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36、余悸 夜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座城市，陆家别墅里的警报早已解除，警方做完笔录、留下专人值守后相继离去，喧嚣散尽，只剩满室沉寂。

　　陆砚辞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地落在熟睡的陆知予身上。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毛时不时轻轻颤动，原本红润的脸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即便在梦里，小手也紧紧攥着身旁的被褥，仿佛还陷在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围堵里，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白天车库里剑拔弩张的画面，在陆砚辞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每想一次，心口就泛起一阵后怕。

　　若是他没有提前做好部署，若是警方再晚来一步，若是吴世勋真的对陆知予动了手……

　　他不敢再往下想，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拂过少年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是他大意了。

　　他以为吴世勋只会暗中试探、步步布局，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心急，直接带人闯到家里，把锋芒直直对准了陆知予。是他的疏忽，让少年陷入了危险，让他受了惊吓。

　　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俯身，在陆知予蹙起的眉尖轻轻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宠溺与自责：“对不起，知予，是哥没保护好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与声音，陆知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攥着被褥的手也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平稳了些许，往他身边靠了靠，寻到了熟悉的温暖气息，才彻底安下心来。

　　陆砚辞就这么坐在床边，一夜未曾合眼。

　　他始终守在少年身边，一刻也不敢离开，眼底的温柔里藏着化不开的凝重。白天的冲突，看似是他们暂时占了上风，可他清楚，吴世勋既然敢明目张胆地围堵，就必然还有后手，这次失手，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谨慎、更加阴险。

　　那段尘封的旧怨，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而陆知予，依旧是吴世勋手里最致命的筹码。

　　天快亮时，陆知予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眼神带着几分朦胧的迷茫，视线慢慢聚焦，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陆砚辞眼底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显然是守了他一整晚，原本挺拔的身形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可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哥……”陆知予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想起吴世勋冰冷的眼神，想起那些围堵上来的壮汉，心口依旧泛起一阵细密的恐慌，可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男人，所有的害怕都变成了心疼。

　　他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陆砚辞伸手轻轻扶住。

　　“慢点，别着急。”陆砚辞掌心贴着他的后背，力道轻柔地帮他靠在床头，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受惊发热，才稍稍放下心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害怕吗？”

　　陆知予摇摇头，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地攥着，眼眶微微泛红：“哥，你一整晚都没睡觉对不对？你快去床上躺一会儿，求你了。”

　　他看着陆砚辞满脸的疲惫，心里又酸又涩。

　　每次出事，哥哥永远都是第一个把他护在身后，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的压力与危险，从来都不肯顾及自己。

　　“哥不困，看到你没事就好。”陆砚辞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抚平他心里的余悸，“昨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哥保证。”

　　“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你。”陆知予仰着小脸，眼底噙着薄薄的水汽，语气带着十足的认真，“我看到他对你凶，我怕他伤害你。哥，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坏人。”

　　少年的话语稚嫩却坚定，字字句句都戳在陆砚辞的心尖上，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他伸手将少年轻轻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好，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哥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经历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将少年牢牢护在身边，寸步不离。

　　两人相拥着安静了片刻，陆知予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哥，那个吴世勋，到底为什么要针对我们？他说的那些话，还有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憋了心里很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他不想再一无所知，不想再做温室里的花朵，他想知道所有的真相，想和哥哥一起分担所有的过往与烦恼。

　　陆砚辞身体微微一僵，揽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有些事，再也瞒不下去了。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一丝尘封已久的苦涩：“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哥还小，刚刚接触家里的生意，因为经验不足，被人算计，牵扯进了一场合作纠纷。当年的吴世勋，和我是很好的朋友，那场意外里，他失去了所有亲人，从此便没了音讯，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与怅然。

　　“我没想到，他还活着，更没想到，他会把所有的过错都算在我身上，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回来报复。”

　　这是他第一次，把心底埋藏多年的愧疚与隐秘，毫无保留地说给陆知予听。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当年的遗憾与自责里，拼了命地打拼，一方面是想给陆知予一个安稳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想弥补当年的过错。

　　陆知予静静听着，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吴世勋看哥哥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也明白了哥哥这些天以来，所有的凝重与不安。

　　原来不是无端的纷争，而是多年的旧怨。

　　“哥，那不是你的错。”陆知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不是故意的，你已经很自责了，他不应该把所有的恨都算在你身上，更不应该用我们来威胁你。”

　　少年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陆砚辞的心底，驱散了他积压多年的阴霾。

　　他看着眼前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心中所有的苦涩都化作了温柔。

　　还好，他的身边，还有陆知予。

　　“嗯，我知道。”陆砚辞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一吻，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不管当年的恩怨有多深，不管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阴谋，哥都会一一解决，绝不会让他再打扰到我们的生活。”

　　就在这时，陆砚辞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他拿起手机，点开的瞬间，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低，眼底的温柔瞬间被冰冷的戾气取代。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陆知予独自在学校门口走路的身影，拍摄角度隐秘，显然是早就被人暗中跟踪。

　　【这次是侥幸，下次，我可不会再空手而归。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

　　发信人，不言而喻。

　　陆知予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好奇地凑过头，看到短信内容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小手紧紧抓住了陆砚辞的衣袖。

　　原来，从很早之前，他们就已经被盯上了。

　　危险，从来都没有真正远离。

　　陆砚辞迅速收起手机，将所有的戾气藏起，低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少年，立刻换上温柔的神情，伸手将他紧紧抱住，轻声安抚：“别怕，有哥在，他动不了你。我马上安排人，以后你去哪里，都有人全程保护，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他的声音温柔，可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

　　吴世勋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也是在逼他出手。

　　既然对方不肯善罢甘休，那他也不必再留余地。

　　陆知予靠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心底的余悸还在，可只要待在哥哥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与保护，他就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升起，穿透云层洒进房间，带来温暖的光亮。

　　可两人都清楚，阳光之下，依旧暗藏阴影。

　　旧怨未消，新的危机又已潜伏。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畏惧，不会再退缩。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无论吴世勋的阴谋多么阴险，他们都会紧紧相依，一起面对所有的暗流与风浪。

　　属于他们的守护之战，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