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撒谎 行，以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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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瑶搀扶着霍凌云闯出李府大门后，谁也没回头。
霍凌云怕李玉明的人追出来，脚下虽有不便，但好在伤得不重，在霍瑶的搀扶下还是走得极快。
直到拐过两条街，霍瑶才松开霍凌云：“他们不会追上来的，走慢些吧。”
霍凌云连道：“我腿已经不疼了，没事的。”
霍瑶没有接话。
霍凌云侧头看着霍瑶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睫毛垂着，半点看不出惊惶，他看着看着，喉间发紧，愧疚难掩：“对不起阿瑶，我真以为他就是让你去府里当个普通使唤丫鬟，伺候他三个月就完事。你本身会武，手脚比旁人利落，我想着这活儿你干得来，吃不了什么大亏……”
霍瑶没接话，只是抬手慢慢拢了拢被扯歪的袖口，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我知道，我不怪你。毕竟是你把我救了回来，这条命本来就是欠你的。”
霍凌云脸色“唰”地一下白得像墙灰，指节猛地攥紧，又慢慢松开。
俊朗的眉眼垮下来，满是局促和狼狈，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我……我也是真的被他骗了！他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就只是让你去后院端端茶、送送水……”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欠了金爷一百两银子，再不把钱给他，他真的会砍掉我一只手的……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牢里吧？你不知道金爷在这一片势力多大，他手底下的人……”
“端茶送水？”霍瑶忽然开口打断他，尾音轻轻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轻轻笑了一声，可抬眼的时候，眼中分明没有笑意，“这种话，你也信？”
霍凌云被她问得喉间发堵，张了好几次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末了才急声道：“我是真不知道他那份文书里写的是什么啊！我要是认识字，我打死也不会签那份卖身契的，你一定要信我！”
他怕霍瑶不信，慌慌张张就要把右手举起来，要对天发誓说自己没撒谎。
霍瑶却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把他的手往下一按，拦住了他的动作：“不必发誓，我都说了，这本就是我欠你的恩情，还清了自然两清。”
霍凌云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试探：“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远房表妹，对不对？”
霍瑶没停下脚步，侧身轻轻从他身侧擦过去，沿着巷子继续向前，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嗯”。
霍凌云一愣，连忙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半步远，忍不住追问：“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霍瑶微微侧过身，回头瞥了他一眼，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拂过眼角：“你撒谎的本事不是很好，我问你问题时，你眼神都飘得厉害，不敢往我身上落。要是真的想撒谎骗人，眼神就得定，得说得连你自己都信了，才能骗得过别人。”
“我骗其他人的时候可不这样！”霍凌云不甘心地梗着脖子跟她反驳，还掰着手指头给她数骗人的把戏，“上次骗茶馆的掌柜，说我娘病了没钱抓药，掌柜还给了我半吊钱呢！我骗别人可厉害了，从来没被拆穿过。”
霍瑶听着听着，紧绷的嘴角慢慢松下来，眼尾都弯了起来：“哦？原来你骗别人这么厉害，怎么偏偏骗我的时候，就心虚成这副样子？”
霍凌云脚步一下子顿住，愣神片刻后才又匆匆抬步跟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带着点儿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我……我也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我根本没想骗你，那天你秀了功夫，我想着如果你是我表妹，说不定就能护着我了，脑子一热就撒了谎。”
霍瑶往前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悄悄放慢了速度，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昏黄的日光把霍凌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他绞着袖口的手藏着无措和忐忑。
霍瑶慢慢收回目光，开口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也坚定了许多：“可以，以后只要我在你身边，我就护着你。”
霍凌云猛地抬起头，满是不敢相信：“你、你不怪我了？还有……你不是早就打算离开这儿了吗？你昨夜还在看舆图。”
“我看舆图，只是想找回记忆。”霍瑶抬起头，眼神慢慢变得木然，“万一我的家人还在找我，就算没有家人，那说不定还有朋友等着我回去……就算这些都没有，那……”
说到这儿，她眼底的温度骤然一收，凝起一片冷冷的寒意：“那我还有仇人啊。那个把我推下悬崖的人，我总得找他报仇吧？”
霍凌云听得心头一跳，喉结上下滚动：“报仇……那肯定会很危险吧？”
“这可说不准，谁危险还不一定呢。总而言之，只有我在你身边一天，就护你一天。”
