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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碧辉煌里的闲人 开始 ...

  •   张家老宅的客厅极尽奢阔,水晶吊灯垂落万点碎光,将意大利大理石地面映得冷冽如镜,墙上挂着的齐白石真迹静默无言,市值足以压垮半个中小型企业。

      这里是瑞麟集团的权力原点,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不动声色的威压。

      张伯衍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紫砂茶具。

      他抬眼看向斜倚在最远沙发上的人,眼神沉得像审一份不尽人意的合同。

      张旭泽坐在左侧,深灰家居服衬得面色愈显苍白。

      张荆幼长腿交叠,亮黑长发半掩眉眼,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垂着眼刷艺术展推文,一副恹恹欲睡的散漫模样,周身气质与这满室权欲格格不入,像一缕误入金笼的闲云。

      “幼幼。”张伯衍开口,声线不高,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压迫。

      “嗯。”他头也没抬,指尖随意划着屏幕。

      “硕士毕业了。”

      “嗯。”

      “今后打算。”

      张荆幼终于抬眼,慢悠悠推了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裹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散漫又无害:“没想好。”

      张伯衍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儿子自小就这样,问什么都是不知道、随便、没兴趣。

      他从前以为是晚熟,后来才彻骨明白——张荆幼不是无能,是根本不屑入局。

      张旭泽轻声打圆场,音色温和却虚浮:
      “爸,弟弟刚毕业,让他歇一阵子也无妨。”

      “歇息?”张伯衍冷笑一声,气场骤然沉冷,

      “我张伯衍的儿子,学成归家只知赋闲,传出去,是笑我瑞麟无人教子弟?”

      张荆幼锁了手机,直起身,姿态依旧松垮,没有半分面对家族掌权人的局促

      。他知道今日躲不过,却也没打算顺着安排走。

      “瑞麟总部空着几个核心位置,”张伯衍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战略投资部,跟着你哥历练。”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客厅瞬间死寂。

      张伯衍眼底怒意翻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旭泽放下茶杯,看向弟弟的目光里掺着无奈,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干嘛不去?”张伯衍压着怒火。

      “没兴趣。”张荆幼语气平淡,像在谈论今日阴晴,无关痛痒。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张荆幼略一沉吟,轻飘飘抛出处所:“新媒文化。”

      张伯衍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地方?”

      “瑞麟旗下的文化传媒子公司,”他语气淡淡,

      “我去那儿做艺术总监。”

      张伯衍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足足静默五秒,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掉的茶汤,动作慢得像是在强行按捺怒火。

      “再说一遍。”

      “我去新媒文化,当艺术总监。”

      “你是哈佛商学院的硕士。”

      “专业不对口,不影响。”

      “不影响?”张伯衍终于沉下声,语气里淬着失望与冷怒,

      “瑞麟命脉在金融、地产、科技,新媒文化年营收不过区区数亿,在集团版图里连边角都算不上。你是我张家二少,要屈身去那种地方玩票?”

      张荆幼不反驳,不辩解,只是安静坐着,一副悉听尊便却寸步不让的姿态。

      满室气压愈发沉滞。

      张旭泽欲言又止,刚要开口,便被张伯衍一个冷眼堵了回去。

      “我给你两条路。”张伯衍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决绝,

      “一,入战略部,从项目经理做起;二——”

      “我选新媒文化。”

      话被硬生生打断,张伯衍脸色彻底沉如寒潭。

      “张荆幼,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张荆幼沉默片刻,没有看盛怒的父亲,目光轻轻落在张旭泽面前那杯未动的热茶上,声线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没闹脾气,就是想去。”

      张伯衍盯着他良久,最终只憋出一个字,裹着彻骨失望:

      “行。你想去便去。但新媒文化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真干砸了,丢的是我张家的脸面。”

      “知道了。”

      张荆幼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便朝门外走。

      脚步刚迈到门口,身后传来张伯衍压抑的质问:“你就不能替你哥分担半分?”

      他脚步微顿,只顿了一瞬。

      没有回头,长发垂落遮住神情,声音轻而清晰,落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颤:

      “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室沉郁。

      良久的寂静。

      张旭泽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膝头的布料,指节泛白。

      张伯衍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瓷面相撞发出闷响:“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张旭泽没有应声。

      他怎么会不知道。

      张荆幼从不是不愿分担,恰恰是太想扛下一切,才甘愿把自己藏进尘埃里——藏成旁人眼中不务正业的闲人,藏成对权力毫无野心的废物,藏到无人再将他视作继承人的威胁,藏到他这个病弱兄长,可以不必被追赶、不必被逼迫,能安安稳稳、多喘一日算一日。

      张旭泽缓缓闭上眼。

      心底有声音在无声呐喊:幼幼,别藏了。

      可他终究没说出口。

      他太清楚了,那个自小就护着他、不肯让他受半分委屈的弟弟,说了,便不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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