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豪华来世套餐 鹿丞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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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丞静静看着面前的林思妤身形扭曲、化作一道虚影“嗖”地消失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阳气，才缓缓转过头，冷眸投向门口那个正缩着身子，拼命想把自己藏进铁皮文件柜后面的实习生。
“043。”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威慑力。
“到！”043条件反射地猛地站直身体，脊背挺得笔直，下一秒又瞬间垮下脸，苦着一张小脸凑上前，急得快哭了，“鹿哥，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往常过来的全是实打实的亡者，谁能料到会混进来一个没死透的活人啊！这完全超出我的实习培训范围了！”
鹿丞没接他的话，深邃的目光径直落在桌面那本摊开的《灵魂名单》上。泛黄的纸页上，一行歪歪扭扭的新鲜字迹格外扎眼：林思妤，2003.7.14，23岁，死得稀里糊涂。
鹿丞垂眸看了片刻，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把她信息记本子上了？”
“嗯……”043瞬间蔫了，脑袋耷拉下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刚才不是突然停电跳闸了嘛，电脑彻底用不了，我想着先临时登记一下信息，免得回头忘了，谁知道、谁知道她是个半活不死的啊……”
“谁知道她根本没死透？”鹿丞淡淡接话，戳破真相。
“对对对！就是这个！鹿哥你太懂我了！”043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狂点头，恨不得当场抱大腿。
鹿丞拿起厚重的灵魂名单，盯着那行潦草的备注，眉头几不可察地拧起。043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双手紧张地抠着衣角，活像个考试乱写答案、等着被老师训话的差生。
“这个人即便暂时被送回阳间，熬过了今日，”鹿丞缓缓放下本子，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也活不过24岁。”
043一下子懵了，瞪圆眼睛愣在原地：“啊？啥意思啊鹿哥？”
“生死簿原本定数被你这一笔打乱了。她本是阳寿未尽，可你擅自将名字写进灵魂名单，阴司各部门已经接收到亡者信号，往生流程自动启动了。”鹿丞抬眼扫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阴司流程一旦开启，不可逆，无法终止。”
043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唰一下白了，手脚都开始发软，声音都带了哭腔：“所、所以……是我把她的寿命作没了？是我害的她？”
“严格来讲，不属于故意伤害，属于工作严重渎职。”鹿丞一本正经地纠正，语气跟念冥府员工守则似的，半点情面都不留。
043张了张嘴，半天没缓过神，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问：“那、那她剩下多少时间啊？”
“不到一年。”
鹿丞话音刚落，043瞬间愧疚拉满，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我、我会补偿她的！我一定好好补偿她！”
鹿丞挑眉，语气淡淡：“你打算怎么补偿？”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三秒，紧接着，043猛地扑到鹿丞的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滔滔不绝开始规划：“鹿哥！我要给她申请顶级豪华来世套餐！全冥府顶配那种！下辈子让她身高一米七二，颜值直接拉满顶流水平，家境殷实天生富二代，智商爆表考试不用愁，感情一路顺风顺水，事业平步青云，出门就能捡钱，走路都能遇贵人，喝水都能中大奖，一辈子无灾无难！”
“说完了？”鹿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毫无波动。
043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还、还有啥需要补充的条款吗？我都能加上！”
鹿丞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扣你五百年工资。”
043脸上的愧疚与坚定瞬间僵住，笑容彻底凝固，嘴角抽搐着：“五、五百年？鹿哥你开玩笑呢吧！”
“还有，千年年终奖，全额扣除。”
“千、千年？！”043直接瞳孔地震，声音都破音了。
不等他反应，鹿丞已经转身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压根不理会身后的哀嚎。
“鹿哥！你不能这样啊！”043瞬间崩溃，追着跑到门口，哭丧着脸哀嚎，“我才刚入职一百年啊！整整一百年！五百年免费打工，我这是上班还是直接判无期徒刑啊——鹿哥你减点行不行！三百年也行啊！”
凄惨的抱怨声从拘魂司办公室传来，路过的阴差纷纷侧目，默默绕路走开，生怕被牵扯进这场实习生被扣工资的大型惨案里。
林思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起初一片模糊，过了好半晌，视觉才慢慢对焦，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还有一旁立着冰冷的输液架，透明药液顺着输液管，滴答、滴答，慢悠悠地往下坠。
视线再偏，便看到了坐在床边，满脸疲惫的闺蜜。
“莹莹……”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还是精准传入徐莹莹耳中。
