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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决心      ...


  •   夏忱没有回头。
      她沿着校道一直往前走,寒风刮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路灯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她走到校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在夜色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窗户大多暗着,只有零星几扇还亮着灯。她不知道温绿屹还在不在里面,不知道那条围巾他有没有带走。
      她转过身,走出校门。
      街道上车流如织,车灯划破夜色,像一条流动的光河。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上周忘记拿出来的薄荷糖,糖纸已经皱了。她握着那颗糖,继续往前走。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作响,像某种遥远的、听不清的叹息。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妈妈还没回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夏忱放下书包,脱掉外套,走进自己的房间。她没有开灯,就那样站在黑暗中,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有人在厨房里忙碌,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那些光很普通,很日常,却让她觉得眼睛发酸。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才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蓝色风铃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铃铛很轻,玻璃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幽蓝光泽。她想起立夏那天晚上,温绿屹站在月光下,眼睛很亮。想起他说:“风铃响了,就是夏天来了。”
      可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最冷的那种冬天。
      夏忱把风铃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瞬间填满房间,风铃的影子投在桌面上,细长而模糊。她拉开椅子坐下,从书包里拿出期末考试的复习资料。物理卷子,数学练习册,英语单词本。她翻开物理卷子,那道函数题还在那里,她一直没有做出来。
      她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开始移动。公式,计算,推导。她写得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检查。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她一直写到十一点,妈妈回来了,在门外轻声问要不要吃宵夜。她说不用了,继续写。
      那道题她做出来了。
      虽然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虽然中间错了三次,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还不是最优解。
      但她做出来了。
      ***
      寒假很短,短得像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春节在鞭炮声和年夜饭的香气里来了又走。亲戚们来拜年,问起成绩,问起想考什么大学。夏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茶水的热气熏着眼睛。她说还在努力,说想考好一点的学校。大人们点头,说高三了要加油,又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她点头,微笑,说知道了。
      除夕那天晚上,她站在阳台上看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绚烂夺目,然后迅速熄灭,化作细碎的光点坠落。天空被染成各种颜色,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每一朵都热烈,每一朵都短暂。她看了一会儿,回到房间,继续做数学题。
      春节过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
      开学前一周,夏忱去学校领新学期的教材。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师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她走到自己班级门口,推开门。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整齐地排列着,黑板上还留着上学期期末的倒计时——距离高考还有128天。
      那个数字被擦掉了一半,但还能看清。
      128天。
      夏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数字。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面上很干净,上学期贴的课程表已经被撕掉了,只留下一点胶痕。她伸手摸了摸那些痕迹,指尖感受到细微的凹凸。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师抱着资料从门口经过。老师看见她,点了点头,没有停留。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夏忱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笔尖在木质的桌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很快又消失了。她看着那个痕迹消失的地方,忽然想起温绿屹。想起他坐在教室另一端,低头做题的样子。想起他经过她座位时,目不斜视的样子。想起他接过那条围巾时,迟疑的那几秒钟。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寒假期间没有人,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远处有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某种沉默的符号。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教室。
      ***
      立春那天,是个晴天。
      早晨醒来时,夏忱听见窗外有鸟叫声。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天空很蓝,云很少,风不大,但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细微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温和的凉。
      春天来了。
      她洗漱完,吃完早饭,回到房间。书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试卷,练习册,错题本。她整理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拿出那个蓝色风铃。
      风铃在阳光下闪着光,玻璃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户是推拉式的,她拉开一半,冷空气涌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新气息。她找到一根细绳,把风铃挂在窗框内侧的挂钩上。
      挂好后,她退后一步,看着它。
      风铃静静地悬在那里,铃铛很轻,玻璃片薄而透明。窗外吹来一阵微风,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风铃动了。
      铃铛轻轻摇晃,玻璃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
      叮铃铃。
      声音很轻,很细,像某种遥远的回音。夏忱站在窗前,听着那个声音。风继续吹,风铃继续响,叮铃,叮铃铃,叮铃铃铃。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清澈,干净,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她看着风铃,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自己:夏忱,你真的要这样放弃吗?
      放弃那个像夏天一样明亮的自己?
      放弃那个会因为一个笑容就心跳加速的自己?
      放弃那个相信“不长大”的自己?
      放弃那份让她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感情?
