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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剑拔弩张 参加宫宴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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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安跟苏茗交换一下眼神,二人跟随王爷多年,很是明白王爷如此做的用意。
整个王府的女眷都穿金戴银,光鲜亮丽。唯有过世的大爷媳妇曹三巧,还穿着多年前的旧衫,女儿穆香昙更是唯唯诺诺,不像个王府千金。
他娘不喜欢大媳妇,穆长风心知肚明。
曹三巧娘家是开豆腐坊的,她和大哥自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穆家穷的门帘都没有,孩子们饿的嗷嗷叫,曹三巧经常从家里偷豆腐给大哥吃,也会分给他们,他也吃过大嫂家的豆腐。
大哥去世的早,大嫂又是个泼辣性子,不会哄人,常常跟老太太发生口角。
穆老太太嫌弃她出身,府里人拜高踩低,娘俩没人护着,自然在府里活的艰难。
“爷,明晚的宫宴,咱们提前做什么准备吗?”苏茗问。
穆长风冷笑一声:“准备?该他们准备才是,把脖子洗干净,准备好我一刀砍下去!”
“表哥,表哥……”走到半路,詹淑玉尾随而来。
穆长风只当没听到,脚底下更快了。朝局凶险,他根本无心娶妻,母亲却步步紧逼,连带他对这个表妹也很是厌恶。
苏茗他们不敢多言,只加快脚步追上王爷。
只可怜一个身娇体弱的大小姐,跑的钗横鬓乱,脚麻腿软。直到院门口,才算将将追上。
“表……表哥……”
“表妹有事吗?”穆长风只当不知。
詹淑玉强撑着,好容易喘匀了气。
“前一阵子,姑母吩咐我帮你做了一套寝衣。想着你多年风餐露宿,一直未得安眠,就赶紧送来了,望你能睡的安稳些。”
边说边递来一个包裹。穆长风使了个眼色,苏茗接过去。
“那就多谢表妹!更深露重,快些回去安置吧,军中要务繁多,我就不留表妹喝茶了!”
还没等詹淑玉说话,转身就进了院,吩咐把大门插上。
如避蛇蝎。
苏茗他们跟在后面偷笑。
“王爷,你如此对待詹小姐,她要是告状,老夫人怕是要怪罪你。何必刚回府就如此下她面子?”苏茗劝他。
“本王事务繁多,哪里顾得上想这些儿女情长?我娘总是添乱。”
苏茗顿了下,回道:“老夫人既然逼你成家,倒不如,及早定下一门亲事,倒省的她忙着为你张罗。”
穆长风拧眉思索片刻,叹道:“是个道理!再说吧!”
书房的灯久久未熄,穆长风对着那封诏书陷入沉思。
在外人看来,这次平叛之行他是大胜而归。只有他知道,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次打的最是凶险,差一点就回不来。
这三年,真是憋屈。缺粮草缺兵器就不说了,一封封加急密信送往京中,却迟迟不见补给。
将士们苦苦支撑,靠着周边百姓支援的口粮,才把敌军压制回边境。
眼看着只需月余,就能把敌军主力全灭,敌方递来一封降书。
穆长风本想压下,却不知谁走漏风声,皇上一道诏书,要求他立马领兵回朝,说什么止战停戈,与民休息,休养生息。
穆长风的憋屈可想而知。直觉告诉他,布局数年的庞大情报组织出了内鬼,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打下去危机四伏。
他向来多疑,大军回程时只派小股力量走原路,其他部队穿山越岭,另辟蹊径。一个月的回程拖到了两个月。
所幸没什么异常,两股力量在入城前汇合。
朝中到底是什么情形?一种山雨欲来的焦躁压在他心头。
“王爷,出事了!”
辞安慌慌张张进来,被穆长风眼锋一扫,立马冷静下来。
“回王爷,那个人……要死了,她的丫鬟闹着要请大夫呢!”
穆长风皱眉道:“死就死,不用管她!”
“不行啊,她的丫鬟闹得十分厉害!骂的……也十分难听。”
不错,此时怀夕正在砸东西,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边砸边骂:“天杀的,把我们公主关在这鬼地方,病的快死了还不给看,这是要草菅人命吗?把我们公主带回来,自己赢得仁善美名,如今却视如草芥,不管不问。大莘朝的先生难道不教你们仁义礼智信吗……”
骂的确实难听,说的却是实话。大喊大叫炮仗一样噼里啪啦震天响。
离的老远,穆长风就听的一清二楚。
巡夜的侍卫们也忘了巡夜,围在院外嬉笑看热闹。
穆长风恐扰了母亲清净,吩咐苏茗:“去把那骂人的嘴堵了,捆起来!找个大夫过来给那丫头看看!”
