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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伊甸园外 伊斯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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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的阳光,似乎与意大利和台湾的都不同,它更浓烈,更厚重,带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水汽和历史沉淀下的复杂气息,泼洒在异域风情的街道上。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过去阴影的纠缠,也没有无所不在的宗教目光审视。
他们只是众多旅人、众多定居者中普通的两员。
最初的日子并非全是轻松。
陈朝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和恍惚,剥离了神父的身份,像是剥离了一层坚硬的外壳,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甚至更为脆弱的内里。
巨大的负罪感并未因距离而立刻消散,时常在深夜化作噩梦惊醒他,让他浑身冷汗地坐起,茫然四顾。
需要紧紧抓住身边陈暮的手,感受到那真实的体温,才能确认自己并非坠入无边地狱。
陈暮始终陪着陈朝,耐心地,坚定地。
陈暮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敏感怯懦、需要被保护的孩子了,在这场惊世骇俗的逃亡里,他是陈朝的引路者。
他开始学着做饭,打理他们的新居,牵着陈朝的手走过伊斯坦布尔的大街小巷,走过繁华的大街,闻过腥咸的海风,一点点将这座陌生的城市,变成属于他们的“家”。
时间,是最好的疗药,也是最温柔的见证者。
陈暮向陈朝招了招手,两人坐在一张长椅上,面对着公园之外的海滩。
身后是热闹的气息,和用土耳其语唱的《甜蜜蜜》。
陈朝说《甜蜜蜜》是中国歌曲。
陈暮意外地眨了眨眼睛,问道:“那哥哥也会唱?”他没有听过这首歌曲,却很期待陈朝唱给他听。
“嗯。”
“那哥哥唱给我听吧,我想听中文版的。”
“好。”
身后的歌唱手姐姐还在唱着土耳其版的,陈朝开口,跟着那个曲调,用的是中文。
歌唱手姐姐的听众是海滨公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而陈朝的听众,唯陈暮一人。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啊……在梦里。”
“梦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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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的清晨,陈暮在熟悉的怀抱中醒来,阳光透过奥斯曼风格窗户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看着身边那个熟睡的脸庞,脸上忽然红了,哥哥平时看起来禁欲克制,没想到在床上倒是个怎么叫都不会听的坏蛋。
特别是迷迷糊糊之中听到了哥哥叫他“好孩子”。
这实在令人难以自持。
他忽然觉得,如果陈朝此刻穿着神父袍,用挂着十字架的链子塞进去,在他的大腿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暮暮?”
直到陈朝的声音响起,陈暮这才掐断了不正经的思绪。
“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陈暮下意识否认,“没!没什么!刚刚起床有点闷……”
陈朝也没有拆穿他,抱着人去卫生间洗漱。
洗手台有点凉,陈朝把人放上去的时候,陈暮屁股刚沾到大理石就嘶了一声,“哥哥!”
“嗯。”陈朝正在挤牙膏,头都没抬,“别乱动,摔了我可不管你。”
他嘴上说不管,手倒是撑在台面两侧,把人圈在中间。
陈暮晃了晃腿,脚尖刚好碰到了哥哥的膝盖,拖鞋掉了一只,啪嗒落在地砖上,“哥,我的鞋掉了,帮我捡一下——”
“行,一会儿我帮你穿。”陈朝应道,没低下身去捡,只是把牙刷递了过来,上面已经挤好了牙膏,绿豆大小,“现在刷牙。”
陈暮接过去的时候故意蹭了一下哥哥的手指,陈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拿自己的牙刷。
镜子里的两个人站在一起,陈朝比陈暮要高,正低着脑袋刷牙,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眼睛。
陈暮含着泡沫偷偷瞄他,嘴里的薄荷味冲得脑门发凉,忽然呛了一下,泡沫呛进喉咙,辣得他直咳。
“又不好好刷?”陈朝拿杯子接了水塞到陈暮的手里,语气淡得很,但手已经拍上他的背,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顺着。
陈暮咳得眼眶都红了,含混地说:“薄荷味还是太冲了嘛,我用不惯……”
小娇气。陈朝的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说道:“那换草莓味的要不要?或者水蜜桃吧?你在床上不是最喜欢这个味道吗?”
陈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哥哥说的是什么,脸上不争气地红了一瞬,像只炸毛的猫咪。
“……陈朝!”
陈朝挑了挑眉,没接话。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漱了口,忽然伸手捏住陈暮的脸颊。
陈暮愣住,耳尖又红了一瞬,“干、干嘛?”
