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惜离，遇安 江惜离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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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有遗憾，但我们能做的似乎只有放下执念，被迫去接受缘分的结束”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穿行，机身轻微震颤，像一颗悬了五年、始终无处安放的心。江惜离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舷窗上，冰凉的玻璃透过薄薄的肌肤渗进来，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翻涌了好几个日夜的滚烫。窗外是无边无际的云海，层层叠叠，翻涌不息，像高三无数个晚自习，她与沈遇安并肩靠在走廊栏杆上望见的天空。那时候风很轻，轻得能托起少女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欢喜；那时候蝉鸣很聒噪，聒噪得盖过了两个人之间沉默又暧昧的呼吸；那时候夏天很长，长得好像永远不会结束，长得让她误以为，身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的少年，会一直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回头就能看见。 “沈遇安” 这三个字在她心底默念了千万遍，每一遍，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最软的地方，不致命，却一年又一年，顿顿地疼。她在国外，待了整整五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三岁，从青涩胆怯的高三少女，到外表冷静独立、看起来无坚不摧的成年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成长、所有的坚强、所有在海外看似光鲜的生活，都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她的心，永远停留在了十七岁那个夏天。停留在毕业照拍摄的前一天。那天阳光好得有些刺眼，教室里依旧是堆积如山的试卷，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刺眼的倒计时，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飞舞，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她攥着那张烫金的出国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皱。她在座位上僵坐了整整一节课，心乱如麻。窗外香樟树沙沙作响，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半个教室，落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沈遇安正低头刷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清淡，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做题时很专注，微微蹙着眉，右手握着笔，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画，都像他这个人一样，沉稳、温柔、不张扬。江惜离看着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她有太多话想对他说。想说，高一第一次见面，他弯腰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课本时，她就悄悄动心了。想说，他每次默默帮她占好靠窗的位置，她都记在心里，不敢声张。想说，她数学差到崩溃、偷偷抹眼泪的时候，他悄悄推过来的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纸条，是她整个高三最亮的光。想说，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出国，一点也不想离开这座小城，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她想告诉他，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从校服到未来，我都想和你一起。可那句话卡在喉咙口，反复翻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害怕害怕一开口，藏了三年的暗恋就会彻底溃不成军。怕她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同学，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前后桌，仅此而已。怕他听完之后，只是礼貌地说一声谢谢，然后用温和却疏离的态度，把她所有的心意轻轻推开。更怕，这份还没说出口的喜欢，连最后一点安静陪伴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于是她退缩了。像一只胆小的乌龟，把头死死缩在壳里，不敢面对，不敢承认，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匆匆写了一句潦草得不能再潦草的告别，折成小小的方块，托同桌帮忙转交。她甚至不敢亲自去见他一面，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敢听他说出任何一句挽留或是祝福。她怕自己一见到他，所有的决心都会瞬间崩塌。那天下午，她拖着简单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座装满了她整个青春与暗恋的城市。她没有回头她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沈遇安站在路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更怕，回头之后，看不见他。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机身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她看着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她以为，这只是短暂的分别。她以为，等她在国外站稳脚跟，等她变得足够勇敢，等她有底气站在他面前，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告诉他所有的心事。她以为，沈遇安会一直在原地等她，像高三那年无数个傍晚一样，安安静静，站在她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五年。她在异国他乡，熬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语言不通的迷茫，学业压力的崩溃，陌生环境的无助，深夜突如其来的思念……每一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她都会想起沈遇安。想起他清冽好听的声音。想起他低头做题时安静的侧脸。想起他把伞悄悄放在她桌角时，若无其事走开的样子。想起他在毕业纪念册上，只给她一个人写的那四个字：惜离，前程似锦。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普通的祝福。后来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想，才品出里面藏着的、她不敢深究的温柔。这五年，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思念，全部写进了一封又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里。信纸堆得厚厚的，像一座小小的山。每一页，每一行，每一个字，都是她对沈遇安的暗恋。有开心的小事，有委屈的情绪，有对未来的幻想，有无数次“我想你”。她在信里写：等我回去，我一定告诉你。等我回去，我们不要再错过了。等我回去，沈遇安，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她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回去”这两个字上。而今天，她终于回来了。飞机穿过云层，缓缓下降，机身微微颠簸，广播里传来温柔的中文提示音，熟悉又陌生。江惜离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湿润，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放在身侧口袋里的一叠厚厚的信纸。纸张被她攥得微微发皱。心跳，乱得一塌糊涂。五年了。沈遇安，我回来了。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 “你还在原地，对不对？你还记得我，对不对？你会不会，也像我想你一样，想过我？” 窗外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清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河流，熟悉的天空。一切都还是记忆里的模样，仿佛五年时光，从未流逝。只有江惜离自己知道。她的全世界，从她踏上飞机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悄悄崩塌。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一直抱着那点可怜又固执的期待，自欺欺人了整整五年。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轻微的震动传来。舱门打开，一股熟悉而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那是故乡的味道。也是，她与沈遇安，共同度过的整个青春的味道。江惜离缓缓站起身，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舱门。她不知道，这场跨越七千里、等待五年的归来，不是重逢的开始。而是一场迟到五年的、永无止境的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惜离，遇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