说罢拂袖而去。
怀夕怕公主因惧怕露馅,干脆劈晕了她,自己又躺床上。擒拿课一直是她的强项。劈到哪里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她了如指掌。
要不是一拳难敌四手,她早跑了。
苏茗很快去回话:“王爷,大夫说,那个人是饿晕的。她长期吃不饱,脾胃虚弱,气血两亏,只要按时好好饮食就能恢复!”
穆长风有些不安。骂的倒也没错,人是他带回来的,却撂在一边任人磋磨。
连曹三巧都被苛待,何况她这样无依无靠的前朝余孽。
“醒了吗?”
“醒了!”
穆长风细想,一个小女孩儿,能掀起什么风浪?既然当时救了她,现在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照大夫说的,一日三餐给她按时送去,抓药调养一下身体,不许苛待!”
苏茗欲言又止。
穆长风斥道:“你何时也这样扭捏?想说什么痛快说!”
“爷,刚说到被老夫人逼婚,眼下倒有个顶好的人选。她倚仗咱们活着,十分好拿捏!”
穆长风和他对视一眼,苏茗眼神向外一飘。穆长风点头,确实是个好人选。
翌日,穆长风早早就沐浴熏香,换了朝服玉带,准备入宫赴宴。
詹管家带着仆役丫鬟,已将马车备好,候在府前。穆长风扶着老太太上了轿,自己则翻身上马,随轿而行。
黑马银鞍,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穆老太太透过轿帘看着儿子的俊朗侧颜,心中满意至极。
这般人物,便是配乐莹长公主,也绰绰有余,若非自家亲侄女,淑玉实在配不上他。
詹管家是老夫人的远亲,自以为和王爷沾亲带故,一向有些自负。他偷偷追上苏茗,低声问:“王爷打了大胜仗,可是天大的好事。怎瞧着反倒不太高兴啊?”
苏茗冷冷撇他一眼,沉声道:“詹管家慎言!王爷的事,岂是我等可以议论的?还是少打听,谨守本分为好!”说罢转身便走。
詹有全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心头怒火直冒,暗骂不已。不过是个侍卫,也敢在他面前摆架子?他可是老太太的人,走着瞧!
一腔火气无处撒,当即迁怒到赶车仆役身上。“磨蹭什么?快点!耽误了时辰,打断你们的腿!”
“再快就要撞上王爷了……”仆役委屈地嘟囔。
“还敢顶嘴?反了你了!”詹有全抬脚便踹。
苏茗凑近穆长风,低声将此事禀明。穆长风轻叹一声,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
久不在京,竟是他疏忽了。心事外露,连个下人都能瞧出端倪,实在不妥。
不怪穆长风谨慎,以前跟着先皇到处征战,血雨腥风反倒觉得自在。如今先皇已逝,小皇帝心机渐深,处处提防于他。
他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被忌惮也是情理之中。
先皇死前托孤,他发过誓,此生绝不会反,奈何谁会信他。
从六岁扶持到十六岁的小皇帝,如今也长出爪牙,开始咬人了。
十年间心血熬尽,倒是养出了仇人。穆长风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许久不见,小皇帝虞辰倒是龙颜大悦,又是赐酒又是封赏,满朝文武作陪,为穆长风接风洗尘,也是好大的排场。
酒过三巡,穆长风左右看看,突然问道:“皇上,今日为何不见公孙太傅?”
皇上顿了顿:“亚父有所不知,太傅多年教养朕,心神憔悴。朕实在不忍,所以特准他卸职休养。”
休养?穆长风心里冷笑。先皇临终托付的重臣,竟被如此轻易罢黜,小皇帝这是要一步步剪除他的羽翼。
连陪伴自己多年的帝师都不放过,虞辰当真心狠。
穆长风心中烦闷,又被众人轮番劝酒,不觉多饮了几杯。
正有些醉意时,荣贵妃端起酒杯。
“皇上,王爷多年在外征战,属实是劳苦功高。为给王爷接风,臣妾特意安排宫人们准备多日,排演了一出舞,特献给王爷品鉴!”
皇上哈哈大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爱妃想的如此周到!那就请上来,让朕陪亚父一起看看吧!”
