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坏》小声点鹅

1、第 1 章 狐狸狐狸

　　“莹莹，我知道你成绩好，也很乖，但你不聪明，不讨人喜欢。”
　　“老师不喜欢你，同学们孤立你，你还没朋友——你不会跟人相处。”
　　“一下子离开我们，跑那么远上大学，你根本适应不了。”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顾莹和家人为报志愿争论的时候，爸爸说出了“实话”。
　　他说：“别反驳，也别哭，你的性格跟我一模一样，我最了解你。”
　　顾爸爸建议顾莹上本市大学，想回家就能回家，糊弄着上完大学，找个稳定工作，结婚生子，在亲人的护佑之下一生坦途，无忧无虑。
　　“——我和你妈都是过来人，还能害你吗？”

　　但九月七号，顾莹站在了离家千里的A大。
　　她的分数太高，不能浪费。
　　顶级学府里，所有人都喜庆洋洋，满怀憧憬。送她上学的顾父是唯一一个忧虑叹息的人。
　　他爬上四楼，看着四人寝室，眉头紧皱：“这怎么住人？莹莹，要不然我在学校旁边给你买个小公寓……”

　　门一响，拉着行李箱的短发女生进来了。
　　这是同住一间宿舍的舍友，跟顾莹不同，她是一个人来的。
　　似乎听到了顾爸爸的话，她脸色有些微妙，看了顾莹一眼。
　　顾莹好像从她眼里看出了两个字：宝宝。
　　她脸红，事先想好的“打招呼”，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顾妈妈推了顾爸爸一把：“你下去买几个橘子，我在宿舍给莹莹收拾。”
　　顾爸爸闷头下去了。

　　父母走后，顾莹端着顾爸爸送来的水果，满肚子飞来飞去的开场白，准备跟舍友们破冰。
　　但短发舍友崔迪忙着收拾东西，她只笑了笑，说：“我不吃。”
　　顾莹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忽然又想起顾父那句话：“你不讨人喜欢。”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消息灵通的杨冬至一挥手，神神秘秘。
　　熊慧君转过身，圆圆的手捧着圆圆的脸，兴致勃勃：“什么什么？”
　　顾莹默默地递水果。

　　“唷，荔枝——今年的荔枝好贵，谢谢你。”杨冬至伸手抓了一个，“就是那个连曲！你们都知道吧？”
　　熊慧君说：“我不知道！你快细说！”
　　“你们之前没加新生群？”杨冬至说，“连曲啊，我们学校的神级校草——建校以来唯一一个魅魔！”
　　“魅魔？”熊慧君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笑容。
　　“别想歪了。”杨冬至吐荔枝核，含糊不清地说，“这是说连学长颜值逆天，魅力惊人，男女老少通杀——他是传奇级别的祸水！据说，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爱他，连去年挂了百分之五十学生的魔鬼张院长，提起他都满口称赞，老头都服了。”

　　顾莹端着果盘，心里突然生出羡慕：讨人喜欢的人，得过得多轻松啊。
　　不过，连曲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顾莹皱眉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连曲，也是w市实高的吗？”
　　杨冬至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他确实是w市的！对了，顾莹，你也是w市人，你们是老乡？”

　　一下子被盯住，顾莹有些尴尬。
　　她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又站起来递水果，老实交代：“我上高中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传说。不过，我没见过他。如果他真的是我的高中校友的话……据说他在校三年，全校没有一个人早恋……”
　　知好色则慕少艾。
　　少年时代遇见一个连曲，其他碎星、萤火，皆尽黯淡。

　　学生们称他为：狐狸。
　　传了三年，直到顾莹毕业之前，连曲已经成为了实高的诡异怪谈。

　　杨冬至发出奇怪的唏嘘声，她两手一合：“话不多说——社团招新的时候，他会在观星社摊位招新，一起去参观啊！”
　　“参观”两个字一出，顾莹感觉自己像要去动物园。
　　不过，对顾莹而言，也算是去长见识。
　　不讨人喜欢的她，从未见过这样讨人喜欢的“狐狸”。

　　但在百团大战之前，是为期两周的军训时间。
　　听了妈妈的叮嘱，顾莹涂了超强力防晒霜，一天下来，脸依旧雪白。
　　——嘴唇和眼周晒黑了。
　　她气恼无比，晚上拆开了妈妈塞过来的美□□华，厚涂。

