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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魂伤 第四章魂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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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魂伤
执法堂圣光散尽,宿命归位的余温未消,神魂深处的剧痛已然骤然反扑。
归尘令本命归宗,强行撬动了封存三百年的归尘印枷锁。沉睡魂底的碎魂旧伤、人为禁锢之痛被骤然撕开,细密刺骨的裂痛顺着魂脉蔓延周身,彻底盖过转瞬即逝的暖意。
下山归途,夜色浸寒,晚风彻骨。
谢尘步履平稳,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看似一切如常。可唯有他自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魂细密无休止的撕裂痛感。脸色寸寸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身影沉在夜色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身侧,沈渡缓步随行。
他保持着克制的距离,玄色衣袍融于暗夜,面色淡漠无波,法度气场沉稳如故。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悄然绷紧。
凌玄三百年前种下的魂毒深扎根魂,无解无消。沈渡早已知晓归尘令认主必引旧伤,可亲眼见他隐忍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底的沉郁与慌乱依旧翻涌难抑。
他未曾迟疑,即刻传出加急传讯,召来唯一能勘破魂魄秘伤的苏叶。
千里之外,丹宗古籍楼烛火摇曳。
苏叶正比对三百年剑宗篡改旧档,页脚“非天劫、乃人为”的残字萦绕心头,疑云难散。骤然接到沈渡的紧急传讯,凌厉急促的灵力印记,让他心头骤然一沉。
他不敢耽搁,即刻收卷动身,御风跨界,连夜奔赴青云后山。
此时的青云后山,杂物房死寂沉沉。
风雪已歇,屋内寒意侵骨。谢尘刚踏入房门,紧绷多时的心神与身躯骤然脱力,死死硬撑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神魂剧痛轰然炸开,喉间腥甜汹涌而上,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猩红热血骤然咳出,点点血色晕开在灰白布衣襟上,刺眼凄厉,衬得满身孤寂愈发浓重。
谢尘垂眸望着衣襟血迹,眼底无惊无慌,只剩一片沉寂漠然。
连日来的心口隐痛、神魂震颤、无根空落,此刻尽数有了答案。从非宿命无常、体质孱弱,而是他轮回浮沉的身躯,早已被三百年的禁锢与磋磨啃噬得遍体鳞伤。
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指尖沾着温热,周身却浸满彻骨寒凉。神魂深处的拉扯撕裂未曾停歇,无形魂丝层层缠绞割裂,绵长绝望的痛感浸透四肢百骸。
他扶窗站稳,默然承受着这场猝不及防的魂伤爆发,安静得令人心悸。
夜风掠檐,片刻后,一道青衫身影破风而至。
苏叶推门而入,携一身夜霜寒气,目光瞬间锁死窗边身影。望见少年惨白脸色、衣襟残血的刹那,他心头骤紧,眉宇骤然拧紧。
“怎么伤得这么重?”他低声轻喃,无暇细问缘由,快步上前三指搭腕,凝神探查神魂气息。
屋内烛火摇曳,光影沉沉。
沈渡静立暗处,玄色身影融于暗影,气场沉稳无波。可当看见苏叶指尖微颤、面色骤变的瞬间,他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发凉。
三百年的隐忧,终究如期爆发,无从规避。
苏叶反复凝神探查,心底寒凉层层叠加。
腕间脉息微弱紊乱、飘忽无根,绝非肉身伤病,是魂魄实打实的破碎衰败,是被人为强行摧毁、层层禁锢的痕迹。
良久,他收回手,喉间干涩发紧,压低声音避开谢尘,只向暗处的沈渡沉声交底,字字沉重:
“沈尊主,这不是天劫误伤,也非修行反噬。”
“他的魂魄被霸道道法强行撕裂、封印禁锢,是三百年前就被人亲手打碎的。”
“对方留他轮回不灭,却岁岁消磨魂体、年年损耗生机,是最歹毒的囚杀之术。”
轻细语声落满小屋,如惊雷贯耳。
烛火骤停微滞,晚风霎时停息。
谢尘静静立着,一字不落尽数入耳。
他依旧沉默,无惊无怒,只剩死寂的平静。原来那些经年隐痛、莫名熟稔、无根空落,从非虚妄,是有人蓄意筹谋,抹他过往、囚他轮回、岁岁磋磨。
沈渡压下眼底翻涌的痛惜与沉怒,声线清冷平稳,唯有尾音藏着一丝克制的沙哑: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宗门库藏、六界奇珍,尽数可取。”
他以六界为诺,妄图凭天地灵珍、药石之力,逆天翻盘。
可苏叶只是缓缓摇头,眼底覆满悲凉与无力。肉身伤病可医,魂魄碎裂、宿命锁死,从来无药可解。
小屋再度陷入死寂。
谢尘抬眸,澄澈目光落向苏叶,语气淡得如风,平静得近乎漠然。他不问缘由、不问凶手,只问归期:
“我还能活多久?”
苏叶凝着他通透无求的眉眼,心头酸涩骤然堵满胸口,喉间干涩发紧,望着这具被磋磨三百年的残破魂体,迟迟不敢开口。
漫长的死寂里,他指尖轻轻颤抖,缓缓抬起四根手指,又当着谢尘的面,一寸寸、缓缓收回一根。
轻柔的嗓音压着无尽悲凉,字字沉重,轰然落定他余生所有宿命:
“最多一年。”
短短三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彻底碾碎了三百年轮回蛰伏的所有余地。
屋内烛火彻底黯淡,四下死寂无声。
谢尘静静望着那三根落下的手指,眼底依旧无波,可神魂深处,那道被人锁了三百年的命数枷锁,无声、彻底、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