丝竹声骤起,悠扬的笛音与急促的鼓点交织,瞬间点燃了殿内气氛。数十名宫女踩着整齐划一的节拍,鱼贯而入,环绕殿心。
在这一片繁花似锦的舞影中,中央那道绯红色身影最是夺目。她带着面纱,长袖翻飞,如牡丹盛放。一曲终了,她敛袖稳立,鬓边珠翠微颤,目光直直望向殿上的穆长风。
“皇上,中间这舞者跳的如何?”荣贵妃娇笑着问,虞辰抚掌叫好,“不错不错,重重有赏!”
荣贵妃笑得花枝乱颤,打趣道:“赏什么?不如赏她个英武非凡的郎君?长公主,还不摘下面纱?”
果然是乐莹长公主。
她步态轻盈走到穆长风身边,紧挨他坐下。
“子桢哥哥,这支舞本宫可是准备了许久,你可喜欢?”
“长公主应该唤本王皇叔,这么称呼不合适!”
穆长风不动声色挪开距离,乐莹又贴上去。
“合适不合适,也从幼时叫到如今。子桢哥哥何必在意这个小小称呼?”
“皇上,王爷多年在外征战,至今孤身一人。如今天下太平,王爷也该安个家了。若是有可心的人,皇上不如给王爷赐一道良缘。”荣贵妃又道。
皇上连连点头,“爱妃果然想的周到,是朕疏忽了!既如此,爱妃就帮亚父留意一下,朕给他们赐婚。”
穆长风脸色铁青,冷笑一声。几年不见,一向恭顺的虞辰竟然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说的好像他真能决定自己的婚事一样。
荣贵妃嫣然一笑:“皇上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想这些后院之事。其实呀,臣妾心里已经有人选了,品貌俱佳,包王爷满意!”
“哦?爱妃属意谁?”
“皇上,咱们乐莹长公主姿容秀丽,端庄娴雅,岂不正是王爷良配?”
穆长风心一惊,这是又要旧事重提?
皇上和朝臣们都拍手称快。
“亚父,荣贵妃的提议果甚好!朕的长姐倾心亚父多年,正是佳偶天成!”
没等穆长风开口,皇上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的王皇后。
“皇后一言不发,可是觉得此事不妥?”
王皇后掩去愁绪,温然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妾也觉此桩姻缘极好。
只是终身大事,理当听听王爷与长公主各自心意,两厢情愿,方为圆满。”
皇帝点头:“皇姐意下如何?”
乐莹长公主羞怯答道:“本宫自是乐意的!只看子桢哥哥……”
穆长风陡然站起,长身玉立,斩钉截铁地回道:“陛下愿为臣赐婚,是体恤爱重,臣自当感激不尽。
乐莹长公主华彩昭昭,天下谁人不爱慕?只是不巧,臣早已心有所属,情定三生。
拙妾性子善妒,容不得旁人在侧,稍不如意便要寻死觅活。为求家宅安宁,臣只能推辞此番美意。”
一语落地,满朝哗然。
乐莹长公主再次被拒,羞愤难当,扔下酒盏就走。
“爱妾?王爷何时有了爱妾?”
“从未听闻啊。”
“平日里王爷身边连个近身女眷都没有,尽是些粗莽武将……”
众人绞尽脑汁,也猜不透究竟是何方女子。穆老太太亦是满脸惊愕。
正纷乱间,荣贵妃忽然一声冷嗤,打破全场嘈杂。
“王爷口中之人,怕不是那位前朝余孽吧?”
殿内瞬间死寂。
那是平日里谁也不敢轻易提及的人。为顾全穆长风颜面,满朝上下,皆是讳莫如深。
一个被灭国的前朝公主,其心必异。当年穆长风竟然违背圣意留下她,未免有不忠之嫌。
她身份特殊,虽先皇宽恕,肯定也是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被赤裸裸的挑出来,大家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穆长风毫无惧色:“正是!”
荣贵妃的父亲,刑部尚书荣钰站起来。
“王爷乃国之柱石,怎可与前朝余孽相配?这岂不是对国不忠对君不敬吗?”
穆长风斜眼一撇,肃杀之气让荣钰不敢与之对视:“怎么?本王为国殚精竭虑,贪图点美色也要惹的你们不快吗?管她什么余孽什么妖精,本王看上的人,自然要宠上天去!”
荣贵妃咯咯一笑,媚眼如丝:“真想不到,久经沙场的摄政王竟是个大情种啊!也是,当着她的面,亲手杀了她的所有亲人,还把她掳回家宠着,自然是因为爱重的不得了!
不过,臣妾倒是听说,王爷已经在府上养了她三年,还没收房呢!喜欢成如此不管不顾,王爷却不急着收房,倒是有点蹊跷!”
