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夏 陈暗：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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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五月
深城五月末，暑气已经沉下来了。谢鸣韩家的客厅开着空调，冷气很足，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水珠沿着瓷盘往下淌。
谢鸣韩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沓招生简章，纸页哗哗响。“明哥，想好报哪个高中了吗？”
李予明坐在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不出什么表情。“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不想？”谢鸣韩把简章摊开，一张一张推到他面前。“深城一中，特色学校，有美术班、体育班。深城二中，老牌重点，管得严。深城三中——”
“随便。”李予明说。少年说话时总带着一种透骨的冷意，放缓声调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散漫。
他不是没有主见。他是真的觉得大多数事情都不值得认真。吃什么、穿什么、去哪所学校——这些事在他眼里都差不多，选了哪个都不会让他的生活变得更好或更糟。他活得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沉下去，也不急着靠岸。他在乎的事情太少了，少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打球算一个，父母偶尔从国外打来的电话算一个，谢鸣韩的废话算半个。其他的，都随便。
谢鸣韩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李予明没回答。谢鸣韩把简章摊开，翻到深城一中的那一页。彩页上印着校园的照片——操场，图书馆，教学楼。还有一行标语：“让每个孩子找到自己的方向。”他把简章塞到李予明眼皮底下。“这个还行。篮球校队能打市联赛。你不是喜欢打球？”
李予明看了一眼。“嗯。”
“而且管得松。”谢鸣韩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听说手机不怎么收。”李予明抬眼看他。谢鸣韩嘿嘿笑。“你不是老被收吗？”李予明没理他。管得松，确实不错。
“那就深城一中？”
“行。”
谢鸣韩从沙发上弹起来，跑上楼。“爸！爸！”楼上门开了，谢鸣韩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下来。“明哥说一中可以，你帮我问问——”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低沉，不急不慢。“知道了。下来好好说话。”那是谢衡之。
李予明认识谢衡之很多年。谢家和家里是世交，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后来父母出国，逢年过节谢家会叫他一起吃饭。谢衡之话不多，但每次见他，都会问一句“你爸妈最近怎么样”。不是客套，是真的问。李予明每次都回“还行”。谢衡之点点头，不再多问。
谢鸣韩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谢衡之。谢衡之穿着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见李予明，点了点头。“予明来了？”“嗯。”李予明站起来。
“坐。”谢衡之在对面坐下，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想去深城一中？”
“嗯。”
“为什么？”
“鸣韩说的。”谢衡之看了一眼谢鸣韩。谢鸣韩挠头。“篮球校队厉害嘛。”他又朝谢衡之笑了笑。
谢衡之没再问。他喝了口茶。“我让人问问。一中不难进，但你们俩的成绩——”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鸣韩身上。谢鸣韩缩了缩脖子。“我努力。”
“每次都这么说。”谢衡之的语气不重，但谢鸣韩不吭声了。
李予明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谢衡之不是针对他。谢衡之对谢鸣韩的要求比对别人高，但从不逼他。李予明有时候觉得，谢衡之是他见过最像“父亲”的人。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是因为他说话的时候，谢鸣韩会听。不是怕，是信。
“一中还有个特色班。”谢衡之放下茶杯。“美术班、体育班、文化班混在一起。你去了，别光顾着打球。”他看了李予明一眼。“你也是。”李予明点头。
谢鸣韩插嘴：“爸，你咋知道？”“我让人问过。”谢衡之站起来，端着茶杯走了。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回头。“晚上留下吃饭。你妈做了红烧排骨。”
谢鸣韩应了一声。客厅里只剩两个人。谢鸣韩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爸是不是很吓人？”李予明说：“不吓人。”“你不觉得他说话的时候，气压很低？”“那是你觉得。”谢鸣韩笑了。“也是。”
他靠在沙发上，把简章翻来翻去。“明哥，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到一个班？”李予明说：“不知道。”谢鸣韩挑挑眉。“要是一个班就好了。你上课睡觉，我帮你望风。”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腿搭上茶几，活脱脱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要是谢衡之下来看见了，又要骂他。
李予明没理他。谢鸣韩又说：“我听说一中小o很多。”李予明还是没理他。“你就不想谈个恋爱？”
李予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中的官网。网页上挂了几张照片——操场，图书馆，教学楼。他翻到一张画室的照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画架整齐地摆成一排。他看了几秒。这张照片，他倒是没那么随便。
他把手机收起来。“随便。反倒是你个beta，不考虑考虑自己。”
谢鸣韩一噎。他这位兄弟不爱说话，一说起话来扎人得很。他早就不在意自己beta的身份，反正他是谢衡之的儿子，没人敢议论。
谢鸣韩叹了口气。“你什么都随便。以后找对象也随便？”
李予明没回答。他想起那张画室的照片。阳光，地板，空荡荡的画架。他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画面。不是喜欢，不是好奇，就是记住了。像一幅画挂在脑子里，摘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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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鸣韩家的晚饭很热闹。谢鸣韩的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谢鸣韩吃得欢，嘴里塞着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妈你手艺又进步了”。他妈笑着拍他一下。“吃你的。”
谢衡之坐在主位，吃饭不说话。李予明也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吃，偶尔筷子碰到同一个盘子，谢衡之会让他先夹。
吃完饭，李予明帮着收拾碗筷。谢鸣韩的妈妈说“不用不用”，他坚持收了。谢衡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说什么。等他收拾完，谢衡之说：“我让老周送你。”李予明说不用。谢衡之说：“太晚了。”李予明没再推。
车上很安静。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予明啊，别近视了。”李予明说：“知道了。”老周摇了摇头。这孩子总是这样，对所有人都生疏。
车停在公寓楼下。李予明下车，老周摇下车窗。“有事打电话。”李予明点头。“谢谢周叔。”老周笑了笑，车开走了。
李予明上楼，开门，开灯。客厅空荡荡的。他换了鞋，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灯没开，窗外有光透进来，对面楼的灯还亮着。
他又打开一中的官网，翻到那张画室的照片。阳光落在地板上，画架整整齐齐。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只是觉得，那个地方，应该去看看。
手机震了一下。谢鸣韩发来消息：“我爸说一中的事下周有消息。”李予明回了一个字：“嗯。”谢鸣韩又发：“你早点睡。”李予明没回。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那张画室的照片。阳光，地板，空荡荡的画架。
他闭上眼。忽然觉得，去一中好像也不是随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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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