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女》闻玖

43、第 43 章 制膏

　　晚翠端着梳洗的温水轻步走入卧房，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见沈辞已然清醒，眉眼恬淡闲适，她眉眼带笑，将铜制水盆放在置物架上：“小姐今日醒得格外早，昨夜雨声那般轻柔，想来是睡得极好。”
　　“嗯，睡得安稳。”沈辞轻声应着，掀开轻薄的被褥，赤着脚踩在铺着羊绒软垫的地面上，微凉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驱散了残留的睡意，“雨后晨露最是干净，院中的白茉莉开得正好，我想着今日采集晨露花瓣，熬制一罐茉莉润肤膏。”
　　暮春时节气候干燥，早晚温差偏大，肌肤容易干涩起皮。沈辞素来偏爱天然草本制成的润肤膏，无添加杂质，温和滋养，比市面上买来的脂膏更为清爽温润。前几日阴雨连绵，花瓣沾着雨水，杂质繁多，不宜取用，今日雨停露凝，正是制作花膏的最佳时机。
　　晚翠闻言眼睛一亮，麻利取出干净的素色襦裙为她更衣：“小姐手艺最好，上次您做的桂花脂膏我还留着，涂在身上清香软糯，比京城胭脂铺的上品还要好用。今日的茉莉膏做好，定是清雅好闻。”
　　沈辞任由晚翠为自己系好腰间绸带，浅浅弯唇，眼底漾开温柔笑意：“茉莉性凉，香气清淡，制成膏体温润滋养，夏日涂抹最为合适。不光可以擦脸，涂抹在手腕脖颈，还能留存淡香，比熏香更为自然。”
　　换好一身雪白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茉莉暗纹，素雅别致。沈辞简单挽了个垂云髻，仅用一枚通透的珍珠簪固定，余下几缕碎发自然垂落，修饰柔和的下颌线条。妆容素净，不施粉黛，本就清丽的容颜，在晨光映照下愈发通透白净，眉眼温婉动人。
　　院中花圃栽种着大片白茉莉，枝叶繁茂，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缀满枝头。晨露黏在花瓣褶皱之间，晶莹剔透，纯白花瓣衬着剔透水珠，干净素雅，香气清淡绵长，不浓烈不刺鼻，温柔萦绕在鼻尖。
　　沈辞手持一只洁白的瓷盘，缓步走入花圃之中。她身姿纤细，裙摆轻扫过青石板，避开带着露水的草丛，生怕沾湿裙摆。指尖轻轻捏住茉莉花梗，动作轻柔缓慢，顺着花茎弯折，将带着晨露的完整花朵摘下，小心翼翼放置在瓷盘之中。
　　她采花极有分寸，从不采摘含苞未放的花骨朵，也不损伤枝叶，只挑选完全盛放、花瓣饱满的成熟花朵。指尖触碰冰凉湿润的花瓣，晨露沾在白皙的指腹上，微凉细腻，触感绵软。
　　晨光缓缓攀升，暖融融洒落在花圃之间，光线柔和不刺眼。微风轻轻拂过，洁白的花瓣随风轻颤，露珠滚落，落在泥土之中，晕开浅浅湿痕。沈辞垂眸采花，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柔的柔光，安静又纯粹。
　　萧玦到来之时，便静静立在花圃外侧的雕花廊下。
　　他今日没有着素色长衫，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常服，衣料顺滑光亮，低调华贵，墨发用墨玉发冠整齐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隽冷冽，褪去了昨夜的慵懒随意，多了几分矜贵清冷。晨起他绕着别院慢跑消食，行至花圃，一眼便望见花丛间采花的少女，脚步下意识顿住，不忍打扰。
　　昨夜灯下相依的暖意还萦绕在心间，此刻望着她立于白花之间，素衣胜雪，眉眼温柔，纯白茉莉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人比花娇。萧玦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目光缱绻温柔，眼底的偏爱直白又炽热，毫不掩饰。
　　晚翠守在花圃路口，远远望见萧玦的身影，熟稔地敛眉垂首，悄悄退至远处的回廊之下，刻意避开，将这片花海与静谧晨光，尽数留给二人。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过花枝的轻响，还有沈辞指尖折花的细微动静。沈辞心思纯粹，一心专注采摘盛放的茉莉，并未察觉身后的视线，直到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才骤然回神。
　　“清晨露重，怎的赤手采花？”
　　萧玦缓步走到她身侧，脚步轻缓，衣摆扫过路边的青草，带起一串晶莹的露珠。他垂眸看向她沾着露水的指尖，指腹泛着微凉的青白，眉眼微蹙，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
　　沈辞闻声转头，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晨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疏离，柔和了硬朗的眉眼。她下意识将指尖往身后收了收，轻声回道：“不过片刻功夫，露水微凉，无碍的。”
