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土播鼠 “我是土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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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务处的人陆续散去，喧闹褪去，办公室只剩下微凉的空调风声。
新人报到流程彻底结束，其他新老师跟着各自的带教导师领教案、逛校区、熟悉规章制度，唯有夏识秋被单独留了下来。
顾任川要亲自带他对接后续所有工作。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得过分，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条状光影，一格一格落在地板、桌面，也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层无声的对峙感。
顾任川低头整理刚签收的新人教学台账，指尖翻页动作规整利落，白衬衫袖口垂落，骨节干净清冷。他全程沉默，神色平淡无波，俨然一副公事公办、不苟言笑的资深导师模样。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半分缓和气氛的意思。
夏识秋单手插兜，闲散靠在办公桌边，身姿挺拔松弛，和周遭严谨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垂着眼，看似安分，眼底的桀骜和不服气半点没收。
一想到往后整整一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自己要被这位初见就气场不合、规矩缠身的死对头全程管束、步步拿捏，夏识秋心里就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昨晚机场初见的针锋相对还历历在目。
他那句张扬的「女校不吃草料的哥们」，对上顾任川清冷克制的审视，两人从第一眼就气场相悖，天生不对付。
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的远房长辈，客气疏离，互不干涉。
谁能想到，命运直接把死对头焊成了自己的直属带教导师。
离谱，又无解。
办公室静了很久。
久到夏识秋快要耐不住这份沉闷压抑。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身前低头工作的男人身上，视线扫过他斯文的眼镜、清冷的眉眼、永远一丝不苟的穿搭，忽然想起方才一路路过教研组，所有老师、学生提起他的称呼。
没人喊他顾任川，没人喊他顾老师。
所有人都熟稔又自然地，喊他——老白。
明明是市内最年轻的市级学科骨干，年纪轻轻稳坐高三王牌班主任位置，治学严苛、气场沉稳，自带不容冒犯的威严，半点和「老」字不沾边。
夏识秋心头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别扭，忽然开口，嗓音清冽带点漫不经心的试探，打破一室寂静。
“顾老师。”
顾任川翻页的指尖微顿，头也没抬，语调清冷平淡：“说。”
夏识秋挑眉，目光直白落在他身上，不躲不避，带着几分初生牛犊的打量与调侃：
“为什么学校里所有人，都叫你老白？”
这话问得随意，却带着几分细细的较真。
“你年纪不大，资历再深，也算不上老。”
“怎么偏偏落了个‘老白’的外号？”
问题落下，办公室安静一瞬。
顾任川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抬眸。
银边眼镜后的眼眸沉静深邃，淡淡看向靠在桌边、一脸探究、满眼不服输的少年。1
阳光落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层浅浅的光，掩去了眼底细碎的情绪，只余下导师独有的沉稳与疏离。
他盯着夏识秋张扬鲜活的眉眼看了两秒，看着这副浑身反骨、不肯安分、处处想挑刺较劲的模样，心底了然。
这小孩，是逮着一点缝隙，就想跟他掰扯两句，处处想压他一头。
顾任川合起手中台账本，指尖轻轻搭在封面上，姿态从容松弛，气场却稳稳压住散漫的少年。
他没有立刻敷衍作答，反而反问一句，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拿捏人的从容：
“很好奇？”
“挺好奇的。”夏识秋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错，拉扯感骤然拉满，“全校最严的金牌导师，人人敬畏的顾任川，偏偏被叫老白。”
“听着太温和，太随意，一点都不符合你的风格。”
毕竟这人，刻板、严苛、规矩至上、滴水不漏。
温和二字，跟他半点不搭。
顾任川看着他眼底明晃晃的探究和藏不住的较劲，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笑意很浅，几乎无迹可寻。
时隔多年，居然还有人会认真问起这个早就听惯、无人再深究的外号。
他缓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八年讲台沉淀下来的从容通透，字字清晰：
“两个原因。”
夏识秋垂眸听着，眼底带着静待下文的审视。
“第一。”
顾任川目光平静，缓缓道来：“我从教八年，从来只穿白衬衫。一年四季，春夏秋冬，备课、上课、带班、开会，永远是白衫立身。久而久之，学生和同事，就习惯性叫我老白。”
简单直白，是刻在他生活里的习惯。
八年如一日的规整，八年如一日的克制。