      风铃还在响。叮铃,叮铃铃。声音很固执,一遍又一遍,像在追问,像在等待。
      不。
      夏忱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
      不。
      她不要放弃。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另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笔记本和资料,最上面是一本深蓝色的硬壳笔记本——那是温绿屹给她的物理错题集。她把它拿出来,翻开。纸张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温绿屹的字很工整,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解析,重点部分用红笔标出,易错点用荧光笔划出。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空的。
      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日期:2月4日,立春。
      然后开始写计划。
      不是那种笼统的“我要好好学习”,而是具体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个科目。早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诗文。七点到校,早自习做一套理综选择题。上午四节课,课间十分钟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中午休息半小时,然后做数学大题。下午三节课,放学后留在教室自习到六点,做一套完整的理综卷子。晚上七点到十点,整理错题,复习薄弱环节。十点半睡觉。
      她写得很详细,每一个时间段都分配了具体的任务。写完后,她看了一遍,又补充了几条:每周日晚上总结这一周的学习情况,调整计划。每两周做一次完整的模拟考试。每个月回顾一次错题本,把已经掌握的题目划掉。
      写完计划,她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几个游戏APP的图标,还有一些社交软件,视频软件。她长按其中一个图标,图标开始抖动,右上角出现一个小小的叉号。她点击那个叉号,弹出一个确认框:删除此应用?
      她点击“删除”。
      图标消失了。
      她一个一个地删除。游戏,短视频,社交软件,娱乐应用。每删除一个,屏幕就空出一块,直到最后,屏幕上只剩下几个必要的工具类应用,还有相机和相册。
      删除最后一个娱乐APP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按了下去。
      手机屏幕变得干净,简洁,甚至有些空旷。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推上抽屉。
      从现在开始,书本和试卷是她唯一的伙伴。
      ***
      计划开始的第一天,夏忱六点准时起床。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是深蓝色的,远处有早起的鸟在叫。她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英语单词本。第一个单词还是“abandon”。她看着那个单词,看了三秒钟,然后翻到下一页。
      “ability”。
      能力。
      她开始背。一个单词,一个释义,一个例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背完一页,她合上单词本,在脑子里默写。写不出来的,标记下来,明天再背。
      七点,她出门去学校。
      街道上人还不多,早餐店刚开门,蒸笼里冒出白色的热气,空气里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她买了一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很烫,馅料是白菜猪肉的,咸香适口。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到教室时,七点二十。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在埋头看书。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理综选择题。计时开始。
      四十分钟,三十道选择题。
      她做得很快,但很仔细。每一道题都读完题干,分析选项,计算,选择。做完后对答案,错了三道。她拿出错题本,把这三道题抄下来,写下错误原因,正确解法。
      早自习开始了。
      英语课代表站起来领读,声音洪亮。夏忱跟着读,这次声音发出来了,不大,但清晰。她看着课本上的句子,每一个单词都读准,每一个语调都模仿。读完后,她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
      她的声音混在几十个人的声音里,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自己在读,在背,在记住。
      上午的课一节接一节。数学,物理,化学。她听课很认真,笔记记得很详细。老师讲的每一个重点,她都记下来。有不懂的地方,她标记出来,下课去问老师。第一次去问问题时,她有些紧张,声音很小。老师说:“大声点,我没听清。”她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把问题又说了一遍。老师听懂了,给她讲解。她听得很专注,听完后说谢谢,回到座位,把解答过程记在笔记本上。
      课间十分钟,她不休息,整理上一节课的笔记。把潦草的部分重新誊写,把重点用荧光笔标出,把相关的例题补充在旁边。铃声响起时,她已经整理好了,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预习前两页。
      中午放学,她去食堂吃饭。食堂里很吵,学生们排队打饭,讨论着上午的考试,下午的体育课。她打了两个菜,一碗米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饭菜的味道很普通,土豆丝有点咸,白菜豆腐有点淡。她慢慢地吃,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吃完后,她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有人在了,有的在午睡,有的在看书。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拿出数学大题集。今天要做的是函数与导数综合题。她翻开,从第一题开始做。
      题很难。第一题她就卡住了。她看着题目,想了五分钟,没有思路。她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重新读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了三遍,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拿起笔,开始写。写了一半,发现不对,划掉重来。又写,又不对,又划掉。
      第三次,她写出来了。
      虽然过程很繁琐,虽然可能不是最优解,但答案是对的。
      她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红笔,在题号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这是她给自己的奖励——做出一道难题,就画一个星星。
      下午的课继续。生物,英语,语文。她听课,记笔记,回答问题。英语老师提问时,她举手了。虽然答案不完全正确,但老师说:“思路是对的,再仔细一点。”她坐下,把老师的纠正记在笔记本上。
      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响起喧闹声。夏忱没有动。她拿出理综卷子,计时开始。两个半小时,三百满分。
      她做得很快。选择题,填空题,大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某种持续的、坚定的声音。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的灯亮了起来。其他同学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保安过来检查,看见她,说:“同学,要锁门了。”她说:“再给我十分钟。”保安点点头,走了。
      十分钟后,她做完了。
