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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细水长流   在一起 ...

  •   在一起三个月的时候,顾砚城发现了一个规律:温予安这个人,不会说“我想你”,但他会用别的方式说。
      比如,如果顾砚城某天有事没去学校,温予安当天的消息就会比平时多。不会多很多,就是多那么一两条。一条可能是“今天的笔记我帮你抄了”,另一条可能是“作业我放你桌上了”。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但顾砚城知道,那是温予安在说“我想你”。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有一次他因为家里的事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到学校,发现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本笔记本——数学、物理、化学,每一科的笔记都抄得工工整整,重点用荧光笔标了,旁边还有小字的备注。
      温予安坐在前面,听到他来了,没回头。
      顾砚城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的右下角看到一行小字:“昨天的内容不难,有不懂的问我。”
      他拿着那本笔记本,看了很久。
      然后他趴到桌上,把头探到温予安肩膀旁边,小声说:“安安。”
      温予安微微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顾砚城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说,我昨天在家也挺想你的。”
      温予安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慢慢变红了。他没说话,转回头去继续看书,但顾砚城注意到他翻页的手停了好几秒,然后一下子翻过了好几页,又倒回来。
      顾砚城笑了,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他觉得温予安这个人,真的太好懂了。
      十二月中的时候,学校办了一年一度的艺术节。
      温予安作为学生会会长,自然是总负责人。顾砚城作为文体部的主力,自然是被抓去当苦力的。
      艺术节前一周,温予安几乎每天都忙到很晚。布置场地、协调节目、确认流程、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他的手机响个不停,课间的时候永远有人在找他。
      顾砚城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但他没有说“你别太累了”这种话,因为他知道温予安不会听。温予安这个人,答应了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最好,不管多累。
      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他默默地跟在温予安身边,做所有他能做的事。
      温予安在贴横幅,他帮忙扶梯子。温予安在核对节目单,他去跑腿送材料。温予安在跟音响师傅沟通,他站在旁边递水,等温予安说完一句话的间隙把水瓶塞到他手里。
      “你喝口水。”他说。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水瓶还给他,继续跟师傅说话。
      顾砚城把水瓶收好,站在旁边等着。
      旁边一个帮忙的学妹偷偷看了他们好几眼,小声跟同伴说:“顾学长好贴心啊。”
      同伴也小声回:“他不是文体部的吗?怎么一直跟着会长?”
      “谁知道呢……”
      顾砚城听到了,但假装没听到。他看了一眼温予安——温予安的耳朵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艺术节当天,温予安从前场跑到后场,从后场跑到前场,忙得脚不沾地。顾砚城搬完最后一张椅子,看见温予安靠在后台的墙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却拧了半天没拧开。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我来。”
      温予安抬头看他,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脸颊因为跑来跑去泛着淡淡的红。他犹豫了一下,把水瓶递给顾砚城。
      顾砚城轻轻一拧就开了,递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温予安的指尖。
      这一次,温予安没有缩手。
      “谢谢。”他说,声音轻轻的。
      “不客气。”顾砚城笑了笑,“会长辛苦了。”
      温予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疲惫,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转身又跑去了前台。
      顾砚城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面。
      旁边的赵鸣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帮你去搬东西。”
      顾砚城没动。
      “你看什么呢?”赵鸣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幕布在晃,“那边有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顾砚城收回目光,跟着赵鸣鹤走了。
      但他心里在想:温予安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他记住了。
      那个眼神里没有距离感,没有客套,没有“我会长”和“你部员”的界线。那个眼神就是温予安在看顾砚城——很普通的、很真实的、不加任何修饰的。
      顾砚城觉得,那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回报。
      艺术节结束后,学生会办了一次庆功宴。
      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了个饭。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热热闹闹的,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把每个人的脸都蒸得红扑扑的。
      温予安坐在桌子中间的位置,顾砚城坐在他旁边。
      这种场合下,温予安的话不多,但他会把每个人都照顾到——给这个倒饮料,帮那个捞菜,谁说了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点着头说“嗯”“对”“我也觉得”。
      顾砚城在旁边看着,觉得温予安这个人真的有一种很神奇的能力。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并不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杯放在桌角的温水。但只要你需要他,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刚刚好。
      “会长,这次艺术节真的太成功了!”一个高一的学妹端着饮料杯,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火锅辣的还是喝了酒,“你辛苦了!”
      温予安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大家都很辛苦。”
      “尤其是顾学长!”学妹又看向顾砚城,“顾学长搬了好多东西!”