白衫为礼，立身从教。
夏识秋微微一怔，下意识回想。
昨夜接机是白衬衫，今日到校上班依旧是干净挺括的白衬衫。
原来不是偶然，是经年不变。
他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感觉，看着眼前清冷斯文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人的刻板自律，早已融进骨血。
不等他回过神，顾任川继续开口，说出第二个原因，也是最核心的缘由。
语调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第二。”
“教书八年，我带过最差的班，接过最乱的后进生，扛过最累的毕业班。”
“我从不凶人，从不体罚，从不阴阳打压，永远耐心纠错、慢慢引导、稳得住所有局面。”
他目光直直看向夏识秋，精准落在他一身桀骜的眉眼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提点。
“我性子稳，脾气白，待人宽和，遇事不躁。”
“不是年纪老，是性子稳得像长辈，为人干净通透、清白坦荡。”
“所以——老白。”
话音落下，一室静默。
夏识秋彻底愣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老白」是调侃、是戏称、是资历堆砌出来的称呼。
从没想过，是清白立身，白衫从教，白首耐心，万事从容。
原来不是老气古板。
是干净。
是坦荡。
是历经八年教学生涯，看过无数少年莽撞叛逆，依旧温和以待、初心不改的纯白。
几秒后，夏识秋回过神，视线下意识扫过顾任川桌面。
桌面干净得过分，规整、清冷、一丝不苟，所有教案分类摆放，连便签纸都对齐边角。
但偏偏——
桌角放着一台像素极高的便携相机，侧边收纳袋里装着收音麦，桌下储物柜缝隙，露出一小截补光灯线。
刚刚他进门时，余光瞥见，顾任川的手机界面停在素材剪辑页。
不止这些。
昨晚接机路上，车副驾抽屉里塞满了整理好的生活碎片相册、剪辑草稿、日常纪实素材。
这人看似刻板古板、一心只有教学。
却极其爱记录生活。
拍晚霞、拍校园香樟、拍晚风、拍灯下教案、拍日常烟火，细腻、温柔、仪式感极强，细碎又鲜活。
太细致、太规整、太会拿捏镜头和氛围感。
根本不是普通爱好者的程度。
夏识秋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离谱却笃定的猜测骤然落地。
他抬眼，再度看向眼前清冷克制、一本正经的王牌导师，眼神变了。
探究、怀疑、试探，带着一点点看穿秘密的玩味。
夏识秋缓缓开口，语气轻了几分，带着精准的笃定：
“顾老师。”
“你……是不是私底下做主播？”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静了一瞬。
顾任川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僵。
神色依旧平稳，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被戳穿秘密的微怔与慌乱，快得无人捕捉。
他面上不动声色，迅速敛去所有破绽，抬眼看向少年，语气瞬间淡了，带着一丝刻意掩饰的敷衍和无奈：
突如其来的发问，太过精准，太过刁钻。
他藏了好几年的隐秘副业，从不对外公开，不露脸、不曝光身份，只做小众生活纪实直播与治愈向素材分享，全校无人知晓。
偏偏被刚来、只见过两面的夏识秋，一眼看穿。
顾任川沉默两秒，避开他探究的视线，语气带着一丝被迫妥协的倦意，胡乱搪塞：
“不是。”
夏识秋不信，步步逼近，眼底玩味更甚：
“不是？那你设备齐全，天天记录、天天剪辑，比专业博主还精细。”
“正常人谁这么执念记录生活？”
“你绝对是主播。”
少年语气笃定，咬死不放，带着看穿秘密的得意对峙。
顾任川被他缠得没办法，彻底败给这小孩敏锐得离谱的观察力。
他抬眼，看向眼前满眼探究、非要挖他秘密的夏识秋，无奈又别扭，清冷的嗓音带着一点认命的敷衍，干脆摆烂妥协：
“行行行。”
“我是土拨鼠，行了吧？”
一句赌气般的搪塞。
土拨鼠。
笨拙、平凡、只会默默囤碎片、默默记录、不爱露面、闷声做事。
算是他对自己隐秘身份，唯一的软妥协。
夏识秋闻言，当场愣神。
随即低低笑出声，眉眼瞬间亮起来，桀骜里掺了点得逞的坏。
“土拨鼠？”
他重复一遍，觉得眼前这位高冷严谨、全校敬畏的老白，瞬间破功，多了点藏不住的烟火气和反差萌。
“可以啊顾老师。”
“高冷金牌导师，私下是囤生活碎片的土拨鼠主播。”
“我记住了。”
少年笑意清亮，带着拿捏住对方秘密的胜算，眼底锋芒灼灼。
顾任川被他笑得耳根微热，薄唇紧抿，无奈敛眸。
后悔了。
真不该让这小孩近身观察。
太敏锐、太通透、太能扒他的底。
他抬眼，重新端起导师架子，清冷压下少年的得逞笑意，语气恢复严肃：
“玩笑到此为止。”
“记住，在学校，我是你导师，你是新教师。”
“我的私事，你不准乱猜、不准乱传、不准乱想。”
夏识秋收了笑，却没收起眼底的较劲与玩味，直直望着他，轻轻挑眉。
“好啊。”
“我不乱传。”
“但顾老师——”
“你这个土拨鼠秘密，归我发现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
一个常年克制、隐秘藏温柔、闷声记录烟火的小众主播。
一个初来乍到、一眼看穿所有伪装、手握独家秘密的叛逆新人。
老白的规矩，遇上夏识秋的试探。
高冷导师的隐秘反差，被死对头徒弟死死拿捏。
这场师徒争锋，从规矩对反骨，悄悄多了一层——
你有秘密，我独有底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土播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