霍瑶淡淡勾了勾唇角，继续接着说，满是笃定：“不过我现在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欠你的恩情也还没还清，暂时不会走的。看舆图，也只是想大概估摸一下，我是从哪一片摔下来的。从我跌落悬崖到你发现我，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不然我早就撑不住死了。”
霍瑶回忆着舆图上的位置：“顺着水流往上游算，我应该是从娄塘口、永常县，或者湘阳城那一片跌落的。”
原来如此，想到霍瑶在舆图上用笔圈出的三个地方，正是这三处，霍凌云的声音都带了几分低哑：“你已经把身上那块玉牌送我了，当初的救命之恩，算已经还清了，不用再想着什么报恩的事。”
霍瑶眨了下眼：“我的命金贵得很，怎么可能就只值一块玉牌。你欠金爷的钱，我帮你摆平。”
霍凌云闻言连忙抬起两只手，不住地挥动着拒绝：“不不不，你根本不了解金爷那个人，这是我自己闯出来的祸，我自己解决。”
说着，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不就是一只手么，就算真废了，也死不了人，总不能再把霍瑶搭进来。
他心里暗暗想着，长长的一声叹息从胸口滚出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懊恼和悔恨，忍不住仰头对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长啸了一声：“当初就不该去那个赌桌。明明说好只是小赌怡情，怎么我就一回都没捞着过‘怡情’这两个字！”
听着他这又悔又恨的话，霍瑶紧绷着的嘴角不自觉向上勾了一下：“那以后便不要再赌了，赌就是赌，哪有什么小赌大赌。”
霍凌云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摇头道：“你说得对，这次之后，我肯定再也不碰了。这本就是我自己作出来的孽，你就别往这滩浑水里踩了，金爷那个人，心狠手辣得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远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和喊声打断了。
张大牛从远处狂奔过来，跑到两人跟前，喘着粗气：“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准备冲去李府救你们呢！”
霍凌云被他这阵仗弄得愣了，皱着眉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去了李府？”
张大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是表妹说的呀！昨天你被李府派来的人叫走，她就算着你们今天肯定要去李府了，特意托我盯着点时辰，说要是过了戌时你们还没回来，就让我直接去县衙报官。我实在等不及了，正打算直接闯李府要人呢，幸好碰到你们。哎，你们俩没受伤吧？没出事吧？”
霍凌云猛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霍瑶，眼睛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没想到她昨天就知道了，心里更是愧疚：“你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还跟着我一起去？”
霍瑶转过身定定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我是知道有危险，却不知道有多危险，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危险。而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点晶晶亮的狡黠，“总得让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吧。”
霍凌云望着她眼底那点星光，一脸颓废：“是我错了，我真是鬼迷心窍傻透了，李玉明那样的人我竟然也信。他们都说我叫霍成泥，我还不承认，其实我可不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嘛。”
霍瑶只是轻轻开口：“你叫霍凌云，凌云壮志的凌云。”
霍凌云心头一颤，霍瑶的话如微风吹过，吹散了他心里的自嘲，他望着霍瑶，无法移目。
站在一旁的张大牛此时一抬手就揽住了霍凌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嗨，兄弟你别往心里去！你看我这么聪明的人，不也差点被李玉明那小子骗了？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霍凌云歪了歪身子，伸手直接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粗胳膊给拎了开，翻了个白眼：“就你？你怎么会觉得你聪明？”
“我哪儿不聪明了？”张大牛一下子就不服气了，梗着脖子跟他争辩。
说着说着，两个人竟为了到底谁更聪明这件事呛了起来，说着说着就动了手，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把，闹着闹着就跑到前面去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两个人互相挤兑的嗓门。
霍瑶在后面慢慢走着，看着前面两个大男人在夕阳下你追我赶、吵吵闹闹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轻轻笑出了声，对着那两个闹腾的背影轻声笑骂了一句：“两个傻子。”
待霍凌云与霍瑶回到家中，霍凌云一进屋便反手将木门关紧，径直走到靠墙摆放的床边，弓着腰背，双手扣住床沿猛地发力，一点点挪开半尺来宽的空隙，粗糙的床柱摩擦着泥土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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