      顾砚城举起杯,随意地碰了一下:“应该的。”
      学妹看了看顾砚城,又看了看温予安,忽然说了一句:“会长和顾学长关系真好啊。”
      桌上安静了半秒钟。
      温予安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顾砚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饮料,说:“嗯,挺好的。”
      没有人再说什么,话题很快被岔开了。
      但顾砚城注意到,温予安在桌子下面的手,悄悄地攥了一下裤腿,又松开了。
      庆功宴结束后,大家三三两两地散了。顾砚城和温予安走在最后面,十二月的夜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枝哗哗响。
      “你今天辛苦了。”顾砚城说。
      “你也是。”温予安说。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温予安忽然开口:“刚才在饭桌上,学妹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是……我们关系好那句。”
      “嗯,怎么了?”
      温予安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不怕被人看出来吗?”
      顾砚城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温予安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什么。
      顾砚城忽然就笑了。
      “怕什么?”他说,“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喜欢你,这有什么好怕的?”
      温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不怕被人说闲话?”
      “谁爱说谁说去。”顾砚城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值得担心的事情,“而且你看我们今天那个学妹的反应——她说的就是‘关系好’,又没说别的。大部分人的想法就是这样,两个男生关系好,他们不会往那方面想的。你越藏着掖着,反而越引人怀疑。”
      温予安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
      “安安。”顾砚城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他。
      温予安也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顾砚城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担心被学校知道,担心被老师知道,担心被你伯父伯母知道。这些担心我都明白,我也不是不在乎。但我不想因为害怕这些,就连牵你的手都要偷偷摸摸的。”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温予安面前。
      “你看,现在这条街上没人。”他说,“你要不要牵一下?”
      温予安看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砚城的手指。
      顾砚城的手指比他的粗一圈,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温予安的手被他整个包住,像一个被裹进被子里的婴儿,安全又暖和。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了一段路。
      街上真的没什么人,只有偶尔开过的几辆车,车灯从他们身上扫过,又把他们还给了黑暗。
      走到快要到温予安家楼下的时候,温予安松开了手。
      “到了。”他说。
      “嗯。”顾砚城把手插回口袋里,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
      温予安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砚城。”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温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路灯下,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看着顾砚城,看了两秒,然后转身上了楼。
      顾砚城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被温予安握着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点温予安的体温,凉凉的,像冬天里的一片叶子。
      他把手插回口袋,笑了。
      “谢什么啊。”他自言自语地说,“应该的。”
      十二月底,学校放了元旦假。
      三天假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砚城本来想约温予安出去玩,但温予安说伯父伯母要带他回老家一趟,三天都不在。
      “三天都不在?”顾砚城的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
      “嗯。”温予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歉意,“除夕那天才回来。”
      “那除夕那天晚上——”
      “晚上应该在家的。”
      “那我那天给你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顾砚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他觉得有点太长了。
      但温予安在电话最后说了一句“除夕那天才回来”,语气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在说“我也想早点回来”的东西。顾砚城听到了,所以他忍住了没有说“你别去”。
      除夕那天晚上,顾砚城卡着七点整拨了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新年快乐。”顾砚城说。
      “新年快乐。”温予安的声音有点模糊,像是在吃东西。
      “你在吃什么?”
      “饺子。伯母包的。”
      “好吃吗?”
      “……还行。”
      顾砚城听出了那个“还行”后面的沉默,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老家好玩吗?”
      “没什么好玩的。”温予安说,“在一个很远的镇上,什么都没有。”
      “那你都干什么了?”
      “看书。做题。睡觉。”
      顾砚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温予安在乡下的老房子里,一个人坐在窗前看书,窗外是空旷的田野和灰蒙蒙的天空。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给他夹菜,没有人叫他“安安”。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安安。”
      “嗯?”
      “初三那天我来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
      “你想到哪去?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又沉默了两秒。
      “都行。”温予安说,然后顿了一下,“你定吧。”
      “那我定了啊。你别到时候又说‘都行’。”
      “你定的我都行。”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温予安大概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顾砚城握着手机,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安安。”他说。
      “……别叫了。”
      “安安安安安安——”
      “顾砚城。”
      “你定的我都行。”顾砚城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笑,“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予安没说话。
      “意思就是,你愿意把选择权交给我。”顾砚城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只说给温予安一个人听,“愿意相信我。对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顾砚城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温予安的声音,很轻很轻的,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
      “……嗯。”
      顾砚城闭上眼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砰砰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夜空照得五颜六色的。但他没有去看,因为他觉得耳朵里的这个声音,比所有的烟花都要好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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