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个失忆杀手》叁幺二

18、线索 我看见死人

　　没一会儿，霍凌云就端着药碗回来，顺势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拿勺子舀了一勺，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两下，才递到霍瑶的唇边，笑着哄她：“快吃吧，这药可是好东西，金贵得很，花了我足足二十两银子呢，可不能浪费了。”

　　霍瑶闻言连忙抬起手拦住他，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她连忙错开眼，低声道：“我自己来。”

　　她说着接过那个药碗，屏着气一口气把苦得刺骨的药汁全灌了下去，这药汁又苦又涩，她忍不住皱着眉咳了两声，这一咳立马牵动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霍凌云连忙伸手顺着她的背轻拍，声音也不自觉放柔，带着点心疼：“你慢点。”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买这金贵的药？”霍瑶喘了两口气，缓过那阵疼，忽然抬起头开口问他。

　　“你给我的呀。”霍凌云接过她递回来的空碗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得意地笑着从怀里掏出当初霍瑶给她的那块金爷送她的令牌，晃了晃，“这城里有金爷的典当行。我拿着这个，去金爷的聚金当行取了些银子，那些人二话不说就给我了，真好用。”

　　霍瑶看着那块令牌，愣了一下，随后慢慢靠回床头的软枕上，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霍凌云得意一笑：“这就叫物尽其用。”

　　霍瑶伤得不轻，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在永常县多待了些时日。

　　因着养伤，霍瑶甚少出门，偶有出门也只是去调查此处是否是她跌落悬崖的地方，不过应当不是。

　　但好在身子已经好转了不少，便打算再养个两三日便离开此处。

　　霍凌云听说这里有家米来糕铺，桂花米糕软糯香甜，就是排队的人多，去晚了根本买不着，便寻了一日一大早出去，想着买一块给霍瑶尝尝。

　　霍瑶斜斜倚靠在窗边，微微低着头，静静望着楼下长街的熙攘热闹。

　　看着看着，思绪被这满街烟火气一浸，竟慢慢沉了下去，怔怔发起呆来。

　　门却在此时忽然被猛地推开，霍凌云脸色发紧，一进门就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看着霍瑶：“我……我看到死人了！”

　　霍瑶双眼微微一眯，视线瞬间凝在了霍凌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锐利，没说话，就等着他往下说。

　　霍凌云反手摸上插着门栓，把门关得严严实实，才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端起来仰着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缓了缓才继续说：“就是那天追杀你的那群黑衣人啊！当时我摘下过他们的面巾，我今日……今日居然在排队的人群里瞧见其中一个了！他明明该被我砸死的啊！”

　　霍瑶闻言，不动声色地又低头往窗外扫了一圈，路上人来人往，并没发现可疑之处，伸手把半开的窗户合上，走到桌边的椅子上坐定：“你当时慌慌张张，本来就不敢下死手，人没死透有什么可奇怪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霍凌云听完，紧绷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松了好大一口气，屁股刚挨到椅子边，突然又猛地弹了起来，皱着眉反问，“不对啊，那怎么就活了他一个？而且他既然没死，是不是还没放弃找你？那我们可不能再待在这了，得赶紧离开！”

　　“不急。”霍瑶没慌，抬眼看向霍凌云，语气依旧平稳，“你是在哪里瞧见他的？”

　　“米来糕铺啊。”霍凌云回想着，“我正排着呢，无意间抬头一看，就见他刚好转头，我一看见他的脸，马上就躲开了，也不敢再排队下去，赶紧跑回来了。”

　　霍瑶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脑子里慢慢理着脉络，开口分析道：“如果他是专门来找我们报仇或者继续追杀我的，怎么会还有闲情逸致去排队买糕点？”

　　“哎？对哦！”霍凌云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随即又皱起了眉，“可是我看得清清楚楚啊，他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呢，明显就是伤还没好透。而且，如果他不是来找你的，那他在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问问不就知道了。”霍瑶唇角微微一扬，眉眼微微往上挑起，目光清亮地看向霍凌云。

　　霍凌云一听当即就急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连连摆手，话里全是反对：“不行不行！你伤还没完全好，怎么能贸然过去？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霍瑶看着他着急的模样，浅浅笑了笑，笃定地说：“你放心，他本就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她便起身拉开门就往外走，霍凌云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还在絮絮叨叨地劝：“我们要不然再想想？万一那家伙就是故意露个面，就是想引你出去呢？”

　　“要是这样，刚刚已经有人跟踪你回客栈了，我们还有闲时在这儿慢慢分析吗？”霍瑶头也不回，脚步没停。

　　“可是……可是万一呢……”

　　霍凌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瑶直接打断了：“闭嘴，要么你现在回客栈等着，要么就安安静静跟在我后面。”