　　“咳咳。”崔迪躺在床上咳嗽。
　　她翻了个身，说：“好香。”
　　“……”顾莹抿唇，悄悄盖上了瓶盖。
　　是呛到人了吗？

　　她默默爬上床，轻轻躺下了。

　　第二天，又是一整天的军训。
　　日晒之后，人就像烤肉一样冒油，掺杂着汗味，顾莹难以忍耐。
　　下午解散后，她连饭都不吃，飞快地跑回宿舍，洗澡换衣服。

　　痛快地冲个凉水澡，她把衣物扔进洗衣盆，洒洗衣粉，生疏地搓。
　　顾莹不擅长洗衣服。她长这么大，除了洗过贴身的衣服之外，其他都是阿姨洗的。
　　妈妈之前看过，公共洗衣机不干净，她让她手洗贴身衣物，外衣送洗衣店。
　　可顾莹已经观察过了，没人把衣服送洗衣店，她必须自己洗——好烦。

　　“砰砰砰。”厕所门被敲响了。
　　“你好了没有？”崔迪道。

　　顾莹一个激灵，站起来：“好了好了。”
　　她匆匆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开门：“你要用卫生间吗？”

　　“你怎么占着卫生间洗衣服啊？”崔迪皱眉，“我当然是要用，等了你半个小时，你还不出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久。”顾莹赶紧端着水盆出来，“你快去。”
　　崔迪看了她一眼，皱眉：“满地都是水……”
　　“我来擦！”顾莹放下水盆。

　　“砰”一声，门在她脸前关上了。
　　顾莹站在原地，怔然。

　　这是摔门？崔迪生气了？

　　这也正常，毕竟她用了这么久卫生间。
　　顾莹等在门口，打腹稿，想跟她道歉。
　　几分钟后，崔迪推门而出。

　　顾莹道：“对不起，崔迪，以后你直接敲门叫我……”
　　“……”崔迪看了她一眼，忽然啧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别矫情。弄得我好像欺负了你似的，小公主。”
　　顾莹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

　　“——跟你相处很累。”高二的时候，顾莹最好的朋友跟她决裂，是这样说的。
　　“你太敏感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大惊小怪。容易生气，又较真，情商低，开不起玩笑。说白了，你不觉得你有点矫情吗？”

　　其实崔迪不算什么，对她说的这两句话，甚至算不上吵架。过去的事也过去了，顾莹差不多都忘记了。
　　但杨冬至和熊慧君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宿舍只有顾莹，和八点半就要睡觉的崔迪。

　　顾莹睡不着。
　　家庭群里，妈妈发消息：【今天过的怎么样，宝贝？】
　　顾莹说：
　　【当然很好了！】
　　她换了衣服，穿上运动鞋，一个人去了操场。

　　初秋风凉月明。
　　操场上的射灯像冷白的月光。
　　白天军训，运动量已经达标了，顾莹跑不动，慢慢爬到看台最高那一排，稳稳坐下。
　　前排好像还有个黑乎乎的人影，但她没力气挪位置了，弯下腰抱着自己的膝盖。
　　这个动作挤出了肺里多余的空气。

　　她确实是不会跟人相处。
　　可能就像顾父所说，是他们家遗传的人际关系差？
　　但她……不服。
　　“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顾莹说服自己。她道歉了，也试图沟通了。
　　可能她确实是太敏感，也太容易生气，像现在，她回想当初的场景，后知后觉感到不快，升起怒意。
　　“岂有此理。”

　　崔迪那句“小公主”仿佛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公主”这个词明明是个好词，但是一经过某些人的嘴，就变得刺耳。

　　她只是洗了个澡，再洗了个衣服，还说了两句对不起。
　　“混账，可恶。”她说。
　　然而话音未落，顾莹又开始有些后悔。
　　这句话会不会有点太重了？这是骂人的话。

　　这种时候还在犹豫些什么？她觉得自己现在完全就是顾爸爸口中那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离家这么远上大学，是她自己争取的。她不能向家里人诉苦，爸爸会说“我早就说你不行”，妈妈会说“我去学校看你”。
　　这种时候，她想要朋友。可她一个朋友也没有。
　　她不讨人喜欢。
　　顾莹红了眼眶，低声自言自语：“……不讲道理……”

　　寂静的夜里，轻轻的声音一出口，就吹散在风中。
　　但一直坐在前排的人影，忽然一动。
　　男生戴着黑色的口罩，此时睁开狭长的眼睛，向后一仰，望进她的眼睛里。
　　顾莹蓦地涨红了脸。

　　男生声音慵懒，漫不经心：“这么生气？”
　　她喉咙发紧，僵在原地，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彻底失语。
　　“不会骂人的话……”他顿了一下，道，“我教你？”

　　顾莹看不清男生的模样。
　　月光极亮。
　　她头昏脑胀，目眩神迷。

　　她并不知道眼前唐突的陌生人是谁。但此时此刻，她毫无理由地想起了那个传说中的传说。
　　“狐狸”。
　　狐狸。

　　月亮下的狐狸。

作者有话说

　　莹：
这是一粒酸甜小苏，狐兔c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