，冬天外面加一件薄羽绒和绒裤，脚上多双袜子。袁梦总是觉得爸爸穿少了冷，可是无论什么季节什么时间，握住爸爸的手都是温暖的。
　　“哎，梦梦。快出去，这里油烟大。”
　　“没事，我戴了头巾。”
　　“嗯。吃饭了吗？今天买了毛鱼，你最爱吃的。”
　　每天下午四点左右，袁卫东和蒋红英吃晚饭，之后便没时间吃饭。包括上卫生间。早饭在六点，午饭在十点，晚饭在四点。高峰时段，他们只能顾上生意，其余时间都是围绕高峰时段的准备工作。袁梦早晚在家吃饭，中午一般买着吃。袁卫东想给女儿准备盒饭，外卖不健康，再说怎么舍得宝贝女儿吃垃圾食品。但袁梦拒绝了，因为爸妈单独为她准备一顿盒饭，只会挤占他们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知道爸爸不会轻易妥协，但是对付爸爸袁梦是一套一套的。她在家故意大声“诉苦”，说，别人家的小孩天天吃，她都馋死了，她天天被“逼”吃健康食品，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能吃垃圾食品，为什么不让？袁卫东被女儿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答应。其实，爸妈做的饭菜她愿意吃一辈子。
　　“你先去吃饭，我们都吃过了。”
　　袁卫东一边说话眼睛始终盯着锅注意着火，一边抽出右手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他想让女儿下班后休息，但他知道女儿是不会休息的，会一直忙到高峰时段结束才会上楼去。
　　“好。这两菜能上吧？”
　　袁卫东侧头看了一眼挂在旁边的菜单，核对后说的，“嗯，三号桌的。让你妈来吧。”
　　“好嘞。哎哟，顺手的事。”
　　袁梦把这一阵的高峰忙完后，抽空上楼去吃饭。妈妈正在给一号桌客人结账。
　　晚饭三菜一汤，糖醋油炸毛鱼、毛豆木耳炒丝瓜、凉拌黄瓜、冬瓜肉片汤。几样菜都是一大盘，爸妈几乎没吃。袁梦说过他们无数次，晚上只要留一些菜给她就行了。可爸妈偏偏像怕她吃不饱似的，总是做上许多，自己又舍不得吃，而她又吃不完，然后就留到第二天，把新鲜营养美味的饭菜硬是弄得既不新鲜又没营养还美味打折。袁梦每次说他们的时候，他们总是呵呵傻笑，接着依然是我行我素。最后是袁梦放弃，因为舍不得说他们，然后自己多吃几口。只是在爸妈“爱的浇灌”下，身高一米五九的她，体重快有七十公斤，超重。
　　吃过饭，袁梦收拾好家里，然后下楼去店里。一般店里周一周二客人会相对少一些，这样的时候，袁梦会在二楼家里做一些打扫洗刷之类的事情，以减轻爸妈的负担。
　　店里五张桌子已经坐满。蒋红英坐在收银台里，正在整理顾客账单。
　　“老板。”是三号桌的一位女顾客有需求。
　　“哎。”正巧袁梦从楼上下来，便走到三号桌旁。“请问有什么需要？”
　　女顾客喵了袁梦一眼，然后用手上的筷子敲着桌上的盘子，“怎么我们这桌没有赠送的小菜。”
　　“好的，马上。”
　　梦梦私房菜馆的招牌，便是蒋红英做的小菜，那是吃过一次望不了、那是你在五星级大酒店也吃不到的小菜。刚开始时，是用几个玻璃盆盛好放在一旁的长条桌上，客人根据需要自取。后来改成一桌赠送一小碟小菜。一是因为浪费厉害，因为自取，有的人能取一大盘，然后吃不完浪费；二是有的人居然打包带走。虽然是不值钱的蔬菜，但是在制作过程中所耗费的辅材和劳力是一点儿不少。迫不得已，最后全部收了起来。
　　袁梦去后厨取了一碟小菜送了过来。
　　“我不说的话，你们是不是就不赠送了？”
　　“哎，不好意思。主要是因为有的人不吃饭，喝酒喝饮料，就不需要小菜。”袁梦和气地解释道。
　　“什么意思？嫌我们没有消费酒水？”女顾客像是逮到袁梦的把柄一样，大声嚷嚷起来。
　　蒋红英闻声便立即从收银台里面探出头来，她怕女儿处理不了。
　　“美女，这个小菜是店里最好吃的，我特意多盛了一些，你尝尝。”袁梦不接招，她打小见多了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戾气重。
　　“你们说了赠送就应该赠送，还需要顾客自己提出来吗？”女顾客不依不饶。
　　“主要是因为忙。”
　　“你就是干这个的，忙就是借口。”