　　霍凌云一听见这话，立刻伸出手比了个闭嘴的动作，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霍瑶心里清楚，霍凌云这么担心全是为了自己好，可这是送上门来的机会，难得有一个活口，只要能把人拿下，总能从他嘴里问出来到底是谁要买自己的命，也总能顺着线索找到自己的过去，哪怕是冒一点险也值得。

　　二人很快就走到了米来糕铺门口，霍瑶走着走着，突然就停下了脚步，身后的霍凌云没留神，收不住脚，撞了上去。

　　他低头看了眼霍瑶，刚要开口问怎么突然停下了，顺着霍瑶望过去的方向抬头一看，也一下子愣住了。

　　那个杀手，应该是刚买完米来糕从铺子里出来，铺子门口站着一对母女，穿着干干净净的布衣，年轻的妇人牵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母女俩一看见他出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杀手罗鹏手上拎着两包糕点，他把其中一包递到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面前，指尖轻轻刮了刮小姑娘鼻头：“慢点儿吃，刚出炉的还烫着呢，小心别烫着舌头。”

　　小姑娘胖乎乎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油纸，立刻笑得眼睛弯成了一对小月牙，拿着纸包从里面抽出一小块还带着热气的米糕，举着递到孙云的嘴边，脆生生地说：“娘也吃。”

　　孙云笑着侧过身，弯下腰咬了一小口，直起腰看向罗鹏，柔和的眼波里带着化不开的温柔，嗔怪道：“你啊，就是太惯着妞妞了，明明伤都还没好透，偏偏要亲自出来给她买糕点。”

　　罗鹏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一家三口往前走，语气带着哄人的温柔：“妞妞喜欢吃桂花糕，你也喜欢，当然得我来排队买，放心吧，我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不碍事的。何况，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再不买，不知何时才会回来。”

　　孙云听完，还是不放心，看着罗鹏头上裹着伤的白布：“真的不疼了？”

　　罗鹏笑着摇头，语气肯定又温柔：“真好了，你就别天天挂记着了。”

　　说着，他牵过妻子的手，女儿蹦蹦跳跳走在旁边，手里攥着热乎的米糕，说说笑笑慢慢沿着街边走，一家三口倒是其乐融融。

　　霍凌云偏头看了一眼霍瑶，就见她目光沉沉落在那一家三口远去的背影上，像是触动了什么心思，眼珠子转了转，轻声开口：“你放心，我明日一定给你买这糕点。”

　　霍瑶没有接话，而是敛起神色，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探究：“你说，他的娘子和女儿，知道他是个杀手吗？”

　　不等霍凌云回答，霍瑶已经足下生风，朝着罗鹏走了过去。

　　罗鹏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霍瑶，原本带着几分温和的脸瞬间血色尽褪，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紧。

　　孙云猝不及防被他捏得生疼，忍不住低低惊呼了一声，罗鹏赶紧松了手。

　　孙云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相公，见他面色不对，才把目光转向眼前的霍瑶，心头莫名一紧，一股不安顺着后脊爬了上来，她压下内心的不安，强撑着摆出几分平和的样子，开口问道：“这位姑娘，你要找谁？”

　　霍瑶闻言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声音清甜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我原本是来买桂花糕的，谁知道还是来晚了一步，糕点卖光了，铺子已经打烊了。”

　　她顿了顿，指了指罗鹏手中的那包糕点：“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把这一包割爱让给我？”

　　孙云闻言下意识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相公，见他脸色铁青，犹豫片刻，正准备应下，罗鹏却将糕点往她手中一塞：“你带着妞妞先回家，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孙云心头一沉，她跟着罗鹏这么多年，哪里会看不出眼前这女子来者不善，当下便低低唤了一声：“相公……”

　　罗鹏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听话，带妞妞先回去，我处理完这里的事随后就回家。”瞥见孙云脸上堆满了愁容，他又放软了语气，凑到她耳边小声温柔安抚，“别担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回去的。”

　　一旁的妞妞早就被霍瑶的目光看得发慌，抱着那包糕点紧紧躲在孙云身后，只敢怯生生地探出半个圆乎乎的小脑袋，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霍瑶。

　　霍瑶见这小丫头粉雕玉琢的模样，实在讨喜，忍不住放软了神色，朝着小姑娘轻轻挥了挥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霍凌云也跟着朝妞妞笑着打了声招呼。

　　妞妞见霍瑶对自己笑，刚下意识抬起胳膊想要挥手去回应她，孙云却猛地一把攥住妞妞的小手，拉着小姑娘转身就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慌乱。

　　霍瑶看着母女俩匆匆离去的背影，也没打算上前阻拦，对着仍旧站在原地的罗鹏轻轻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女儿长得真可爱。”

　　“你别打她的主意！”罗鹏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霍瑶不慌不忙，抬眼四处扫了扫四周往来的行人，已经有不少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了几眼。

　　她顺势将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提醒：“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