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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霸道阎王爱上我! 鹿丞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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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丞推开阴律司的门时,崔判官正把脚翘在桌上,手里端着茶杯,面前摊着一份人间刚烧下来的晚报,日子过得比阳间老干部还滋润。
“哟,鹿大人来了?”崔判官摘下老花镜,笑眯眯地招呼,“稀客啊稀客。”
“崔判官,直接叫我鹿丞就行。”鹿丞在沙发上坐下来,长腿一搭,“现在人间不流行叫大人了。”
“不流行了?”崔判官一愣,认真思索了两秒,“那我叫你什么?小鹿?”
“……鹿丞就行。”
“行吧行吧。”崔判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眯着眼感慨,“这阳间变得也太快了。前阵子我听下面人说,什么“豆包”、“人工智能”、听不懂”
鹿丞没接话。
崔判官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又喝了一口,然后把茶壶往前推了推:“来一杯?正宗西湖龙井,阳间烧下来的,不是地摊货。”
“我不是来喝茶的。”鹿丞说,“想请你帮个忙。”
崔判官的笑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老狐狸特有的警觉。他慢慢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说。”
“我手底下的实习生,043号,不小心在《灵魂名单》上填了一个活人。没写死因,只写了年龄。”
崔判官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过头看着鹿丞,表情像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活人?”
“嗯。”
“用笔写的?”
“嗯。”
崔判官把茶杯放下来,动作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好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也太不小心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幸好不是我手下”的庆幸。
“所以我想让你在生死簿里改一下信息。”
崔判官刚端起来的茶杯又放下了,这次放得有点重,茶水都晃了出来。
“生死簿?”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又不是不知道,生死簿里的东西那是能随便改的吗?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流程繁琐得很,报上去要走十八道程序,光审批就得排个几百年——”
“我知道。”鹿丞打断他,“但那个人不能就这么死了。”
崔判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再放下,小动作多得像个坐立不安的小学生。
“那不是你们拘魂司的失误吗?”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脱的意味,“谁捅的篓子谁补,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鹿丞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崔判官以为把人打发走了,正准备重新端起茶杯享受人生,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让人后脖颈发凉。
“对了。”鹿丞靠在沙发上,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我前几天翻地府人事档案,好像看到崔大人您的退休审批流程,快走到最后一步了吧?”
崔判官的手猛地一抖。
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杯子放稳,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从“与我无关”迅速切换成了“你怎么知道”。
“你、你提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都开始结巴了。
鹿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唇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好看是好看,但崔判官看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没什么。”鹿丞的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人心尖上,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就是觉得崔大人兢兢业业几千年,好不容易熬到退休,可别因为一些‘小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崔判官的脸色,满意地继续往下说:“被人抓住把柄,耽误了退休享清福。万一再落个处分什么的,那可就——太不划算了,您说是不是?”
崔判官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硬气的话,但每次话到嘴边,脑子里就浮现出自己那份写满了“零失误、零差错、德高望重”的退休申请书。几千年了,他熬了几千年,眼看就要功成身退了,要是这时候被人翻出什么旧账——
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崔判官指着鹿丞,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鹿丞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这是在关心老同志。”
崔判官瞪着他,瞪了好几秒,最后泄了气似的往后一瘫,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活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他在心里把那个粗心大意的实习生骂了八百遍,连带鹿丞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哎哟我的鹿大人!”他放下茶盏,哭丧着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栽了”的悲壮,“算我怕了你了!我帮你想办法还不行吗!”
鹿丞挑了挑眉,不说话,静待下文。
崔判官连忙摆手,生怕鹿丞再拿退休的事拿捏他,语速快得像在念免责声明:“但我可把话说前头啊!生死簿我没资格私自改,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我顶多帮你把这特殊情况整理成文书,加急递交给阎王。只有阎王点头批复了,我才能动手。”
他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少了阎君的命令,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我也改不了啊。”
鹿丞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像是在处理一件已经办妥的小事:“那就这么说定了。”
“定了定了,赶紧走赶紧走!”崔判官像赶苍蝇一样挥着手,“看见你们拘魂司的人我就头疼!”
鹿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崔判官心一提,手不自觉地护住了桌上的茶壶——那是他好不容易从阳间搞到的正宗紫砂,可不能被这人顺走了。
“对了。”鹿丞回过头。
“又怎么了?”崔判官的声音都快哭了。
“那个雨前龙井,回头给我包半斤。”
说完,门“啪”地关上了。
崔判官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恶狠狠地端起茶杯,一口闷了剩下的茶,烫得直咧嘴。
“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他一边嘟囔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茶壶往抽屉里藏,“我们那会儿,哪敢跟判官这么说话啊……世风日下,冥风不古……”
办公室里只剩下茶香和一声长长的叹息。
傍晚,鹿丞正埋头在办公室里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窗外是冥府永恒不变的灰蓝色天光,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看了几千年也没看习惯。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从窗口传来。
一只乌鸦飞了进来,通体乌黑,唯独眼睛处有两颗暗红色的亮点,像是嵌了两颗宝石。它在鹿丞的办公桌上稳稳落下,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张嘴叫了两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某种古老的暗号。
然后它又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走了。
鹿丞放下笔,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眉头微微一动。
这是秦广王养的乌鸦。冥府上下都知道,秦广王养了三只,一只传令,一只巡逻,还有一只专门负责在花园里赶麻雀——最后那个是鹿丞猜的,但他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老头儿,办得这么快?”鹿丞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才从崔判官那儿回来没多久,消息就已经传到阎王耳朵里了。要么是崔判官的嘴比他的腿还快,要么是阎王在阴律司安了监控。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干了几千年的老狐狸,哪个不是眼线遍布?
