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四十九章 挚友当庭争 ...
-
萧瑾把秦臻臻接入宫中、百般宠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苏珩耳朵里。
彼时苏府的院子里,晾衣绳上挂满了婴儿的小衣小袜,布料在微凉的风里轻轻晃动,晒得暖烘烘的,混着淡淡的皂角香和奶香味。
沈清沅已经生出了孩子,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正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侧,沈清沅身子还很虚弱,半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脸色带着刚生产后的苍白,苏珩一直守在她身边,很少出门,听到消息时,他正用指腹轻轻蹭着孩子温热的小手,原本柔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苏珩气得不行。
他和萧瑾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瑾,偏执、任性,全然不顾朝臣的反对,不顾灵汐的感受,更不顾帝王的分寸。
沈清沅见他脸色不好,连忙劝他:“你别生气,陛下也许只是一时糊涂,等过段时间就会好的。你现在气坏了身子,我和孩子怎么办?”
苏珩握住她的手,语气沉重:“我能不气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待灵汐,会好好打理朝政,可现在,他被那个女子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忘了。”
他安抚好沈清沅,嘱咐丫鬟好好照顾她,自己则换上朝服急匆匆地赶往皇宫。
风很大,苏珩的脚步很快,朝服的下摆被风吹得飘动,眉头紧紧皱着,下颌线绷得笔直,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苏珩直接去了御书房,宫人见他神色不对,又知道他和萧瑾的关系,不敢阻拦,只能悄悄通报。可萧瑾正在偏殿陪着秦臻臻,听到通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他等着。”
苏珩在御书房外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过宫殿的飞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萧瑾才慢悠悠地从偏殿走出来,神色慵懒。看到苏珩,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淡淡地抬了抬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珩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萧瑾,你醒醒吧!你把那个江南女子接入宫中,还安置在御书房偏殿,日日相伴,不顾朝臣反对,不顾灵汐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朝野上下都在议论你?”
萧瑾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淡:“朕的事,不用你管。朕宠爱谁,安置谁,都是朕的决定,朝臣反对又如何?”
“你!”苏珩气得浑身发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登基的时候,说要做一个贤明的帝王,说要好好待灵汐,你现在看看你,你变成什么样子了?灵汐在坤宁宫日日等你,你却陪着别的女子,你对得起她吗?”
提到灵汐,萧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冷冷地说:“灵汐是皇后,打理好后宫是她的本分,朕陪谁,与她无关。”
“与她无关?”苏珩冷笑一声,“你忘了是谁从小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忘了登基大典是谁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接受百官朝拜?萧瑾,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萧瑾被苏珩说得不耐烦,脸色越来越沉,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苏珩,你放肆!朕是大雍的皇帝,你只是朕的臣子,朕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苏珩愣了一下,看着萧瑾,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他和萧瑾从小一起长大,萧瑾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从来没有拿皇帝的身份来压制他。
“你拿皇帝的身份压我?”苏珩的声音有些颤抖,“萧瑾,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竟然拿皇帝的身份压我?”
萧瑾皱着眉,语气冰冷:“朕是皇帝,你是臣子,君臣有别,你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再敢多言,休怪朕不客气!”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僵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殿内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苏珩看着眼前这个与曾经判若两人的萧瑾,眼底的愤怒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是失望和难过,他攥了攥拳头,又缓缓松开,知道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无话不谈的萧瑾,已经不在了。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地低下了头,语气沉重:“臣,不敢多言。”说完,他对着萧瑾躬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御书房。
苏珩走出御书房,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心里满是无力。他站在台阶上望着皇宫深处,不知道灵汐还要承受多少委屈。
萧瑾看着苏珩离去的背影,脸色依旧冰冷,转身就回了偏殿。秦臻臻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玩意儿,看到他回来,笑着迎了上去:“你回来啦,刚才是谁在外面说话呀?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萧瑾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语气温柔:“没什么,就是一个臣子,过来禀报政务,已经走了。”他走到秦臻臻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别管那些烦心事,我陪你玩。”
皇宫里的气氛,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妙,而这一切,都因为秦臻臻的到来,发生了改变。
坤宁宫里静悄悄的,殿内只点着一盏小小的宫灯,暖黄的光映着案上摊开的账目。灵汐正低着头,指尖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地打理后宫的账目。
不管萧瑾对她多冷淡,不管宫里的人怎么议论,她都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偶尔,她会停下手中的笔,望着窗外的天空,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晚翠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心疼,悄悄劝道:“皇后娘娘,您别再等陛下了,您这样委屈自己,不值得。”
灵汐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不委屈,我相信陛下,他只是一时糊涂,等他想通了就会回来的。”话虽这么说,可她的眼眶,却还是红了。
她拿起桌上的银耳羹,想起以前,每到午后,萧瑾都会坐在她身边,笑着吃完她做的银耳羹,夸她做得软糯香甜,可现在,他再也不会吃一口,甚至连坤宁宫都很少踏进来。
灵汐轻轻吹了吹银耳羹,尝了一口,甜甜的,可她却觉得很苦,眼泪终于忍不住,滴在了银耳羹里。
苏珩回到家里,沈清沅见他神色落寞,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和陛下吵架了?”
