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欲》铃白柊

9、第 9 章

　　他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以及自己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声。
　　“靳牧云，我不要你了。”
　　这是妈妈的声音，他在四岁之前听到过太多遍，不过最后一次，他真得没有有人要他而已。
　　“靳牧云，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我儿子的命！”
　　“混蛋！”
　　“有妈生没妈养的狗东西，你还我小笙的命来！”
　　贺笙，是他杀的那个人的名字，也是他在国内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自己怎么会梦到他呢？靳牧云意识一片昏沉，就算在梦里，也没有东西是属于他的，即使是强迫自己醒来的权力，那也不是他的。
　　“靳牧云，我们是朋友对吧？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这是贺笙的声音，很轻很轻，也总是对任何人都很温柔，所以他死了自己才会被那么多人骂，真是一个让人讨厌的人。
　　“靳牧云，杀了我，如果你不杀了我，那我就将你拥有的一切，一件件从你身上剥夺下来，你太可怜了……让我忍不住让你变得更可怜一点……”
　　靳牧云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先于意识弹起来额头直挺挺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里，那句躯体静默伫立，他手不自觉的抓紧了那人胸口的衣服，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一般，大口喘息着、发抖着。
　　“牧云？”靳霁轻轻拍了拍靳牧云的后背，“我刚想叫你呢，怎么了？做噩梦了？出了好多汗。”
　　胸口闷闷的、疼疼的，他抬头看向靳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我锁门了。”
　　“下次锁门记得去你自己房间，这是我房间。”
　　靳霁无奈的看着怀里的人，他一开始去靳牧云的房间发现里面是空的，在楼栋里找了一圈才发现这小屁孩跑自己房间里了。
　　“……哦。”
　　靳牧云闷闷的从他怀里退出来，丢人丢到别人怀里来了。
　　靳霁不由得一阵失笑，不过很快就摆出认真的神情，看着他说道：
　　“哥哥为今天的事跟你道歉，我没有想逼你的意思，只是这个宴会确实很重要，不得不去。”
　　“没有生气。”
　　“嗯？”
　　靳牧云把脸别开，小声的说道：“我只是不太喜欢宴会，太吵，没有生你气，你不用道歉。”
　　靳霁轻笑一声，随即揉了揉他刚睡醒乱糟糟的头发：“别扭死你得了，臭小子。”
　　靳牧云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像先前那次触碰一般主动凑上去，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他，两双同样的黑眸倒映着彼此的样子，像平静的湖水泛起的涟漪，亦或是黑夜中的明月，闪着微弱的光芒。
　　靳霁将准备好的正装交给他后便下楼等着了，他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左手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很凉，比他的皮肤还凉上一点。林特助站在一边，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衬得整个人身材曲线又修长了几分，鼻梁上的眼镜又使整个人看起来又有些禁欲。他总是面无表情的立在靳霁身旁，倒是增添了画面的养眼程度。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两人一齐看过去：靳牧云凌乱的发丝被认真整理好，少年的脸带着青春特有的一丝稚嫩，眉眼间又透着几分乖巧，但是配着深黑色的西装及白色的衬衫，却又显得并不违和。
　　上天真是搞错了，给一个性格那么恶劣的人一张那么乖的脸，只会充当鳄鱼的眼泪罢了。
　　靳霁眼里闪过一丝赞赏，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靳忠礼：
　　我弟，很帅。
　　靳牧云有些不乐意的皱了皱眉，快步下楼走过去凑近看着他的手机界面：“别给他发我照片。”
　　靳霁熄掉屏幕抬头看向他：“行，下次不给他发，准备好了就走。”
　　说完便站起身向门口走去，靳牧云和林特助对视一眼后快步跟上去。
　　林特助坐在前面开车，靳牧云和靳霁坐在后排，窗外的点点灯火飞速向后退去，纽约的街道，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看。车开了许久，停到了酒店外的停车场上。靳牧云下车后看向酒店，金碧辉煌毫不夸张像皇宫一样，靳牧云再次发出一声感慨：“有钱人的世界真好。”
　　靳霁听后笑着轻轻敲了他的脑袋：“我们家也不差吧。”
　　靳牧云有些不满的揉了揉脑袋，跟着靳霁和林特助走进酒店。刚走进去便看到许多熟悉的人，Evil围在阿尔伯特旁边说话，但是在他三人一进来的时候便看向了他们。林特助和Evil对上视线后快速移开转向靳霁，靳霁无奈地叹了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林特助得到同意后立马就走开去找Evil。靳牧云自从走进来后就感觉到许多视线，皱着眉有些不适地低下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装出一副散漫的样子。
　　果然不管到了哪里，他都都不喜欢这种场合。
　　靳牧云这样想着，肩膀突然被人安抚性地轻拍了几下，回头看去，靳霁正用一种很有安全感的眼神看着他：“有哥在，放松点。”
　　靳牧云看着他看了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靳牧云？真的是你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靳牧云很少被人用老外特有的腔调叫名字，反应了半天才转过头去看向来人，是之前找他搭讪的男生。埃迪正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丝毫没有之前被拒绝的窘迫，目光先缓缓看向他身边的人时才开口：
　　“这位是？”
　　“我哥。”靳牧云用英语敷衍道。靳霁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埃迪：一张长着人畜无害的脸的很阳光的男生，确认危险性不大后语气淡淡的用英语问好：
　　“你好，我是靳牧云的哥哥。”
　　“你好，我是他的同学。”埃迪笑着回应着靳霁。
　　靳牧云有点不耐烦了，他不想和别人一起，只想和靳霁待在一块儿，有些烦躁的开口：“你去找别人吧，我和我哥有点事情要说。”
　　埃迪怔了一下，随即有些失落，浅蓝的蓝色瞳仁此时流露出掩不住的落寞，让人心生怜惜，不过对他没用，他此时眼里只有哥哥。在埃迪走后靳霁看向靳牧云：
　　“你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
　　靳霁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脑袋有些无奈的开口：“要和同学好好相处才行。”
　　靳牧云哼了一声没说话。
　　远处的埃迪看到这一幕，眼神沉了几分，看向靳霖的眼神中多了几丝嫉恨。他早就看透了自己，并不像外表一般光亮亮丽，反而更像阴沟里的老鼠蟑螂一般，偷看并嫉恨，甚至是恨着别人的幸福。
　　凭什么？靳牧云对自己这么冷淡，而他凭什么就可以这么轻松的得到。
　　蘑菇的外表越鲜艳，毒素就越强，而人的嫉妒心，往往比带着致命毒素的蘑菇更危险。他的思想在毁掉靳霁和毁掉靳牧云之间来回挣扎，最终还是对靳牧云的感情占了上风，对，他甚至毫不掩饰称呼这种扭曲为“感情”。
　　靳霁感到一股带着危险的目光，立刻警觉的看向周围，但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哥？”
　　“没事。”
　　宴会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主办方阿尔伯特发表了几段致词后，宴会便伴随着悠扬的管弦乐开始了。
　　靳牧云本身并不喜欢热闹，找了处墙角靠着，靳霖在旁边陪着他，这个宴会到场的几乎都是受邀的学生家长，没有例外，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过靳霁显然是其中最出色的一个，所以即使靳霁站在不起眼的墙角，也有许多人前来敬酒套近乎。
　　靳霖似乎很喜欢喝酒，鸡尾酒、红酒、葡萄酒、威士忌等等一概不拒，修长的手指握着酒杯，指节上宽松的戒指时不时与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