拇指只是在嘴唇上蹭了一下,蹭掉一点没冲干净的牙膏沫,“没弄干净。”陈朝说得很正经,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都不正经。
陈暮还以为哥哥想要亲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逗了,抬脚叫要踹陈朝,却被一把抓住了脚踝。
陈朝低头看了看他光着的脚,拇指在他脚背上按了按,说:“怎么这么凉?”就着这个姿势把那只脚塞进自己睡衣下摆里,贴着肚子。
陈暮的脚趾碰到哥哥温热的皮肤,整个人像烧起来那样,“你放开——”
“不放。暮暮,我们都亲了多少次了,做了多少次了,还这么害羞,嗯?”陈朝的表情明明还是那副禁欲样的样子,嘴上也不客气地说陈暮,结果自己的耳朵尖不也是红了,“你冷,哥哥就给你暖暖。”
洗手间里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陈暮觉得自己的心跳比那水滴声还清楚。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陈朝没听清。
“我说你放下来,我要洗脸。”
“我帮你。”陈朝松开手,转头去拧毛巾。毛巾是温热的,他叠了两折,转身直接糊在陈暮脸上,仔细擦拭着。
擦好了还在陈暮的脸上亲了一口。
“唔……”陈暮嗔了一句,“你的胡子扎到我了!”
“我有胡子了?”陈朝摸了摸,“那你帮我刮胡子吧。”
陈暮微微仰着头,电动刮胡刀的声音发出有频率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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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总会流逝,虽然那些尖锐的痛苦和挣扎并不会短时间消失,但现在被日常的暖流缓缓包裹,也终会沉淀下去。
陈朝时常会拉着陈暮到大街小巷去喂流浪猫,并且,他开始尝试重新拿起笔,不是书写经文,只是记录心情和故事,编纂成书籍,又或是翻译一些喜欢的文章,投稿补贴家用。
信也好,通讯也好,他们只是跟家人简单说明要去世界各地旅行,不必担心。
两个人,陈朝和陈暮,再无旁的。
陈暮给陈朝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素雅的封面,没有任何图案,正如他们的未来,一张白纸,等待着他们一点一点填补绘画。
有一天,陈暮整理从意大利带来的旧物时,再次看到了那个暗红色的真皮本子和陈朝离开前夜写下最后话语的牛皮纸。
那时候陈朝说不要打开,就当作是一封告别信。于是陈暮就乖乖听话,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
他找来了一个古朴的锡铁盒子装着这些东西。
陈朝走进房间,看到陈暮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
陈暮抬起头,对哥哥笑了笑,眼神清澈而带着细碎的光,“我们把它们封存起来吧?”
陈朝沉默了片刻,走过去,拿起那张牛皮纸,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记录着他彼时最极致的痛苦与抉择。
“你想知道,我写了什么吗?”
陈暮没有说话回答对方的问题,把选择权交给了对方——陈朝想让他知道,他就知道,不想,就不知道。
陈朝把牛皮纸翻过来,陈暮才缓缓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我太痛苦了,因此主动赎罪。但我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是,成为神父,最深切的动机是想靠近你。”
“后来,这份职业成为了爱你的束缚,我被镣铐绑在十字架上,受着最严厉的刑罚。”
“你主动吻我,自此,我与你在地狱沉沦。”
来伊斯坦布尔的那次航班,陈暮拉着他的手说不是地狱,是他们的朝朝暮暮。
如果不是陈暮,陈朝真的会陷在万劫不复的地狱里。
陈暮看了很久、很久,轻轻将纸折好,放回了盒子里,并且将那个暗红色的本子,写满了疯狂与渴望的笔记本,也放了进去。
“就让它留在伊斯坦布尔吧。”陈暮盖上盒子,轻声说,“和我们的新生在一起。”
陈朝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陈暮的手。
“好。”
那些挣扎与痛苦,爱与罪,都已是过去的一部分,被他们共同跨越,并封存于此,成为彼此生命中无法分割却也不再具有杀伤力的烙印。
伊斯坦布尔的黄昏,他们坐在能看到海峡和落日露台上。
陈暮靠在陈朝的肩头,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陈朝的手臂自然地环着身边的人,目光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和缓缓驶过的渡轮。
“哥哥。”陈暮忽然轻声唤道。
“嗯?”陈朝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顶。
“没事,”陈暮笑了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偎依着他,“就是想叫叫你。”
陈朝的手臂收紧了些,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郁,让他看起来平和而满足。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远处传来悠长的宣礼声,与海鸥的鸣叫、城市的隐约喧嚣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人间烟火的平凡乐章。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荡气回肠的波澜,只有相握的手,依靠的肩,和空气中弥漫的、无需言说的安宁与默契。
他们失去了很多,曾被放逐出伊甸园,但他们最终在彼此身上,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陈暮不需要上帝,他只需要陈朝。
陈朝也不需要上帝,他需要陈暮。
曾经在意大利的放逐,在陈暮与Vesper之间的反复挣扎思考迷失的自我,这是属于陈暮的失乐园。
像一根被他丢弃的烟蒂,在无数行人的匆匆脚步中被踩扁,最终围困心房,了无生趣。
直到回到陈朝身边,陈暮才有了归宿,因为朝暮,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