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77、打算 回玄冥阁。

　　杜玄勒住缰绳，利落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白胜雪身侧，目光掠过不远处被索鞭紧紧勒住咽喉的傅天行，语气带着杀伐后的沉敛：“白姑娘，熙王已经薨逝。我们庆王殿下已经去面见圣上，我带兵收拾完残局也要即刻赶过去，白姑娘可要随我一同去见殿下？”

　　白胜雪目光未从傅天行脸上移开，只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只希望庆王殿下别忘了当初答应我的事。”

　　杜玄微微颔首，语气笃定：“白姑娘尽可放心，我家殿下向来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这玄冥阁阁主就要白姑娘自行带走处置。”

　　白胜雪眼帘微抬：“多谢。”

　　杜玄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领着精兵扬尘而去。

　　直到那股烟尘彻底散了，白胜雪才开口道：“萧鸣也输了。”

　　傅天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干涩的苦笑。

　　他抚上那道被索鞭勒得喘不过气的咽喉，疼得他不由得蹙眉，声音带着几分被扼住喉咙的嘶哑：“是啊，我输了，我们都输了。”他凝视着白胜雪，眼神复杂，“师姐，你杀了我吧。”

　　白胜雪握着鞭柄的手指缓缓收紧，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傅天行，你决定与萧鸣勾结的时候，亲手杀了师父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有没有后悔过？”

　　傅天行脖颈上那道深紫的勒痕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他没有漏掉白胜雪眼中闪过的恨意，不屑一笑：“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话落，他竟顺着缠绕在脖颈上的索鞭，往前绕了一步，又一步，主动把自己往白胜雪跟前送。

　　他抬起那只染血的手，想要像年少时那样，碰一碰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可手伸到半空，就猛地顿住，最终力气像是被抽干，颓然垂落下去。

　　他喘了两口，问出了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胜雪，你……你有没有爱过我？”

　　白胜雪握着鞭柄的指尖不自觉松了半分，几欲开口，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傅天行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

　　他忽地握住手中那把铁骨扇一转，狠狠将的扇刃插进了自己的胸口，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浸透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溅在了白胜雪的身上。

　　他顺着绷紧的鞭索往前倒去，正好落进白胜雪怀里。

　　白胜雪浑身僵在原地，瞬间松开了攥着鞭梢的手，下意识环住他倒下来的身体，低头看着怀里的傅天行，声音慌乱：“你……你何苦这样……”

　　傅天行费力地睁着眼，看着她泛红的眼尾，那双原本已经快要涣散的眼睛，又聚起了一点微弱的光，他用气声再次问道：“胜雪……你告诉……告诉我，你爱过我吗？”

　　白胜雪偏过头，不忍再看他垂死的模样，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傅天行的手背上。

　　她闭了闭眼，最终只从唇齿间挤出三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对不起。”

　　傅天行眼中最后一点凝聚起来的光芒，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缓缓暗了下去，一点点熄灭了。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扯着唇角笑了笑，气若游丝：“真好……我是……死在你怀里……真好……你还愿意……为我……流泪……”

　　蒋落梅将玄冥阁的人尽数除去后，才来到白胜雪身旁，看着这一幕，半天不敢出声，直到傅天行彻底没了气息，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师姐。”

　　白胜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慢慢扶着傅天行的身体把他放到地上，才缓缓站起身。

　　蒋落梅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碰到她胳膊上渗透出来的血，不由得心头一紧：“师姐，你身上伤得这么重，没事吗？”

　　白胜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小伤。找个地方，把他埋了吧。”

　　蒋落梅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另一头的唐双，唐双立刻会意，往前走了两步，抱了抱拳：“交给我吧，我去找一块靠山面水的风水宝地好好葬了他。你先回去疗伤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是啊师姐，我扶你回去，伤口得赶紧处理，不然加重了可麻烦。”蒋落梅半架着白胜雪的胳膊，扶着她上马车，这是杜玄特意命人给她们安排的马车。

　　等白胜雪回到小院时，霍凌云还躺在床上睡着，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蒋落梅打来热水，拧了毛巾给白胜雪擦拭伤口，一边拆她被血黏住的衣料，一边忍不住好奇开口，打趣道：“师姐，这霍凌云怎么睡了这么久啊？你给他下迷药了啊？”

