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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咫尺暗流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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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黏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将屋外的光景隔得模糊,反倒让屋内的静谧显得愈发真切,却又在这份真切里,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紧绷。
陆砚辞先起了身,没有惊动怀里还在熟睡的陆知予,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缓缓抽开被少年紧紧攥着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却压不下他心底翻涌的沉郁。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少年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眉头舒展,没了昨夜梦里的慌乱与不安,脸颊微微蹭着枕头,模样软糯又无害,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就是这样一个人,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软肋,也是他披荆斩棘时,心底最坚硬的铠甲。
陆砚辞眸色柔了柔,抬手轻轻掖好被角,指尖划过少年柔软的发顶,停留片刻,才转身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将一室安稳都留给了他。
客厅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晨光瞬间涌入,驱散了屋内的昏暗,也让他清晰地看到,小区楼下绿化带旁,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车子停在不起眼的角落,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诡异。
陆砚辞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指尖攥紧了窗帘,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王鹤棣的人。
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直接把眼线安到了家门口,明目张胆地试探、监视,甚至是挑衅。
他早就料到,叫停合作、彻底撕破脸之后,王鹤棣绝不会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心急,甚至不顾底线,将手伸到他的私宅,伸到陆知予的身边。
这是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陆砚辞拿出手机,拨通了谢幕僚的电话,电话刚响一声,就被对方接起,显然,谢幕僚一整晚都没敢休息,时刻处在待命状态。
“陆总。”谢幕僚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紧绷,“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在处理了,项目把柄那边我找到了突破口,外界的传言也压下去大半,只是董事会那边,几位老董事闹得很凶,点名要您今早回公司开会,给出解决方案。”
“不去。”陆砚辞靠在窗边,目光依旧盯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公司的事,你先全权稳住,实在稳不住,就暂时搁置,一切等我处理完这边再说。”
谢幕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口中的“他”是谁,心底轻叹,却也只能应声:“好,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拖住董事会。另外,陆总,我查到王鹤棣今早已经抵达本市,大概率会直接去找您,您千万要看好小予先生,不要让他单独出门,也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我清楚。”陆砚辞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他要是敢来,我不介意让他有来无回。”
敢把主意打到陆知予身上,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挂了电话,陆砚辞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厨房。他不想让陆知予察觉到外界的暗流涌动,依旧想尽力维持着平日里的安稳,给少年煮一碗温热的粥,准备一顿清淡的早餐,让他能在自己的庇护下,继续无忧无虑。
厨房的厨具被擦拭得锃亮,他熟练地舀起大米,淘洗干净,下锅熬煮。炉火跳动,暖黄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稍稍柔和了几分周身的寒意,可他指尖的动作,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一边熬着粥,一边时刻留意着门口与窗外的动静,耳力不自觉地放大,就连卧室里传来的轻微响动,都能清晰入耳。
陆知予是在一阵淡淡的米香中醒来的。
鼻尖萦绕着清甜的粥香,是他最喜欢的山药小米粥,暖意融融,驱散了被窝里残留的微凉。他缓缓睁开眼,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显然陆砚辞已经起床很久了。
少年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而是快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客厅里窗帘已经拉开,阳光洒满屋子,明亮却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让人心头安定。他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陆砚辞站在灶台前,背影挺拔,正低头看着锅里的粥,动作从容。
只是陆知予还是一眼就看出,哥哥的肩线绷得很紧,哪怕是在做着这般家常的事,周身也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防备,和平日里那个只对他温柔的哥哥,有着细微的差别。
他没有出声打扰,就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陆砚辞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
他知道,哥哥一边要应付外面的麻烦,一边还要分心照顾他,还要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一定很累很累。
以前他总是不懂事,只会依赖哥哥,享受着哥哥无条件的付出,从来没有真正为哥哥分担过什么。可现在,他不想再做那个只会被守护的人了,他想变得坚强,想学着照顾哥哥,想成为哥哥的支撑,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陆砚辞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回头看来,在看到陆知予的那一刻,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换上了满眼的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醒了?怎么不叫我,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
