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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稚子绕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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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日头暖得恰到好处,不灼人,只把一层软金铺在永宁侯府的庭院里。汀兰院的海棠开得最盛,粉白重瓣压得枝桠微微垂落,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往下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廊下的竹编小几上,也落在追着蝴蝶跑的小娃娃发间。
萧景珩如今卸了朝中大部分差事,只偶尔入宫陪新帝说几句典籍旧事,大半时日都耗在府中。他穿着一身月白暗纹软绸常服,没系玉带,只松松束着一根玉簪,手里捧着一卷旧书,却没怎么看,目光总落在庭院中央那几个嬉闹的小辈身上。
萧承煜的长子萧景曜今年刚满七岁,穿着宝蓝色小锦袍,手里攥着一根细竹枝,正踮着脚去够枝上垂下来的海棠花,想摘一束送给祖母留下的旧嬷嬷。他身子轻,踩在石墩上晃悠悠的,旁边五岁的萧景琛 —— 萧明睿的小儿子,连忙伸手扶着他的胳膊,小大人似的叮嘱:“哥哥慢些,摔了祖父要心疼的,太祖母在天上也会不高兴。”
萧景曜回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怕,我稳着呢。你看这花开得多好,摘去插在汀兰院的瓷瓶里,正好配祖母留下的那只青釉瓶。”
两个小家伙说话间,廊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萧景玥牵着一双儿女缓步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撒花罗裙,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缠枝簪,眉眼温婉,依旧是当年侯府大小姐的温润模样。身后跟着的苏承安已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有萧家人的清俊;女儿苏清玥则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粉小裙,一进院子就看见了两个表弟,立刻挣脱母亲的手跑了过去。
“景曜哥哥,景琛弟弟!” 小清玥声音软糯,跑到近前,从袖袋里掏出几块桂花糖,一人分了一块,“母亲做的桂花糖,可甜了,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糖香混着海棠花香,甜得人心里发暖。萧景玥走到廊下,对着萧景珩轻轻屈膝:“大哥。”
萧景珩放下书卷,笑着抬手:“自家人,不必多礼。今日怎么过来得这样早?可是苏家那边又备了什么新鲜点心,特意送来给我们尝鲜?”
萧景玥掩唇轻笑,示意身后的丫鬟将食盒提上来:“还是大哥了解我。母亲在时最爱的玫瑰糕,我照着府里老厨子留下的方子做了些,还有新蒸的莲子糕、山药糕,都是软糯适口的,给祖父、大哥,还有孩子们尝尝。”
丫鬟将食盒打开,一层层摆上桌,瓷白的碟子盛着精致的糕点,玫瑰糕粉润,莲子糕莹白,还冒着淡淡的热气。萧景珩让人取来新煮的雨前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清幽,配着糕点,正是春日里最惬意的滋味。
“承煜在苏州可好?前些日子他送来的太湖新茶,滋味鲜得很,就是信里总说公务忙,也不多写几句家常。” 萧景珩捏起一块玫瑰糕,入口绵软,玫瑰的甜香在舌尖化开,正是沈清辞当年最爱的口味。
提起萧承煜,萧景玥眼底满是柔和:“二哥在苏州好得很,百姓爱戴,同僚和睦,前几日还来信说,苏州的荷塘都绿了,等夏日里接我们过去采莲呢。他就是性子实,一门心思扑在政务上,怕写多了闲话让家里担心。倒是明睿哥哥,如今在翰林院掌院,日日陪着陛下,反倒比从前更忙了,今日怎么没见他回府?”
