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烧饼半两钱

21、专属烟火 厨

　　厨房的沸腾声裹着酸甜的香气漫出来，番茄熬出的浓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蛋液滑进去凝成金黄的絮，陆砚辞握着锅铲的手稳而轻，动作却比平日里慢了半拍。

　　余光里，沙发上的少年正支着下巴乖乖看过来，眼睛亮得像盛了揉碎的星光，见他望过去，还傻乎乎地弯了弯眼，指尖对着空气比了个“吃”的口型。

　　陆砚辞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头那点因王鹤棣而起的沉郁，被这抹笑意冲得淡了些。他往碗里多卧了一颗溏心蛋——这是陆知予独有的喜好，蛋黄流心拌着面汤，鲜得能把少年的眉眼都熨帖软。

　　面出锅时，陆知予已经搬了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腿晃悠悠的，手里还攥着个空碗，眼巴巴的。

　　“哥，好香呀。”

　　“急什么？”陆砚辞把面碗端出来，放在原木餐桌上，又转身拿了双定制的木筷，筷尾刻着小小的“予”字，“去洗手。”

　　少年乖乖应着，跑回来时指尖还沾着点水珠，扑到陆砚辞身边拽他袖子：“哥你陪我一起吃。”

　　“好。”陆砚辞揉了揉他的发顶，看着他捧着碗吸溜面条，嘴角沾了点番茄汁也不自知，忍不住伸手替他擦掉。

　　陆知予含着面，含混不清地笑：“哥你也吃呀。”

　　两人头挨着头吃一碗面，汤汁的热气氤氲在眼前，模糊了彼此的眉眼。陆砚辞看着少年吃得鼓囊囊的腮帮，忽然觉得方才那点烦躁纯属多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哪值得扰了这满屋子的烟火气。

　　他低头咬了口少年递过来的青菜，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正想再说句什么，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是谢幕僚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王先生那边已核实，是从合作方口中得知您的住址，我已让对方删除所有信息，后续会杜绝此类情况。】

　　陆砚辞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锁屏时却下意识地扫了眼玄关方向。

　　门是关着的，反锁的扣环扣得严实，将外界的一切都隔在千里之外。客厅的暖灯还亮着，少年正低头喝最后一口汤，勺子碰着碗底，发出清脆的轻响。

　　“哥，”陆知予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明天我们去买拍立得好不好？我想拍我们吃饭的样子。”

　　陆砚辞愣了愣，随即失笑：“好，明天周末，带你去挑你喜欢的。”

　　少年说的拍立得是前阵子提过一嘴的，说想把两人一起吃饭、窝在沙发上看书的样子拍下来，贴在冰箱上。陆砚辞当时没应声，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向来不喜欢热闹，也不乐意被人打扰，可只要是陆知予想要的，哪怕只是一台小小的拍立得，他都愿意跑遍全城挑最好的。

　　吃完面，陆砚辞收拾碗筷，陆知予就跟在他身后，像只小尾巴，一会儿递个抹布，一会儿帮他开着厨房灯。水流声哗哗响，少年的声音软乎乎的，在狭小的空间里绕来绕去。

　　“哥，明天拍立得出门要带薄毯吗？”
　　“不用，明天天气好，晒晒太阳正好。”
　　“那要带零食吗？我想带橘子糖。”
　　“带，都听你的。”

　　收拾完时，快到九点了。陆知予困得打了个哈欠，眼睛黏在一起，陆砚辞弯腰把人抱起来，少年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脑袋窝在他颈窝，呼吸渐渐变沉。

　　把人放在床上时，陆知予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睡衣衣角，嘟囔：“哥，别走……”

　　“不走，我在这儿。”陆砚辞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

　　少年睡颜安稳，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许是梦到了两人一起拍拍立得的样子。

　　陆砚辞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头。夜色深沉，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拿出手机，给谢幕僚回了条消息，又翻出手机里存的几家拍立得店的地址，挨个看了看评价，最后锁定了一家离得最近、评价最好的。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又搜了搜彼岸花的盆栽，想起少年前些天说想养一盆，便默默记下了几家靠谱的花店。

　　窗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深秋的凉意，可屋内却暖得像被浸在蜜里。

　　陆砚辞转身走回床边，轻轻躺在陆知予身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只挨着他的肩膀躺下。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往他这边蹭了蹭，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奶香，耳边是他平稳的呼吸声。

　　王鹤棣的影子，终究是被这满室的温柔，碾成了尘埃。

　　往后，只会有他和陆知予的日子。

　　晨起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陆知予是被厨房的香味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就看见陆砚辞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煮着牛奶，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刚煎好的吐司。

　　“醒了？”陆砚辞回头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去洗漱，吃完带你去买拍立得。”

　　少年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跑到卫生间，洗漱完又乖乖坐在餐桌前，看着陆砚辞把早餐端上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出门时，阳光正好，秋高气爽。陆知予牵着陆砚辞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他的橘子糖。

　　陆砚辞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少年的发顶，脚步慢了半拍，却满心安稳。

　　街角的拍立得店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相机，陆知予一进去就挪不开眼了。他拿起一台奶白色的拍立得，对着阳光看了看，转头看向陆砚辞：“哥，这个好不好看？”

　　陆砚辞走过去，接过相机试了试手感，镜头清晰，按键顺滑。他看着少年期待的眼神，点头：“好看，就这个。”

　　少年开心地笑起来，抱着相机不肯撒手。陆砚辞又替他挑了两盒相纸，还有一本定制的相册，说以后拍的照片都贴进去。

　　从店里出来，陆知予拿着拍立得，拉着陆砚辞在街边的梧桐树下拍照。金黄的梧桐叶落在他们肩头，少年举着相机，对着陆砚辞喊：“哥，笑一个！”

　　陆砚辞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此刻却顺着他的意思，弯了眼角，露出极浅的笑。

　　“咔嚓。”

　　相纸慢慢吐出来，陆知予小心翼翼地捧着，等影像慢慢浮现。照片里，他笑得眉眼弯弯，陆砚辞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柔，身后是漫天的金黄落叶。

　　“哥，你看！”他把照片递到陆砚辞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陆砚辞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相纸上的影像，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阳光正好，秋风不燥，身边是心心念念的人，手里是刚拍下的美好瞬间。

　　这场因意外访客而起的小波澜，终究被秋日的温柔，彻底抚平。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这专属的烟火里，一页页，缓缓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