陆知予乖乖走上前,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轻声说:“哥,我帮你。”
“不用,粥马上就好,你去客厅坐一会儿,很快就能吃早餐了。”陆砚辞揉了揉他的头发,伸手想把他带出厨房,不想让他沾这些烟火气,更不想让他被这里的沉闷气息影响。
可这一次,陆知予却轻轻摇了摇头,躲开了他的手,固执地站在原地,伸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抹布,慢慢擦拭着台面,动作笨拙却认真。
“哥,我想帮你。”少年抬眼,眼神清澈又坚定,“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也想照顾你,你不要总把我当成什么都不会的小孩,我可以的。”
陆砚辞看着他倔强的小模样,心头一软,又泛起一阵酸涩。他知道,少年是心疼他,是想要和他一起分担,若是再拒绝,反倒会让他更加不安。
终究是不忍心再驳回他的心意,陆砚辞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宠溺:“好,那你帮哥把碗摆好,小心别碰到手。”
“嗯!”陆知予立刻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重重地点头,转身小心翼翼地拿起碗筷,朝着餐厅走去。
看着少年轻快的背影,陆砚辞眼底满是温柔,可转头看向窗外时,目光又瞬间沉了下去。
楼下的黑色轿车还在,一动不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时刻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暗流就在咫尺,危机近在眼前,他能做的,就是把少年牢牢护在身后,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到他分毫。
简单却温馨的早餐,在安静的氛围里结束。
陆知予主动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陆砚辞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忙碌着,没有上前帮忙,只是静静地陪着,眼底满是纵容与温柔。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瞬间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安稳。
陆知予手上的动作一顿,浑身下意识地僵住,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握着碗筷的手微微收紧,抬头看向陆砚辞,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他想起了昨天傍晚,那个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陌生男人,想起了哥哥这段时间的反常,想起了那些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陆砚辞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骤降了几度。他快步走到陆知予身边,伸手将他护在身后,动作轻柔却带着极强的保护欲,低头对着他轻声安抚:“别怕,待在我身后,不要出声,也不要靠近门口,知道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眼神锐利地看向玄关的方向,心底已经猜到了门外的人是谁。
王鹤棣,终究是找上门来了。
陆知予紧紧抓着陆砚辞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玄关,小手冰凉,却还是强忍着心底的害怕,没有躲起来,而是紧紧跟着陆砚辞。
他说过,要和哥哥一起面对,不管门外是谁,不管有多害怕,他都要陪在哥哥身边,不要哥哥一个人去面对。
陆砚辞感受到身后少年的依赖,心头一暖,也更加坚定了护住他的决心。他缓缓走到玄关处,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猫眼,看向门外。
果然,门口站着的,正是一身西装革履、面带浅笑的王鹤棣。
男人站在门外,身姿挺拔,脸上带着看似温和的笑意,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与挑衅,目光时不时扫向屋内,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显然,他早就笃定陆砚辞和陆知予就在家里。
看到猫眼处的阴影,王鹤棣嘴角的笑意更深,抬手再次按响门铃,语气随意又带着一丝刻意的亲切:“陆总,我知道你在里面,开个门吧,我是特意来拜访你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陆砚辞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心底戾气翻涌,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他不能开门,绝不能让王鹤棣见到陆知予,更不能让这个危险的人,踏入他们的家,惊扰到他的少年。
“没什么好谈的。”陆砚辞隔着门板,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王总,请你离开,否则,我就报警了。”
门外的王鹤棣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赤裸裸的挑衅:“陆总,何必这么绝情,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有那些事,难道就不想好好解决吗?你要是不开门,我可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等到你愿意开门为止,到时候,引来小区物业、引来邻居,对谁都不好,你说对吗?”
他吃定了陆砚辞不想把事情闹大,吃定了陆砚辞在乎身后的人,不想让陆知予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登门挑衅。
陆砚辞脸色愈发阴沉,指尖死死抵在门板上,指节泛白。
他清楚王鹤棣的为人,说到做到,若是真的一直僵持下去,引来旁人围观,对陆知予只会造成更大的影响,那些流言蜚语,他不在乎,可他不能让陆知予受到半点伤害。
身后,陆知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哥,我不怕。”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为难,也知道门外的人是冲着哥哥来的,他不想哥哥因为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陆砚辞回头,看向身后眼神倔强的少年,心头一紧,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做出了决定。
他弯腰,轻轻抚摸着陆知予的头顶,语气认真又郑重:“乖,去卧室,把门锁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也不要出声,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他不能让陆知予直面王鹤棣,那个人心思深沉,眼神阴鸷,他怕陆知予会被吓到,更怕王鹤棣会对陆知予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我不要。”陆知予用力摇头,眼眶微微泛红,却紧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进去,哥,你别赶我走。”
他害怕,害怕哥哥一个人面对门外的坏人,害怕哥哥会受到伤害,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想离开哥哥身边。
“听话。”陆砚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心底又酸又涩,轻轻掰开他的手,“就待一会儿,我很快就去找你,相信我,嗯?”