鹿丞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出门了。
阎王的宫殿在冥府最深处,要穿过七道门、三条长廊、一个花园。鹿丞一路走过去,遇到的冥差都低着头让路,偶尔有人小声嘀咕“拘魂司那位来了”,语气里带着点敬畏,也带着点八卦的味道。
到了书房门口,带路的小冥差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拘魂司司长鹿大人到。”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点慵懒。
鹿丞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但很高,四面墙全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典籍卷轴,空气里飘着一股旧纸和墨混合的味道。阎王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看。
他看起来比鹿丞记忆中老了一些——当然,也可能只是错觉。阎王这种级别的存在,几万年都是一个样子,所谓的“老一些”可能只是今天没休息好。
鹿丞上一次见到秦广王,还是刚入职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站在大殿上听训,连头都不敢抬。一转眼,几千年过去了。
“大人,您找我。”鹿丞站定,微微颔首。
秦广王合上书,慢悠悠地抬起头。
他的长相不算威严,甚至有点慈眉善目的意思,花白的眉毛垂下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像个人间退休的老教授。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提醒着所有人——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我听说,”秦广王把书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搭在上面,“你们拘魂司今天出了个失误?”
“是的,大人。”鹿丞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推诿。
秦广王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有水平,像是生气——不是真的生气,但你必须得假装很生气,否则下属不长记性。
“鹿丞啊,”秦广王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你在拘魂司干了多久了?”
“两三千年了。”鹿丞回答。
“三千年。”秦广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重量,“三千年,你手下还能出这种事?”
“是我的失职。”鹿丞没有辩解。
“那你知道后果吧?”秦广王的表情忽然认真了起来,语气也变得郑重,像是一个长辈在宣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有个说法。”
鹿丞站在那儿,等着下文。
“你的千年年终奖,”秦广王一字一顿地说,“没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鹿丞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千年年终奖——那个每千年才有一次的年终奖,那个无数冥界公务员挤破头都想要的年终奖,就这么……没了?
秦广王观察着他的反应,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像是憋着笑。
“大人——”鹿丞刚开口,秦广王就抬手打断了他。
“别急,我话还没说完。”秦广王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在说一件有趣的事,“年终奖没了,但又不是没办法要回来。”
鹿丞没说话。
“所以呢,”秦广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的表情,“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什么机会?”
“你知不知道,阳间现在有多少游魂?”秦广王竖起一根手指,“很多。多到我都不想数。他们因为各种原因留在阳间,不肯来冥府报到——执念太深,放不下,走不了。我们拘魂司人手有限,冥差们忙不过来,已经积压了不少。”
鹿丞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你要是能把这些游魂抓回来,”秦广王笑眯眯地看着他,“KPI到了,我不但把你的千年年终奖还给你,还给你升工资。”
鹿丞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心动了。千年年终奖是冥府公务员的最高荣誉——不仅仅是奖励,更是一种资格。获得年终奖的人,可以下凡投胎一次,以人的身份活上一世。对冥界的人来说,那是难得的体验,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是——
“大人,”鹿丞开口,“抓游魂不难,难得是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回来。这些人留在阳间,都是因为执念。执念不除,我就是把他们抓回来,他们到了冥府也安生不了,过不了多久又得跑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现在是冥府的人,干扰不了阳间的事。我连碰他们都做不到,怎么除他们的执念?”
秦广王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语气说:
“很简单。”
鹿丞等着。
“你用温柔的语气,”秦广王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示范什么叫“温柔的语气”,“带着耐心,好好地劝他们。”
鹿丞:“……”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鹿丞看着秦广王那张笑眯眯的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大人,”他缓缓开口,“您的意思是,让我——拘魂司司长,冥府的高级官员——用温柔的语气,带着耐心,去劝那些赖在阳间不走的游魂?”
“对啊。”秦广王理所当然地点头。
“像哄小孩一样?”
“你要是能哄住,像哄什么都可以。”秦广王靠在椅背上,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爷爷,“怎么样?要不要试试?不试的话,千年年终奖就真没了。”
鹿丞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几千年的职业生涯——拘魂、镇鬼、处理冥界事务,从来都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他是冥界出了名的冷面司长,手底下的人都怕他,阳间的鬼魂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现在,秦广王让他去阳间当心理医生。
温柔的语气。带着耐心。好好劝。
鹿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考虑一下。”他说。
“不急不急,”秦广王笑眯眯地摆摆手,“三天之内给我答复就行。你什么时候出发,什么时候开始算KPI,游魂的名单我让崔判官整理给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那个名单上的活人,我可以帮你把名字从生死簿的流程里拖一拖。走流程需要时间,但不会太久。你可以……顺便保护她。”
鹿丞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秦广王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很畅快,带着一种“终于捉弄到你”的得意。
“去吧去吧。”秦广王挥了挥手,像赶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鹿丞转身往外走。转身的瞬间,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桌——阎王刚才合上的那本书,封面赫然印着几个烫金大字:《霸道阎王爱上我!》。
鹿丞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大人,”他头也没回,“您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秦广王的笑容顿了顿。
“从那个实习生写错名字的那一刻起,”鹿丞的声音很平静,“您就已经在等着我了吧?”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秦广王慢悠悠的声音,带着点被抓包的心虚,又带着点死鸭子嘴硬的倔强:“鹿丞啊,你猜。”
鹿丞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他没回头,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了冥府灰蒙蒙的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