　　“所以我们在墙上贴了提醒，如果我们忙而没有上小菜的话，顾客提醒一下，马上送到。”袁梦指着店内墙上贴的提醒海报。
　　“我进店是来吃饭的，谁有那工夫看那个。”女顾客越战越勇。
　　“那你怎么知道有小菜赠送的？”
　　“这？”
　　因为海报上写了进店消费既有小菜赠送，同时也标注了如果忘记赠送时请提醒的字样。那是他们因为吃过亏的，顾客因为没吃到小菜，结账时餐费只付了一半。
　　蒋红英来到桌旁将女儿推走。
　　“好的，美女下次来我们一定注意。”
　　“不吃了，端走。”女顾客用筷子将盛小菜的碟子拨拉到一旁，但是仍然不解气，将手中的筷子一扔，“不吃了，走，下次再也不来。结账。”
　　“哎。”蒋红英立刻返回收银台去取账单。
　　袁梦被妈妈从三号桌旁推开后，一直站在收银台关注着这边，听见她们的对话后，立即在桌上找出三号桌的账单递给妈妈。
　　“一共八十五块钱，您给八十。”
　　“为了一点儿小事生气不值，谁稀罕他※的小菜。”女顾客付完钱，哼哼唧唧地和男同伴一起走了。
　　蒋红英回到收银台将已经买单的账单夹好，放到抽屉里。她并不在意这样不讲理的顾客，礼貌尊敬是给有礼貌尊敬和懂礼貌尊敬的人。
　　“梦梦，吃饭了？”
　　“嗯。妈，今天的毛鱼真好吃。”
　　“多吃点。你爸特意买的。”
　　“吃不下了。”袁梦挺起肚子，肚子鼓鼓的。
　　“嗯。”蒋红英满意地点头。
　　“老板。”
　　“哎。”
　　有顾客进来。蒋红英立即转身相迎。
　　“您好，几位？”
　　“四个人。”
　　“好的，这边请。”
　　袁梦已经拿上一个大盘子和抹布在收拾三号桌。她麻利地将桌上的脏碗盘筷收到大盘子里，端去厨房。蒋红英用女儿带来的抹布将桌子清理干净，然后再用两张餐巾纸彻底将桌面擦干净。而一般商家的通常做法都是用一块“万能”抹布擦到底，或是用清洁剂，蒋红英从不这样，一个脏一个可能有损健康。
　　蒋红英为客人点单。袁梦则端着盘子进入厨房。
　　“给我。”
　　正在厨房清理的袁卫东见女儿进来，立刻接过女儿手中的一大盘脏碗筷，又重又沉。女儿从小就懂事，放学回来写完作业就来店里帮忙。别人家的孩子要不在上家长精挑细选报名的辅导班，要不就是在家长的陪伴下快乐地玩耍。别人家的孩子在父母的关爱下健康茁壮地成长，对比看看自家的孩子，袁卫东夫妻俩常常内疚。可女儿让他们惊喜，她一直努力追赶努力跟上。当初女儿上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正好是他们买下了门面房和楼上的二楼，手头最紧生活最艰难压力最大的时候。他们没能为女儿做什么，而女儿却在努力为他们。
　　首先门面房必须买，做餐馆是他们唯一的收入来源，但租房得看房东脸色。他们曾经租的门面房是隔壁那间，可房东见生意好就收回自己干，连招牌都不换。袁卫东和他们交涉许久无果，只得先租下隔壁这间，等于是从头再来。最有趣的是他们的招牌－－梦梦私房菜，隔壁挂的是这个招牌，他们挂的也是，因为是以女儿的名字取名的，所以袁卫东夫妻俩不愿放弃掉店名，可不能两家店都叫一个名。袁卫东想出了一个主意，将“梦梦”两个子先用红纸贴上，等隔壁倒闭后再揭开。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贴上了贴纸的招牌远远看去，以为是符号，店名是“圈圈私房菜”或是“点点私房菜”。后来“不负袁卫东望”，两三个月后，隔壁就倒闭了，袁卫东如愿揭去贴纸。一年后，袁卫东买下了这间门面房。
　　二楼住房买下也是刻不容缓的事，一是因为孩子大了，老房实在是太小又太远不方便，离门面房这里骑车要四十分钟；二是学区，买下后袁梦上初中的事就解决了。
　　以上所有头疼的问题解决了，他们就没钱了，倒欠银行钱。
　　在女儿上高中时，袁卫东夫妻俩狠狠心，也准备给女儿主课报个辅导班，可女儿拒绝了。高考考上本地一所211大学，读的是会计专业，毕业后找工作不顺利，而他们两口子没人脉帮不上忙，只能干瞪眼。现在孩子在一家教育培训机构工作，挺不错，孩子挺开心，这对他们来说足够了。别人都说养孩子难养孩子难，对他们两口子来说，女儿梦梦可以来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