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33、旧痕 午

　　午后的阳光被薄云滤得柔和，客厅里只余下书页轻翻的声响。

　　陆知予靠在陆砚辞怀里，鼻尖萦绕着哥哥身上清浅的气息，明明是再安稳不过的时光，他却总有些心神不宁。方才陆砚辞接电话时骤然沉下的眉眼、周身冷冽的气压，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悄悄抬眼，望向低头看书的陆砚辞。

　　男人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陆砚辞看他时，眼底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可此刻，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凝重。

　　陆知予小手轻轻攥了攥他的衣袖，小声开口：“哥，你是不是还在想昨晚那个人？”

　　陆砚辞动作一顿，低头对上少年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眸，心头一软，合上手中的书，伸手将他往怀里带了带，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软的发丝。

　　“在想，但你不用怕。”他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笃定，“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伤不到我们，更伤不到你。”

　　陆知予抿了抿唇，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不是怕，我是怕你一个人扛着。哥，你可不可以不要什么都瞒着我？我想和你一起。”

　　少年的眼神干净又执拗，像一株拼命想迎着风雨生长的小树苗，明明柔弱，却有着不容小觑的韧劲。

　　陆砚辞心口微微发涩。

　　他怎么舍得。

　　他伸手，轻轻捏住少年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认真地望着他：“知予，有些黑暗，我一个人面对就够了。你只要站在有光的地方，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可是——”

　　“没有可是。”陆砚辞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相信我，嗯？”

　　陆知予望着他眼底深处的坚持与心疼，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能感觉到哥哥怀抱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和陆砚辞并肩而立，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轻响，管家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神色略显迟疑。

　　“先生，刚刚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您的，没有署名，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陆砚辞眸色微微一沉，松开怀里的陆知予，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质地普通，没有任何标识，封口处却压着一道极淡的、类似琴键形状的压痕。

　　只一眼，他便猜到了寄信人是谁。

　　陆砚辞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陆知予，少年正好奇地望着他手里的信封，眼底满是疑惑。

　　“你先在这儿看书，哥去处理一点小事。”陆砚辞揉了揉他的头顶，起身时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攥在手心，不想让少年卷入半分危险。

　　陆知予看着他转身走向书房的背影，小眉头轻轻蹙起。

　　他看得很清楚，哥哥拿到那封信的瞬间，周身的气息又冷了下去。

　　一定和那个叫吴世勋的人有关。

　　他悄悄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停在书房门外，没有进去，只是微微侧耳。

　　书房内。

　　陆砚辞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一个眉眼冷傲，身形挺拔，正是年少时的他。

　　而站在他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明媚的人，轮廓依稀可见——竟是吴世勋。

　　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清冽，带着刺骨的凉意：
　　【你忘了的，我替你记得。你欠的，我来讨。】

　　陆砚辞攥着照片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隐秘的戾气。

　　那段被他刻意尘封、埋葬了十几年的过往，那段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有人提起的旧事，竟然被吴世勋翻了出来。

　　原来不是巧合。

　　原来从一开始，吴世勋就不是冲着他的地位、他的产业来的。

　　他是冲着那段过去，冲着他藏在心底十几年的愧疚与伤痕来的。

　　陆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终于明白，吴世勋那句“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能精准地戳中他的软肋，为什么清楚他所有的在意与不安。

　　他们早就认识。

　　只是他以为，那个人早就消失在了岁月里。

　　门外，陆知予听着书房内久久没有动静，只有一片死寂，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哥哥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咬了咬唇，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悄悄往里看。

　　只见陆砚辞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指节用力到泛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陆知予心口一紧，再也顾不上其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声喊：“哥……”

　　陆砚辞猛地回神，迅速将照片和信纸收进口袋，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转身看向少年时，眼底已经重新染上温柔，只是那温柔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客厅看书吗？”

　　陆知予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目光直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哥，你别再装了，我看得出来，你一点都不开心。”

　　少年的眼神太干净，太通透，一眼就能望进他的心底。

　　陆砚辞喉结微微滚动，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段过去太过沉重，太过阴暗，他连想都不愿想起，更不想让陆知予知道，不想让那些肮脏的旧事，污染了少年纯粹的世界。

　　他蹲下身，与陆知予平视，伸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沙哑：“知予，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好不好？”

　　“等所有危险都消失，等所有麻烦都解决，我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陆知予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觉到他深埋在心底的压抑。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抱住陆砚辞的脖子，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好，”少年声音软糯，却无比坚定，“我等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陆砚辞心口一暖，紧紧抱住怀里的少年，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丝退缩的念头。

　　他可以放弃一切，可以放下所有恩怨，只要能带着陆知予远离这一切纷争，找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可他知道，不行。

　　吴世勋不会放过他。

　　那段旧账，终究要算清楚。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把陆知予护得更紧，更周全。

　　与此同时，市区另一栋别墅内。

　　吴世勋看着手下传来的、陆砚辞在书房里独自沉冷的监控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轻轻拨弄着钢琴键，发出一串清冷的音符。

　　“陆砚辞，你终于想起我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整座城市。

　　陆家书房内，陆砚辞抱着陆知予，坐在窗边，望着渐渐亮起的灯火。

　　他眼底的温柔坚定如初，只是多了一丝决绝。

　　旧痕虽深，却挡不住他护着身边少年的决心。

　　无论过往多么沉重，无论对手多么阴险。

　　这一次，他不会再输。

　　更不会让陆知予，受到半分伤害。

　　夜色渐深，暗流愈涌，一场围绕着旧怨与守护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