      对答案,估分。二百四十六分。比上次模拟考高了二十分。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走廊里很安静,灯已经关了一半,光线昏暗。她走到楼梯口,下楼,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少,但很亮。风很凉,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
      回到家,七点半。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问她怎么这么晚。她说在学校自习。妈妈没多问,给她盛了饭。吃饭时,电视里在播新闻,她一边吃一边听,偶尔和妈妈说几句话。吃完饭,她帮忙洗碗,然后回到房间。
      七点五十,她准时坐在书桌前。
      整理错题。把今天做错的题抄在错题本上,写错误原因,正确解法,同类题归纳。整理完,已经九点半。她拿出薄弱环节的复习资料——物理的电磁学部分。她一直觉得这部分很难,公式多,概念抽象。她从头开始看,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地理解,一道例题一道例题地做。
      十点半,闹钟响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走到窗前。风铃还挂在那里,今晚有风,铃铛轻轻摇晃,但没有声音——因为窗户关着。她看着风铃,看了几秒钟,然后拉上窗帘。
      洗漱,上床,关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今天学的内容,英语单词,数学公式,物理定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过到一半,她睡着了。
      ***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重复。
      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点半睡觉。中间的时间被学习填满,精确到分钟。周末也不例外,周六全天自习,周日半天总结,半天休息。休息的那半天,她有时会去图书馆,借一些参考书。有时会在家看书,不是课本,是一些杂书,散文,小说,历史。看累了,就站在窗前,看外面的树,看天上的云,听风铃的声音。
      风铃一直挂在窗前。
      立春之后,风渐渐多了。有时是微风,风铃轻轻响,叮铃,叮铃铃。有时风大一些,铃铛摇晃得厉害,声音也大一些,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她习惯了那个声音,像背景音乐,陪伴着她做题,背书,思考。
      二月底,学校组织了寒假后的第一次模拟考。
      考试前一天晚上,夏忱复习到十点就睡了。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早晨醒来时,天还没亮,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很大,吹得窗户微微震动,风铃响得很急,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像某种急促的鼓点。
      她起床,洗漱,吃早饭。出门前,她站在窗前,看着风铃。铃铛在风里剧烈摇晃,玻璃片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考试持续两天。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偶尔的咳嗽声。夏忱做得很认真,每一道题都仔细读,仔细想,仔细写。遇到不会的,她标记出来,先做后面的,最后再回来思考。时间控制得很好,每一科都提前五分钟做完,检查一遍。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学生们聚在走廊里对答案,讨论哪道题难,哪道题简单。夏忱没有参与,她收拾好东西,直接回家了。
      成绩要三天后才出来。
      那三天,她继续按照计划学习。早晨背单词,上午做理综,下午做数学,晚上整理错题。生活节奏没有因为考试而改变,依然精确,依然充实。
      第三天下午,成绩出来了。
      成绩单贴在年级公告栏上,围了很多学生。夏忱走过去,站在人群外围。她等了一会儿,等人少了一些,才走上前。成绩单很长,从第一名到最后一名。她从中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按照以往的成绩,她应该在三百名左右。
      她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三百名,没有。
      二百九十名,没有。
      二百八十名,没有。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继续往下看,二百七十名,二百六十名,二百五十名……还是没有。她深吸一口气,从二百五十名开始往上找。二百四十名,二百三十名,二百二十名……
      在第二百一十七名,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夏忱。
      总分五百八十六分。
      年级排名第二百一十七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上一次期末考,她是第二百六十八名。前进了五十一名。不是五十名,是五十一名。多了一分,多了一个名次。
      她继续看各科成绩。语文一百一十二,数学一百一十九,英语一百二十五,理综二百三十。物理九十八,化学七十六,生物五十六。生物还是弱项,但物理进步了,化学也进步了。
      她看着那些数字,那些分数,那些排名。
      然后她转过身,离开公告栏。
      走廊里很吵,学生们在讨论成绩,有人欢呼,有人叹气。她穿过人群,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脚步很稳,不快不慢。走到拐角处时,她停下了。
      温绿屹站在那里。
      他刚从教师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试卷。看见她,他也停下了。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中间有学生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笑声。
      夏忱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平静,但很专注。他看了她几秒钟,然后目光微微下移,像是看向她手里的成绩单——虽然她手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又抬起,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夏忱看见他的眼神里有惊讶。
      很细微的惊讶,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涟漪消失了,湖面恢复了平静。然后,在那平静之下,她看见了一丝别的情绪。
      很淡,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她看见了。
      那是欣慰。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不是鼓励。
      是欣慰。
      像看见一棵自己曾经浇过水的植物,终于长出了新芽。像看见一个迷路的人,终于找到了方向。像看见某种坚持,终于有了回响。
      温绿屹看着她,看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确实点了头。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背影挺直,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夏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温的,手心也是温的。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还有初春特有的、湿润的泥土气息。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窗外的风还在吹,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某种新鲜的、蓬勃的气息。春天真的来了,她想。虽然还很冷,虽然风还很大,但春天真的来了。
      而她,夏忱,在立春那天挂起的风铃,终于等来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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