“他一早入宫议事,说午后便回来,还特意吩咐厨房炖了冰糖雪梨,说春日燥,给孩子们润润喉。” 萧景珩说着,朝庭院里招了招手,“孩子们,过来吃点心了,是你们姑母亲手做的。”
三个小家伙立刻丢下手里的竹枝和花瓣,一窝蜂似的跑到廊下。小景曜最懂事,先拿起一块莲子糕递到萧景珩手里:“祖父先吃。” 萧景琛和苏清玥也跟着学,一人拿一块递到萧景玥面前,乖巧的模样逗得两人笑个不停。
汀兰院的老嬷嬷捧着湿帕子走过来,笑着道:“还是小公子、小姐们懂事,一个个都跟太夫人当年教出来的一样,知礼又贴心。太夫人在时,最疼小孩子,每每有糕点,都先分给府里的小娃娃,如今看着这些孩子,就跟看到当年的光景一样。”
老嬷嬷是当年跟着沈清辞从沈家陪嫁过来的,如今头发已经全白了,却依旧精神,每日把汀兰院打理得一尘不染。沈清辞当年用过的青釉瓷瓶、描金小碟,都擦得锃亮,摆在原处,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萧景玥看着窗台上那只青釉瓶,轻声道:“我时常想起太祖母,她总说,一家人能围在一起吃点心、说闲话,便是顶好的日子。从前不懂,如今自己做了母亲,才明白这份安稳有多难得。”
说话间,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明睿一身青衫缓步走来,身上还带着宫外的微风,脸上却没有半分朝堂上的严肃,只剩归家的温和。他一进院子,就看到廊下的一家人,笑着拱手:“大哥,妹妹,我回来了。”
“明睿哥哥。” 萧景玥起身行礼,孩子们也齐声喊 “二祖父”。
萧明睿弯腰揉了揉三个孩子的头顶,从袖中掏出几柄小巧的玉如意,一人一柄,是特意让工匠打造的孩童把玩的小物件,温润不硌手:“今日在宫中学士府看到的,觉得可爱,便给你们带了回来。”
孩子们捧着玉如意,欢喜得不行,又跑到庭院里,坐在落满花瓣的石凳上,一边吃糕点一边把玩,叽叽喳喳的笑声满院都是。
萧景珩给萧明睿倒了一杯热茶:“今日议事可顺利?不必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家里的日子,才是最该用心守着的。”
萧明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的疲惫都散了:“一切顺利,陛下也说,春日里该多享天伦,让我不必日日卯时入宫。如今看着孩子们嬉闹,闻着这海棠花香,吃着妹妹做的糕点,才觉得这日子才算活过来了。”
四人坐在廊下,就着春日暖阳,一口茶一块糕,闲话着家常。不说朝堂政务,不说宗族规矩,只说苏州的荷塘、京城的花市、孩子们的功课、府里新养的小猫,琐碎又温暖。
庭院里的海棠还在落瓣,飘到茶盏里,飘到糕点上,飘到孩子们的发梢衣摆。老嬷嬷坐在一旁,轻轻摇着蒲扇,看着眼前的光景,眼角带着笑意。
萧景曜跑累了,靠在萧景珩腿边,仰着小脸问:“祖父,太祖母当年也在这个院子里看花吗?”
萧景珩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声音温柔:“是啊,太祖母最喜欢这棵海棠树,每年春天,都会坐在你现在坐的地方,看着我们这些小辈玩耍,和你们现在一样开心。”
“那太祖母一定也喜欢吃姑母做的玫瑰糕。” 小景曜咬了一口糕点,含糊不清地说。
众人都笑了,春风卷着花瓣,落在每个人的肩头,暖融融的,甜丝丝的。没有波澜,没有纷争,只有一院海棠,一屋亲人,一整日慢悠悠的温柔时光,这便是永宁侯府最寻常,也最珍贵的春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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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夏,京城的日头便烈了起来,白日里暑气蒸腾,侯府的人都不爱在庭院久待,只等到夕阳西沉,暑气散了,才纷纷挪到后院的荷塘边纳凉。
侯府后院的荷塘是当年沈清辞亲手让人挖的,种了一塘的荷花,如今正是荷风满塘的时节。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晚风吹过,荷叶翻卷,荷香漫溢,把一整个夏日的燥热都吹散了。
廊下挂着新换的竹帘,摆着藤编的桌椅,桌上铺着青竹席,放着冰镇的西瓜、葡萄、莲子羹,还有新摘的莲蓬,剥开来是嫩白的莲子,清甜多汁。
萧景珩穿着一身薄麻短衫,摇着一把蒲扇,坐在藤椅上,看着荷塘里的动静。萧明睿、萧景玥带着几家的小辈都在塘边,几个孩子脱了鞋袜,光着小脚丫踩在塘边浅水里,水凉丝丝的,没过脚踝,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萧景曜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篓,蹲在水边摸小螺蛳,萧景琛则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水面上的浮萍,苏清玥捧着一朵刚摘的荷花,凑在鼻尖闻香,三个孩子安安静静又开开心心,半点不吵闹,守着规矩嬉闹,模样格外讨喜。
“慢些,别往深水处去,仔细滑下去。” 萧景玥站在岸边,轻声叮嘱,手里拿着帕子,随时准备给孩子们擦手擦脸。她身后的丫鬟提着灯笼,天色渐渐暗下来,灯笼的暖光映着荷塘,格外温柔。
萧明睿靠在廊柱上,手里剥着莲蓬,将嫩莲子丢进嘴里,清甜的滋味漫开,笑着道:“承煜上次来信,说苏州的荷塘比咱们府里的大上数倍,夏日里采莲、摸鱼,热闹得很,等秋日里孩子们休了沐,不如让他们去苏州住些日子,也尝尝南方的鲜藕。”
“我正有此意。” 萧景珩接过萧明睿递来的莲子,嚼了两口,“承煜在苏州一人也孤单,孩子们去了,他也能多些家常气,不至于整日埋在公务里。咱们府里的荷塘,虽小,却胜在清净,太祖母当年最爱在夏夜坐在这里,剥莲蓬、听虫鸣,说一家人团圆,便是顶好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