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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过了很久宋 ...

  •   过了很久宋逡钥开口了,“画这幅画的人,得了很严重的病,医生说他的视力会逐渐下降,可能几年之内就会失明,这幅画是他视力还没完全退化的时候画的。”
      季言看着宋逡钥的脸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立体,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他又问了一遍:“他在等什么?”
      两个人的目光在墨镜后面撞上了,季言看不清宋逡钥的表情,宋逡钥说:“他在等一个奇迹。”
      季言的心跳忽然就漏了一拍,“什么奇迹?”
      宋逡钥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季言能听见:“一个不会发生的奇迹,比如他等的人会来。”
      季言手指开始发抖,“什么?”
      “他知道那个人不会来。”宋逡钥继续说,“但他还是在等,因为除了等,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宋总。”
      “嗯。”
      “您在等什么?”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季言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能问宋逡钥这种问题?宋逡钥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他凭什么去问宋逡钥在等什么?但他就是问了。
      宋逡钥伸出手把季言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季言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惊慌,他看着那双眼睛。
      “我等的是你。”
      “宋总。”季言声音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您这样……我真的会当真的。”
      宋逡钥看着那两行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就当真。”
      季言看着那道分界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宋逡钥的场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普通员工,很大的隔板在他们之间,可现在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光。
      季言往前走了半步,只有半步,他停住了。宋逡钥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那幅画上,但他往季言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季言低下头,看着那条被影子遮住的分界线,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有想哭的冲动。
      “宋总。”
      “嗯。”
      “今天的展览……很好看。”
      “嗯。”
      “谢谢您带我来。”
      “嗯。”
      “那个……绿植我浇水了。”
      “嗯。”
      沉默了几秒。
      “宋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言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他说出了和自己心里不一样的话,“明天的早饭,能不能……多加一杯热牛奶?”
      宋逡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间的冷漠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
      “好。”
      就一个字,季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一个字。
      展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两个人从美术馆出来,秋天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言眯着眼睛看了看天,发现今天的天真的很蓝,蓝得像画一样。
      宋逡钥问:“想吃什么?”
      季言想了想,鼓起勇气说了一个地方:“以前公司旁边有家小馆子,他们的牛肉面很好吃……”
      宋逡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停在那家小馆子门口,店面不大,门脸旧旧的,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季言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以前他还是公司员工的时候,中午偶尔会来这里吃饭。那时候他身边还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事,大家端着面碗坐在油腻腻的桌子旁边,聊一些有的没的。
      后来他出了事,那些同事就慢慢不见了,不是刻意疏远,就是自然而然地消失了,像潮水退去,留下他一个人搁浅在沙滩上。
      “发什么呆?”
      季言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来了。”
      他推门进去,老板还是那个老板,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到季言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招呼:“哎呀,小季!好久不见你啊!还是老样子?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
      季言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嗯,老样子。”
      他看向宋逡钥,发现宋逡钥已经自顾自地坐下了,正拿着纸巾擦桌子——那桌子的确不太干净。
      季言走过去坐下,有些局促地说:“宋总,这里环境不太好,要不我们还是……”
      “坐下。”宋逡钥头也没抬,“面都要凉了。”
      面还没上呢。
      季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季言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顿了顿。
      还是那个味道,一模一样的。这世上的东西总是在变。同事会走,腺体会坏,公寓要搬,连自己都快要变得不认识自己了,但这碗面没有变,老板没有变,宋逡钥放在桌上那张纸巾也没有变。
      季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面碗里,他拼命地把眼泪往回咽,假装自己只是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坐在对面的宋逡钥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只是把自己面前的那碟小菜推到季言手边。
      “吃点这个,别光吃面。”
      季言吸了吸鼻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咸咸的,辣辣的,什么都吃不出来了,可心是满的。
      季言搬回公寓后,他不再把自己关起来,偶尔会坐在沙发上看看书。
      他越来越摸不清自己对宋逡钥的感情,是依靠吗?不……自己根本不敢有这个念想。
      复诊报告出来了,腺体功能稳定回升,各项生理指标都在向好发展。
      季言说:“宋总,陈医生说……我已经可以恢复工作了,我想回公司。”
      宋逡钥放下手中的平板,“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的身体吃得消?”