徐莹莹猛地抬起头，双眼有点肿，布满红血丝。她先是怔怔地盯着林思妤，确认眼前人真的睁开了眼、有了意识，整个人瞬间像被按动了弹簧，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跌跌撞撞往病房门口冲，一边扯着嗓子拼命呼喊，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哽咽：“医生！护士！快过来！她醒了！”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从走廊那头传来，护士拎着诊疗工具小跑进来，动作麻利地翻开林思妤的眼皮检查瞳孔，拿出血压计测量血压，又低头紧盯监护仪，最后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快速记录，语气平淡的说：“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都在恢复，情况挺好的。”
说完，护士便转身离开了病房，屋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输液管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徐莹莹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重重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无力地瘫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可没过几秒，她又猛地坐直身子，抬起手，朝着林思妤露在被子外的胳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全然是舍不得碰疼她的模样。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徐莹莹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浓浓的哭腔，积压的恐惧与担忧瞬间涌了出来。
“接到医院电话，说你跳水救人后进了ICU抢救，我走在大马路上直接腿软跪地上，站都站不起来！路过好几个好心人过来扶我，我那时候哪顾得上丢人，满脑子都是你千万别有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徐莹莹继续说。
林思妤静静地看着她情绪失控的样子，嘴唇微微动了动，“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要不照一下镜子，脸色那么惨白，像是刚从冥府里出来了一样。”
林思妤确实从冥府里出来。
林思妤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最终只是眼神黯淡下来，开口问出了心底最牵挂的事：“那个……被我救的孩子呢？”
听到这话，徐莹莹眼底的怒意与心疼瞬间僵住，到了嘴边的埋怨也戛然而止。
她沉默了三四秒，缓缓垂下眼眸，语气轻得不能再轻，说：“思妤，那个孩子……没救过来。”
林思妤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和那个孩子，连一面之缘都算不上。那天河水又黑又冷，视线极差，她只来得及在湍急的水流中抓住一只纤细的胳膊，又瘦又凉。
她甚至没看清孩子的眉眼，没听清孩子的声音，只感受到那只胳膊在她掌心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仅仅一下，便彻底失去了力气。
要是我再游快一点就好了。
要是我当时能多憋一口气，再坚持拽一会儿就好了。
无尽的自责与愧疚席卷而来，林思妤的眼角慢慢流出一滴泪水，顺着太阳穴，缓缓滑进鬓角的发丝里，悄无声息。
徐莹莹看着她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疼，她太懂林思妤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她，向来心软又执拗，院里小朋友被欺负，她第一个出头；如今看到有人跳河轻生，她更是想都不想就跳水救人，可救不回生命，所有的过错她都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后来打听了，那个孩子才十五岁，刚要上初三”徐莹莹吸了吸鼻子，声音放得更柔，小心翼翼地开口，“警方那边也确认了，是孩子自己想不开跳的河，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林思妤紧闭的双眼，还是忍不住把后续说了出来：“今天早上，孩子的父母来医院了，她妈妈抱着孩子的遗体，哭到崩溃，怎么都不肯松手，最后还是医护人员和家属一起，才慢慢把人劝走的。”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林思妤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那么小的年纪……本该好好活着的。”
徐莹莹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握住林思妤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她，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思妤，你听我说，你已经拼尽全力去救人了，你是英雄，你不该用别人的选择来惩罚自己。错的不是你，你拼了命换来自己的命，不是用来自我谴责的。”
“你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好好养身体，听到没有？”徐莹莹攥紧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你要是敢再胡思乱想，敢有一点不好，我就算追到地府，也要把你拽回来，狠狠骂醒你！”
林思妤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原本冰凉的手指，微微用力，紧紧回握住了徐莹莹温暖的手，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豪华来世套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