他必须把少年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才能毫无顾忌地和王鹤棣对峙。
陆知予看着他眼底的坚持与担忧,终究是不忍心再让他为难,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卧室走去,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停下脚步,担忧地看着陆砚辞。
陆砚辞对着他轻轻点头,示意他放心,直到卧室门被轻轻关上,传来落锁的声音,他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缓缓打开了玄关的大门。
门一打开,王鹤棣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男人迈步,想要直接走进屋内,却被陆砚辞伸手挡在门口,语气冰冷:“王总,有话就在这里说,我的家,不欢迎你。”
王鹤棣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屋内,眼神在卧室门口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总,何必这么见外,我只是来和你谈合作,谈之前的误会,你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不是待客之道。”
“我和你之间,没有合作,也没有误会,只有死敌。”陆砚辞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王鹤棣,“你针对我,针对公司,我都可以奉陪,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不该派人监视我的家,不该找上门来打扰他的生活。”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浓浓的戾气,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王鹤棣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笑着说道:“陆总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一谈,只要你肯把人交给我,之前所有的合作、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我甚至可以给你更大的利益,你觉得如何?”
他的目光直白又贪婪,毫不掩饰自己对陆知予的觊觎,那份赤裸裸的打量,让陆砚辞瞬间怒火中烧。
“你找死。”
陆砚辞攥紧拳头,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戾气,抬手就朝着王鹤棣挥了过去。
王鹤棣早有防备,侧身躲开,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陆砚辞,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能护他多久?公司现在自身难保,董事会随时都能把你拉下来,你拿什么和我斗?”
“我就算一无所有,也能护他周全。”陆砚辞眼神决绝,“你别想碰他一根手指头,否则,我不管你有什么背景,有什么手段,我都能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可以放弃一切,放弃公司,放弃所有的财富与地位,只要能护住陆知予,他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与全世界为敌,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是吗?”王鹤棣冷笑一声,“那我们就走着瞧,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到什么时候。陆砚辞,我给你最后一天时间考虑,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等着你的公司彻底垮掉,等着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说完,王鹤棣深深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眼神阴狠,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王鹤棣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陆砚辞才缓缓收回手,周身的戾气久久没有散去。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却也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王鹤棣的步步紧逼,公司的内忧外患,董事会的施压,所有的压力都朝着他涌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不能倒下,他的身后,还有陆知予,还有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人。
陆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负面情绪,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表情,褪去周身的冷意与戾气,换上温柔的神色,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轻轻敲了敲卧室的门,他放软声音,轻声说道:“知予,没事了,他已经走了,开门好不好?”
门内,陆知予一直靠在门板上,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把门外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知道,哥哥面临的麻烦有多大,知道门外的坏人,觊觎的是他,知道哥哥为了护住他,要承受这么多的压力与威胁。
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听到陆砚辞温柔的声音,他快速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男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到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一紧,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吓到了?对不起,是哥没处理好,让你担心了。”
陆知予却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陆砚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声压抑又心疼,一遍遍地说着:“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你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都是因为他,哥哥才会被人威胁,才会陷入两难,才会承受这么多委屈。
傻瓜。
陆砚辞心头一痛,伸手紧紧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眼底却满是坚定。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是哥的问题,是哥还不够强大,没能把所有危险都彻底挡在外面。”
“但是知予,相信哥,不管发生什么,哥都会护着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永远都不会。”
怀里的少年哭得浑身颤抖,却也更加坚定了陆砚辞的决心。
这场咫尺之间的暗流,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他绝不会退缩。
他会拼尽一切,扫清所有障碍,护住他的少年,守住他们的安稳。
等雨停之后,一定会迎来万里晴空,他们会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被任何风雨惊扰。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却也照不进两人心底,那片被阴霾笼罩的角落。
前路依旧难行,危机尚未解除,可只要他们紧紧相依,就有直面一切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