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我是杀手》叁幺二

71、舞鞭 你想占我便

　　白胜雪在院中扎了个齐人高的草人，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匕，信手在指尖挽了个剑花，看了眼霍凌云腰间别着的匕首道：“你轻功练得已是不错，后续只需要每日勤加练习，熟能生巧。今天开始，我教你几式防身的功夫，匕首短巧，方便藏在身上，遇到不测也能出其不意，正好适合你用。”

　　霍凌云从腰间拔出那把白胜雪送他的匕首，这匕首他一直带在身边，从不离身。听了白胜雪的话，他连忙重重点头：“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学。”

　　白胜雪不再多言，握着短匕摆起了起势，示范给霍凌云看，语气利落：“握刀的时候，虎口要对着刀脊，这样发力才顺。下盘要稳，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别晃。出刀刺的时候，力气要从腰上走，不是光靠胳膊甩，那样不但没力气，还容易偏。”

　　霍凌云认认真真照着她教的法子摆正了姿势，深吸一口气，对着草人狠狠戳了两下。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刀锋偏得离谱，两下全都戳在了草人肩膀旁边的空处，草人晃了晃，掉了好几团碎稻草下来。

　　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回过头看向白胜雪，露出一口白牙，憨笑着说：“没站稳，我再来一次。”

　　白胜雪看着他歪歪扭扭的姿势，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自己手里的匕首往石桌上一放，绕到了霍凌云的身后。

　　她伸手从霍凌云侧后轻轻覆上了他握刀的手，常年握鞭的掌心、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触感清晰得像落在霍凌云的心上。

　　白胜雪一点点帮霍凌云把错位的虎口掰正，又顺着他的后腰轻轻往下按了按，声音带着些严厉，但并不凶狠：“腰沉下去，记住，是拧腰带刀，力气要从下往上走，不是用胳膊死劲硬捅……”

　　霍凌云浑身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颈后的皮肤，带着一点点痒，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一点点裹住了他。

　　白胜雪等了半天，不见他动作，忍不住低低吼了一声：“专心！”

　　这一声呵斥让霍凌云紧绷的脊背又紧了几分，下意识顺着白胜雪带着的力道缓缓沉下腰，手腕借着转腰的劲儿顺着白胜雪方才点拨的方向稳稳往前一送。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这一次刀刃没有偏，结结实实贴着草人心脏的位置扎了进去，力道足足，深没至柄。

　　“成了！”霍凌云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他下意识偏过头，想跟白胜雪邀功，鼻尖刚好擦过白胜雪垂下来的柔软鬓角，两个人都像被烫到一样，同时僵住了。

　　白胜雪像是猛地反应过来，往后疾退了半步，站定了身子。

　　她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爬上了一点淡粉，可面上却依旧端着平日清冷肃杀的架子，抬手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嗯，比刚刚确实好一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练，记住每次出刀都要注意角度，别再偏了。”

　　说罢，她转身走到离他几步远的树下，手背在身后站定，紧盯着霍凌云练功，面色如常，只是藏在身后的指尖悄悄蜷了蜷。

　　霍凌云定了定神，握着匕首一遍一遍练习，出刀的姿势越来越稳，动作也越来越利落。练不了一会，他就忍不住抬眼，偷瞄站在树下的白胜雪，十有八九，抬头都能撞进她望过来的目光里。

　　见他看过来，白胜雪也不说话，只微微瞪他一眼，示意他专心练功，霍凌云就赶紧低下头，憋着笑接着练。

　　日头一点点往西斜，霍凌云看了看天色，才收了匕首，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身去厨房准备饭菜，不过这些日子他虽然厨艺有进步，但也只会一些小菜。

　　晚饭摆在院子的石桌上，霍凌云搬了三坛封着红泥的酒放在桌边，笑着对白胜雪说：“这是我特意跟街口卖酱牛肉的老板打听的，他说这是上京城最好的莲花白，入口甘醇，后劲足，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特意买来的。”

　　白胜雪捏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那三坛酒，似乎已经能闻到清冽的酒香，她弯了弯眼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快：“你倒会找。”

　　她说着，放下筷子站起身，亲手揭了封泥，浓郁又清冽的酒香霎时漫了整个院子。

　　她拿着酒坛倒了两碗才坐下：“既然是你特意寻来的好酒，那咱们今天就先干一碗。”