      “可以。”季言说,生怕宋逡钥拒绝一样。
      宋逡钥没再多问:“好,让Linda把积压的文件整理给你,下午亚太并购案最终谈判的预备会议,你旁听。”
      季言露出微笑:“是,宋总。”
      ……
      Linda抱着厚厚一叠文件走过来,放在他桌上,“季特助,这是需要您优先处理的文件,宋总交代的亚太并购案预备会议资料在您邮箱里,下午两点。”
      “谢谢。”季言打开电脑。
      下午的预备会议,季言坐在宋逡钥旁边安静地记录着。
      市场分析的赵经理在阐述一个数据时,眼神几次飘忽地扫过季言的方向,“当然,这个数据的波动性比较大,就像某些特殊情况,看似稳定,实则隐患重重,需要特殊手段才能稳住……”
      几个高管的视线落在季言身上 ,季言的脸色白了几分,他低垂着眼。
      “赵经理。”宋逡钥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钉在赵经理那张脸上:“你所谓的特殊情况和特殊手段,是指并购标的的财务风险,还是指你个人对某些未经证实谣言的过度联想?”
      赵经理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宋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数据……”
      宋逡钥冷笑道:“数据?数据不会自己说话,但解读数据的人,最好脑子清醒点,亚太并购案是集团下半年的核心战略,容不得半点含糊其辞。如果赵经理觉得自己的专业素养不足以支撑对波动性的准确判断,或者分不清工作场合和八卦场合的区别,我不介意让你提前去休个长假,好好调整一下。”
      “宋总,我……”赵经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求助般地看向其他高管,却只看到了回避的眼神。
      宋逡钥不再看面如死灰的赵经理,“会议继续,下一个议题。”
      会议后半程,没人敢再东张西望,没人敢交头接耳。
      季言依旧记录着,只不过脊背也放松了一些。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脚步匆忙,大气不敢出,赵经理几乎是贴着墙根溜走的。
      季言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正要起身离开。
      宋逡钥叫住他:“季言。”
      季言恭敬地站着:“宋总。”
      宋逡钥语气平淡,“刚才,你做得不错。”
      季言猛地抬眼,似乎没料到宋逡钥会说这个。
      宋逡钥说:“专业素养,是你在公司立足的根本,至于那些杂音……”
      宋逡钥顿了顿说:“集团付薪水,是让你们创造价值,不是让你们当长舌妇嚼舌根的,再让我听到一句关于季特助私人情况的非议,无论内容真假,涉事者及所在部门主管,立刻去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集团不养闲人,更不养搬弄是非的小人。”
      季言站在宋逡钥面前,身体明显地僵住了,季言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不知是羞是恼。
      “明白了?”宋逡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
      季言低下头,声音很轻:“明白了,宋总。”
      “嗯。”宋逡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剩下的时间,整个顶层办公区透着紧张,快下班时,宋逡钥去茶水间冲咖啡。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吓死我了,宋总刚才那眼神,简直要吃人……”
      “还不是为了那个季言,至于吗?一个Omega……”
      “嘘,小声点!你不想干了?没听宋总说吗?再说一句就得滚蛋。”
      “我就是觉得憋屈,他季言凭什么?不就是仗着……”
      “凭宋总愿意护着呗,你没看见今天赵经理那脸?啧啧……以后说话都小心点吧,那位季特助,现在可是宋总心尖上的人,碰不得。”
      宋逡钥面无表情地推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声响,里面正在窃窃私语的三个女职员如同惊弓之鸟,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宋……宋总!”为首那个正是市场部三组的组长,上次被扣了绩效的短发女人。
      宋逡钥扫过她们三人惊惶失措的脸,“看来,下午的话,有人当成了耳旁风,人事部,现在,立刻,去办手续。”
      那个女人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宋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宋逡钥越过她们,走到咖啡机前,动作流畅地按下按钮。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那三个女人压抑的抽气声,她们踉踉跄跄地离开了茶水间。
      宋逡钥端着咖啡杯,转身离开,经过季言办公室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门虚掩着,能看到季言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
      暖黄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季言身上,刚才茶水间那边的骚动,季言不可能没听见。
      推开门,季言像是被惊动,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宋逡钥,愣了一下,“宋总。”
      宋逡钥没说话,只是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手中那杯刚冲好的咖啡放在他手边。
      季言的目光落在咖啡杯上,又愕然地看向宋逡钥。
      宋逡钥说:“给你的,提提神。”
      季言迟疑了一下,“……谢谢宋总。”
      宋逡钥看着季言低垂的眼睫,宋逡钥忍不住说:“她们被开除了。”
      季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是因为……我?”
      宋逡钥纠正他,“是因为她们违反了公司规定,制造了不必要的工作噪音,集团不需要这种管不住嘴的员工。”
      季言沉默着,没有接话。
      宋逡钥说:“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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