　　见白胜雪没有否认，蒋落梅不由得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你还真给他下迷药了啊？”

　　白胜雪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以为意：“今天这件事本来就跟他没关系，若他醒着，以他的性子，必定要跟着我去，横插一脚，平白多些麻烦，还不如让他安安稳稳睡一觉，等事情都了结了再说。”

　　蒋落梅点了点头：“也是，他这么黏你，走哪跟哪。那师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先回玄冥阁吧。”白胜雪说罢看向蒋落梅，问道，“你呢？你打算去哪？”

　　蒋落梅拿着纱布的手顿了顿，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啊，我现在还没打定主意呢。不过暂时肯定得留在上京，当初我跟萧策说好了，如果这次他赢了，我得留下来陪他庆贺庆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皇宫里头，估计乱得很吧。”

　　与此同时，太湖殿内，萧策提着那柄沾了熙王血迹的佩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萧涛正看着浑身浴血的萧策走进来，心中一惊：“策儿，这……怎么回事？”

　　萧策按着佩刀，单膝跪在大殿中央，声音像洪钟一样，带着杀伐后的厚重，一字一句砸在空旷的大殿里：“回父皇，熙王萧鸣在京中起兵谋反，意图逼宫夺位，儿臣已经举兵诛杀了萧鸣这个反贼，叛党已经尽数平定。”

　　萧涛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愣在龙椅上，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让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侍卫都退出去。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龙椅上的帝王，和跪在殿下的儿子，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萧涛指尖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上明黄色的龙纹，盯着萧策，紧咬的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何至于……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啊！”

　　萧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上那个鬓发已经全白的老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力道：“你说呢，父皇。”

　　萧涛身子一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浮起了一层浑浊的水汽，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你……你先退下吧。”

　　三个月后，萧涛下诏退位，萧策登基。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江南，一间不起眼的小茶馆里，坐满了来听书的忙里偷闲的人。

　　堂口的八仙桌上，说书先生手拿起醒木，“啪”得一声狠狠拍在桌面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吊着满场听客的胃口，端起桌上的茶碗呷了一口温茶，润了润嗓子才缓缓开口：“诸位看官，今天咱们继续说那行走江湖、劫富济贫的奇侠——一鞭雪！”

　　这话一出口，底下顿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不少老听客都来了精神。

　　说书先生等那骚动落下去，才接着讲：“话说咱们江南扬州城，有个管盐道的老爷，叫刘万贯。这位老爷，在扬州那是名号响当当，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号，当地百姓背地里都叫他‘刮骨刀’。怎么叫刮骨刀呢？这位刘大人借着管漕运、修河堤的名头，那真是刮地皮刮得三尺深，连河工们拼着性命在河上干活的救命钱，他都敢往自己腰包里塞。”

　　“不过三五年工夫，他刘府家里那几间地窖，堆的银子都快从墙缝里溢出来了，城外遭了灾的百姓，却连树皮草根都啃不上，卖儿卖女的满街都是。”

　　底下听客听到这儿，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这狗贪官”。

　　说书先生笑了笑，接着往下说：“话说这年扬州牡丹开得正好，这天夜里，刘万贯吃了晚饭，搂着新纳的娇妾，在后花园的暖阁里赏牡丹，好酒好肉吃得正舒坦。他哪能知道，此刻‘一鞭雪’顺着廊檐摸去银子堆着的地窖，如同鬼魅，守地窖的家丁双眼瞪着奇大，愣是没有瞧见有人溜进了地窖。”

　　“进了地窖，嚯，满窖都是金光闪闪的银元宝，码得整整齐齐，堆得比人还高。换了旁人见了这么多银子，眼睛不得红得出血？可咱们这位奇侠，半分都不眼热，她解下背上背着的麻布袋子，不慌不忙，把满窖的银元宝全都装了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了刘府，连夜就分到扬州城各个穷人聚集的穷巷子里。等她走了，满地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只在迎门的墙壁上，用剑刻了一片雪花标记，任谁一看就知道，是她一鞭雪来过了。”

　　底下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那刘万贯第二天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