　　“片刻也不行。”萧玦语气执拗，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质地柔软的雪白锦帕，轻轻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锦帕带着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干燥温热，恰好隔绝了花瓣上的寒凉露水，“你体质偏寒，最忌长久触碰凉露，这般不爱惜自己，总归让人心疼。”
　　他的动作温柔细致，指尖刻意放缓力道，一点点擦去她指腹沾染的露水，指腹不经意摩挲过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却在肌肤上留下滚烫的余温。
　　沈辞心口轻轻一颤，长睫微微颤动，不敢直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明明是寻常的细微小事，他却事事放在心上，连清晨露水寒凉这般细碎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份小心翼翼的偏爱，温柔又厚重，让她心底发软。
　　“我打算熬制茉莉润肤膏。”沈辞避开暧昧的氛围，抬手晃了晃手中盛满白花的瓷盘，轻声转移话题，“雨后的茉莉香气最纯，用来做膏体最合适，做好之后，我分你一罐，睡前涂抹在手腕，清爽不腻。”
　　萧玦低笑一声，嗓音醇厚磁性，尾音带着浅浅宠溺：“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哪怕只是寻常花草，经你之手，也变得格外珍贵。”
　　直白的夸赞从不刻意掩饰，坦荡又真诚。沈辞耳尖泛红，抿着唇不再应声，垂眸继续采摘花瓣，只是这一次，指尖被他用锦帕妥帖包裹，隔绝了所有寒凉，掌心留存着淡淡的暖意。
　　萧玦没有打扰她采花，安静站在她身侧，默默为她遮挡迎面吹来的微凉晨风。他身姿挺拔，静静伫立在花海旁，目光始终落在少女身上，未曾挪开半分。晨光、白花、清风，还有身侧温柔的人，拼凑成清晨最动人的风景。
　　半刻钟后，瓷盘之中便盛满了洁白的茉莉花，花瓣饱满，露水晶莹，香气清甜。沈辞停下动作，捧着瓷盘转身：“花够了，我们回偏院小灶房熬制膏体吧。”
　　偏院的小灶房专为制作药膳、香膏所用，厨具干净无油污，通风通透，不会沾染烟火浊气。屋内摆放着陶制砂锅、木质研磨杵、细纱布滤袋，皆是沈辞特意挑选的温润器具，适合慢熬草本花膏。
　　屋内燃着微弱的炭火，火焰温和，不会明火灼伤花瓣。沈辞将采摘的茉莉轻轻平铺在干净的竹匾之上，小心翼翼挑出夹杂的碎叶枯枝，保留完整纯净的花瓣。晚翠提前备好蒸馏的山泉净水、无色无味的蜂蜡，还有少量保湿的羊毛脂，都是制作润肤膏的天然原料。
　　萧玦安静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单手撑着下颌，静静看着她忙碌。少女垂眸认真，动作轻柔舒缓，指尖翻动洁白的花瓣，一举一动温柔雅致，连简单的挑拣工序，都做得赏心悦目。
　　“你若是无事，不必一直陪着我。”沈辞余光瞥见他专注的目光，心底微痒，轻声开口，“屋内炭火燥热，你久坐此处，难免烦闷。”
　　“看着你，便不烦闷。”萧玦随口应声，语气平淡又真挚，“我看过无数匠人精工制作脂膏，却唯独想看你慢慢来。旁人制作皆是谋生手艺，你制作，是温柔心性，截然不同。”
　　他偏爱看她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温柔、纯粹、专注，不被世俗纷扰，眼底只有草木花香，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这般安静美好的模样，总能抚平他心底所有的浮躁。
　　沈辞无言，只能默默抿唇，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她将挑拣干净的花瓣放入砂锅中，倒入少量山泉净水，文火慢熬。微弱的炭火缓缓灼烧，砂锅温度慢慢升高，清水蒸腾起细密白雾，茉莉的清香顺着热气缓缓弥散，清甜的花香铺满整间小屋。
　　熬煮花瓣需要耐心，需慢火炖煮半个时辰，将花瓣中的香气与汁水彻底熬出，再过滤残渣，加入蜂蜡搅拌凝固。漫长的等候时光里，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屋内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声响、汤汁沸腾的轻响，温柔又治愈。
　　萧玦起身走到她身侧，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砂锅中翻滚的白色花瓣。雾气朦胧，温热的水汽拂过两人的眉眼，温热湿润。他侧身低头，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等膏体做好，我要第一罐。”
　　“为何？”沈辞偏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疑惑。
　　萧玦眼眸深邃，盛满温柔情愫，直白坦荡：“沾着你的气息，夜里入眠，便不会再孤身孤寂。”
　　简单一句低语，轻描淡写，却饱含深情。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眉眼，也朦胧了心跳，沈辞垂眸，耳根泛红，心底的甜意肆意蔓延，在胸腔里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