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江对

2、怪你 霍克和紫乐

　　霍克双脚刚踏足这片陌生的土地，周身的空气便裹挟着一股清冽又带着草木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收紧了身上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的厚度，才后知后觉想起，按照原本世界的时序，此刻分明是深冬时节，寒风凛冽、万物凋敝才是常态，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鲜绿的草叶长得郁郁葱葱，每一根都挺拔舒展，叶片饱满得像是被晨露浸润过，层层叠叠地铺展开，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地相接的远方，没有半分枯黄，更没有丝毫枯萎凋零的迹象，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落在草地上，泛着温润的柔光，暖融融的风拂过，草浪轻轻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温柔得不像话。霍克皱紧了眉头，深邃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戒备，他缓缓转动身子，环顾着四周，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草地，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深冬的季节，怎么会有如此生机盎然的草原？这方世界，处处都透着诡异。

　　收回打量的目光，霍克的视线定格在身前。一条窄窄的土路蜿蜒向前，路不算宽，刚好能容两个人并肩行走，却长得没有尽头，像是一条被刻意铺就的丝带，直直地扎进草原深处，消失在朦胧的光影里，根本望不到终点，也猜不透这条路究竟通往何方。而在小路的左侧，孤零零地立着一块木质告示牌，木板看上去有些陈旧，边缘带着被风雨侵蚀的痕迹，上面用古朴的字体，清晰地刻着三个大字——青琴岛。

　　看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霍克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那间堆满旧物的密室里，翻找箱子时偶然瞥见的一页残破古籍。上面零零散散记载着青琴岛的传说，只言片语里满是神秘与未知，说这座岛悬浮于时空缝隙之中，四季如春，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却也处处是险境，踏入者往往身不由己。他原本只当是荒诞的传说，从未想过，自己竟会真的来到这个地方。
　　眼下没有别的出路，四周皆是茫茫草原，根本找不到其他方向的痕迹，霍克抿了抿薄唇，没有丝毫犹豫，只能顺着这条唯一的小路，迈步向前走去。脚下的土路不算平整，偶尔有细碎的石子硌着鞋底，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目光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耳朵也时刻紧绷，捕捉着草原上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就这样独自走了许久，路依旧看不到尽头，草原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绿，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动的声音，还有自己沉稳的脚步声。就在霍克以为这片草原上只有自己一人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小路旁茂密的草丛里，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草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藏在里面，不小心碰到了草叶。
　　霍克瞬间停下脚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全身的神经都进入戒备状态，他缓缓侧身，目光锐利地朝着那片晃动的草丛看去，脚步轻缓地靠近，右手不自觉地攥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一步步走近，他伸手拨开眼前层层叠叠的草叶，当看清草丛里的人时，霍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眸骤然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坐在草丛里的人，是紫乐。
　　她此刻略显狼狈，裙摆被草叶勾出了几道细小的线头，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正低着头，似乎在整理自己被蹭乱的衣袖，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也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紫乐同样愣住了。
　　清澈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染上错愕，双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又一时语塞，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

　　他们谁都没有先开口，眼神里交织着惊讶、意外，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在这个陌生又诡异的地方，猝不及防地遇见彼此，谁都没有预料到。

　　沉默持续了不过数秒，紫乐率先回过神来，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怒意，她猛地从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抬眼瞪着霍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怎么是你？霍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带着质问，眉头紧紧皱起，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小拳头，指节微微泛白，看向霍克的眼神里满是不满，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顺眼的人。

　　霍克也从愣神中回过劲，眉头拧得更紧，看着紫乐怒气冲冲的模样，心里也莫名窜起一股火气，他冷冷地回视过去，语气不善：“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紫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该不会是你一路跟着我过来的吧？”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摆出一副疏离又戒备的姿态，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上下打量着紫乐，满脸的质疑。

　　“谁要跟着你！”紫乐被他的话彻底激怒，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她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霍克更近了些，仰着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眼眶因为生气微微泛红，“我自己无意间来到这里，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反倒是你，是不是你故意把我引到这个鬼地方来的？”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朝着霍克的方向指了一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满是怒火，像是两簇燃烧的小火苗。

　　“我没事闲的引你来这种地方？”霍克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他放下环抱的手臂，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本就比紫乐高出许多，这一步靠近，瞬间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紫乐，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自己闯入这里，现在反倒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他的语气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棱角，眼神锐利地盯着紫乐，下颌线紧绷，尽显不悦。

　　“我不讲道理？霍克，你还好意思说我！”紫乐被他的压迫感逼得微微后退了一小步，却依旧强撑着气势，不肯示弱，她咬着下唇，想起之前种种不愉快，怒火更盛，“之前若不是你处处针对我，故意给我找麻烦，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全都是你的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跺了一下脚，地面微微震动，裙摆随之晃动，脸上满是委屈又愤怒的神情，眼睛死死地盯着霍克，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

　　“我针对你？”霍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愈发冰冷，“明明是你每次都无理取闹，不分青红皂白就乱发脾气，不管什么事都要归咎于我，我凭什么要一直迁就你？紫乐，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说话时，微微俯下身，直视着紫乐的眼睛，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双手攥紧又松开，强忍着心中的烦躁。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争吵声越来越大，在安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紫乐气得脸颊通红，不停地数落着霍克的种种不是，每说一句，就伸手轻轻推一下霍克的肩膀，动作里满是赌气；霍克则沉着脸，一一反驳，时不时皱着眉呵斥她的任性，身体被她推得微微晃动，却也没有躲开，只是眼神里的疲惫越来越浓。

　　他们从当下为何来到这里，吵到之前相处的点点滴滴，所有的不满、委屈、抱怨，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觉得自己是有理的一方。紫乐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哽咽，却还是强忍着眼泪，梗着脖子继续争辩；霍克的语气也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得沙哑，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看着紫乐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却依旧拉不下脸妥协。

　　时间一点点过去，争吵声持续了很久很久，从最初的激烈辩驳，到后来渐渐变得有气无力。夕阳渐渐西斜，原本暖融融的阳光慢慢变得柔和，染上了一层橘红色，天色也随之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云朵被染成绚烂的晚霞，笼罩着整片大草原，气温也慢慢降低，风拂过身上，带上了一丝凉意。

　　两人都吵得筋疲力尽，声音沙哑，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争执。紫乐垂着肩膀，再也没了之前的气势，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满脸疲惫；霍克也松了紧绷的身体，微微喘着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顾虑。

　　这片陌生的草原，夜晚必定潜藏着未知的危险，眼下天色已晚，继续赶路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沉默良久，霍克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别吵了，天色已经黑了，晚上在草原上赶路太危险，我们先找地方休整，明日再一起前行。”

　　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平静，看向紫乐的眼神，也缓和了些许。

　　紫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又瞥了一眼满脸疲惫的霍克，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她知道霍克说的是对的，眼下的情况，争执毫无意义，只能先暂时放下矛盾。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缓缓坐了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间，平复着心中的情绪。

　　霍克看着她的模样，也没再多说，转身在附近捡了一些干枯的草枝，堆在空地上，打算简单收拾出一处休憩的地方，夜色渐浓，茫茫草原上，两人之间没了争吵的喧嚣，只剩下平静的沉默，等待着黑夜过去，明日的路途，依旧未知。
　　作者有话要说：紫乐的乐，是乐器的乐不是快乐的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