苏珩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他变了,彻底变了。他现在眼里只有那个江南女子,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谏,还拿皇帝的身份压我。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心里真的很失望。”
沈清沅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你别太难过了,陛下也许只是一时被迷惑了,等过段时间,说不定就会醒悟过来。”顿了顿,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身边襁褓中孩子的小脸,眼底又添了几分对灵汐的牵挂,“还有灵汐,我一想到她在宫里孤零零的,就心里不安,等我身子再恢复一点,我就进宫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那天晚上,苏珩一夜未眠。他想起和萧瑾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心里满是难过和无力。
夜色渐深,宫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映着长长的宫道,显得格外孤寂。
御书房偏殿的烛火亮得刺眼,窗纸上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萧瑾陪着秦臻臻,声音透过窗棂飘出来,格外欢快。
第二日一早,萧瑾在偏殿处理政务,秦臻臻陪在他身边时不时地给他递上一杯热茶,偶尔还会凑到他身边看他批阅奏折,叽叽喳喳地问一些问题,萧瑾也耐心地回答着,脸上满是温柔。
朝臣们看到萧瑾依旧我行我素,心里很是着急,却又不敢再轻易劝谏。
苏太傅看着朝堂上沉默的大臣们,又看了看龙椅上心思不在政务上的萧瑾,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满是担忧。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大雍的朝局迟早会出问题。
这天,天气格外好,皇宫里的玉兰花竞相开放,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香气飘得很远。秦臻臻闲着无聊,拉着萧瑾的手在皇宫里闲逛。
金碧辉煌的宫殿错落有致,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和江南的小院截然不同,秦臻臻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跑到这个宫殿前踮着脚看门口的石狮子,一会儿又跑到那个院子里伸手摸一摸盛开的玉兰花,笑得格外开心。
他们路过坤宁宫的时候,秦臻臻看到坤宁宫的院子里种着很多梧桐树,叶子长得郁郁葱葱,就拉着萧瑾的手,问道:“那个宫殿是什么地方啊?看起来好冷清。”
萧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地说:“那是坤宁宫,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别的地方吧。”说完,就拉着秦臻臻,匆匆离开了。
秦臻臻被他拉着往前走,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坤宁宫紧闭的宫门,眼底的欢喜渐渐褪去,多了一抹淡淡的哀伤,她微微启唇,像是对着坤宁宫说了些什么,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神色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愧疚。
不远处路过的两个宫女瞥见她这副模样,停下脚步悄悄打量,其中一个压低声音,满脸疑惑地对另一个说:“你看秦姑娘,她对着坤宁宫动嘴,却没出声,怎么看着像是在说对不起啊?”另一个也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不清楚,许是看错了吧,快走吧,别被陛下看到。”说完,两人便匆匆走开了。
此时,灵汐正坐在坤宁宫的院子里,靠着廊下的柱子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梧桐叶长得郁郁葱葱,遮出一片阴凉。
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清脆的笑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萧瑾拉着秦臻臻的手,两人说说笑笑匆匆离去的背影,萧瑾的手紧紧牵着秦臻臻,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