皇上脸色阴沉,朝臣们也都盯着穆长风。
穆长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本王是个粗人,只懂舞刀弄枪,不懂贵妃说的那些风花雪月。爱重谈不上,但目前确实喜欢的紧。女人嘛,该宠的时候还是要宠的,等以后腻了再说。
这几年在外征战,自然以家国为重,哪里有空想这些?
如今本王回来了,跟她的婚事也要慢慢操办起来!或许,今晚就办?”
皇上和众朝臣哈哈大笑,场面瞬时热闹起来,荣贵妃也捂帕甜笑。
“哎呦,皇上,臣妾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呀?臣妾可不当那个棒打鸳鸯的坏人,既如此,臣妾就出个好彩头,给王爷今晚的大事助个兴!”
荣贵妃边说边褪下左手一只碧玉镯,用帕子缠了,招招手,太监总管孙得禄赶紧过去,托着玉镯送到穆长风面前。
“王爷,这是太后赏给本宫的生辰礼,是本宫的心爱之物,今天就借花献佛,赏给王爷的心上人!”
皇上大笑:“好好,贵妃甚是大气,不必心疼,等以后等着好玉了,朕再给你补上!”
荣贵妃笑道:“这么说来,还是皇上最大气。左右赏的东西,全是皇上的,被赏的人,也是皇上的,这就是金钗掉进井里,怎么都合适!”
满朝文武全都哈哈大笑,又开始推杯换盏。
穆长风冷眼看看王皇后。烛光摇曳下,王皇后满面愁容,强颜欢笑,只是苦苦支撑罢了。烛影映在那张柔腻华丽的面庞上,像带了个假面。
一场洗尘宴吃得暗涛汹涌,终于结束了。
从皇宫出来,穆长风脚下已是不稳。
朝里昔日重臣和几个心腹没来,最重要的是,京中这些消息他竟然一无所知,说明情报组织确实出了问题。
越想越心惊。
他唤过苏茗,想立刻赶去吏部王俭家一趟。他是王皇后之父,是先皇托孤重臣之一。
这么大日子,王俭竟也称病没来。
王皇后一脸落寞,肯定不是生病这么简单。
苏茗迎上来,轻扶住他的胳膊,低声耳语:“去不得,有尾巴。”
穆长风眼光流转,不动声色吩咐:“回府!”苏茗会意,立马扶他上马。
到家已经很晚了,詹老太太累的东倒西歪,赶紧回房休息。
穆长风心里有事,本来想去书房。苏茗悄声拦住。
“爷,尾巴跟回来了!”
用眼神示意窗外,窗外响起夜枭叫声。苏茗竖起耳朵,这是穆家暗卫的暗号。
“六个人!杀吗?”
穆长风想了想:“不,既然来了,请他们看场好戏!你去,把那丫头梳洗打扮一下,换上喜服,带过来!”
今日一整日的饭菜都相当丰盛。怀夕两人吃的又香又饱,简直要幸福死了,睡的也比平日安稳。
“怀夕姐姐,跟着你果然没错,咱们终于过上好日子了!”小公主如今十分仰慕怀夕。
“这算什么?放心,只要信我,以后还有更好的日子!”
两人正憧憬着,只听大门咣啷一响。
怀夕反应快,赶紧推醒公主:“有人来了!”
这阴冷潮湿的边角院子可从未进过人,公主立马吓得缩进床脚。
怀夕随手捡起一根木棒,躲在门后,高度戒备。
竟然来了四个丫鬟和一个掌事嬷嬷,提着灯笼,花团锦簇的着装和这个破屋子格格不入。
看着屋里两个脏兮兮的丫头,五个人有点懵。
七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这里关的不是公主吗?怎么是两个小乞丐?
两个丫头看着年纪相当,一个瘦的都快成人干了,毫无神采,一个胖些的虽是蓬头垢面,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你们俩,哪个是公主?”
公主开始筛糠,怀夕稳了稳心神,仰起下巴答道:“本宫,本宫是公主!”
掌事嬷嬷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扫视,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门外当当两声,是剑柄敲击门框的声音。苏茗高声催促:“嬷嬷,好了吗?王爷还等着公主呢!要等急了,怪罪下来咱可都要遭殃!”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来人,给公主沐浴更衣!”嬷嬷一急,不敢耽搁,赶紧让丫鬟伺候着。
怀夕感觉自己像只待宰的猪崽儿。
四个人手忙脚乱把自己洗刷一通,裹上红嫁衣,手脚麻利的丫鬟甚至还不忘给她插上满头珠翠,就这样光鲜亮丽的被撵上轿,抬走了。
小公主躲在门后,凄楚地看着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