　　霍凌云连忙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辛辣又带着甘醇的酒液滑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本来就没完全平复的心，越发烫了。

　　两人一直喝着，不过主要都是白胜雪喝的，直喝得三坛酒都见了底。

　　白胜雪脸上渐渐泛出了酒意，眼尾染了一点淡红，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忽然站起身，手往腰间一探，抽出了那根九魂索。

　　她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影一晃就轻飘飘落到了院中央的空地上，晚风扬起她的衣摆和长发，她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低低吟了一句：“醉阅平生恩仇事。”

　　长鞭随着她的话音应声展开，带着风声扫过院墙边的矮树，一片片跟着她旋身的动作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霍凌云怕她喝醉了站不稳崴脚，已经起身准备去扶，可看到院中央挥鞭的人，他一下子就顿在了原地，竟看呆了。

　　白胜雪平日里挥鞭都是要杀人的，而今日却没有肃杀之气，只有江湖儿女的飞扬和疏狂，那股劲儿，潇洒得很。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猎猎翻飞，第二句诗顺着晚风吹到了霍凌云耳边：“不恋王侯不恋愁。”

　　她旋身一转，长鞭带着呼呼的风声扫过一圈，稳稳缠在了院中央那个草人的脖子上，白胜雪手腕一拉的同时，第三句紧跟着落了下来：“我有长鞭缚鬼神。”

　　话音刚落，草人应声倒地。

　　她站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抬眼往霍凌云这边看过来，眼尾泛着酒后的胭脂红，眼神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可笑起来的时候，却亮得像揉进了漫天星光。

　　霍凌云的心跳一下子漏了半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黑亮的眼睛里，清清楚楚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份喜欢早已经浓得化不开，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他看着白胜雪接着挥鞭，长鞭再度舒展，扫过院中大树，落下来一场纷纷扬扬的落叶雨，叶片打着转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收鞭伫立，站在落叶里，看着漫天飘飞的碎叶，低低吐出了最后一句：“却看檐前闲时雨。”

　　霍凌云这才放轻脚步，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想去接她手里的长鞭，扶她过来坐下，可他指尖刚碰到白胜雪的手背，就被她轻轻躲开了。

　　白胜雪抬着眼，看着他笑，说话带着点酒后的含混，口齿都不清楚了：“霍凌云，你……你想占我便宜啊？”

　　霍凌云原本伸出去的手一下子僵在了半空，耳尖跟着就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比白胜雪酒后的脸红得还明显。

　　他轻咳一声，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点哄人的软：“我就是怕你站不稳摔倒，想扶你一把。”

　　白胜雪却不听他解释，晃了晃手里的长鞭，浓郁的酒气混着夜晚的凉风一起往霍凌云鼻尖飘过来：“扶我？我站得稳得很……”

　　她说着，就抬了脚，想往前走两步证明自己没醉，可脚刚抬起来，身子就晃了晃，直直往霍凌云怀里倒了过来。

　　霍凌云想都没想，下意识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入手一片温软，他耳根的红一下子又深了几分，蔓延到了脸颊。他低头，声音低哑得厉害：“我送你回房休息。”

　　白胜雪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霍凌云低头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他明明记得白胜雪以前酒量很好，今天喝了不到三坛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可他也没多想，打横把白胜雪抱了起来，她那根九魂索滑下来，落在了他的臂弯，他稳稳托着她的腿弯和后背，放轻了脚步，一步步往房间走。

　　他用膝盖轻轻顶开房门，将人轻手轻脚放在床上，又帮她脱了脚上的靴子，盖好了薄被。

　　他没有立刻走，侧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就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安安静静看着白胜雪的睡颜。

　　霍凌云看着看着，忽然就想，就算白胜雪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他，想不起来与他有关的事，能就这样安安静静陪着她、看着她，就已经很好了。

　　他怕吵醒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又轻轻带上了房门，只留了一点窗缝透风。

　　房内，刚刚还紧闭双眼，看着已经睡得沉的白胜雪，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亮得很，哪里有半分醉酒后的茫然，满是清明，一点醉意都没有。

　　她盯着头顶素色的床帐，安安静静发了好半天呆，才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