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最喜欢你的那年》阿米冷杉

2、小升初的那个夏天

　　六月的期末考结束，校门口的人流喧闹着涌出来。

　　阳光把柏油路面烤得发烫。江曜站在树荫底下，手里捏着薄薄的试卷袋，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夏季校服，长发随便用一根黑色的皮筋扎成高马尾，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总算考完了。”程羽诺从人群里挤出来，书包带滑下来一半，她随手拽了一把，走到江曜身边。

　　“走吧，回家。”江曜把试卷袋收进帆布袋里，等程羽诺撑开遮阳伞，两人一起走进阳光里。

　　“暑假怎么安排？”程羽诺问，伞面往江曜那边偏了偏。

　　“老城区那边有个舞房，我打算去上课。”江曜说。

　　“Breaking？”程羽诺看了她一眼。

　　“嗯。”江曜点点头，“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在成都学过，后来跟着我爸妈搬过来就停了。现在毕业了，想重新找找感觉。顺便也打打篮球。”

　　“挺好。我暑假估计就在家看书了，我妈给我报了初中的衔接班。”程羽诺语气平淡，没什么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在地铁口分开。江曜坐了三站地铁，出站后又走了几分钟，推开家门。

　　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妈妈江楠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跟人发语音，似乎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听见开门声，江楠抬眼看了看她：“考完了？赶紧去洗把脸，别中暑了。”

　　厨房里传来水声。爸爸翟羽穿着件洗旧的T恤，正站在水池边洗水果刀，案板上放着半个切好的西瓜。

　　“小日，把书包放了来吃西瓜。”翟羽转过头喊了一嗓子。

　　江曜把帆布袋放回房间，走到餐桌边坐下。翟羽把切好的西瓜端过来，红色的瓜瓤看着很新鲜，带着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凉意。一家三口就围着桌子闲聊。

　　“暑假怎么安排？要不要跟我们去周边转转？”翟羽咬了一口西瓜问。

　　“不去了。我想去老城区那个舞房报个班，练练Breaking，顺便打打篮球。”江曜说。

　　“Breaking？”江楠放下手机，挑了挑眉，“你小时候在成都学那个，不是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回来哭得鼻子都红了？”

　　“那都几岁了，我现在早就不这样了。”江曜头也没抬，语气很平稳。

　　翟羽在旁边哈哈笑：“行，你想练就去练。不过自己注意安全，别再回来抹眼泪就行。”

　　“不会的。”江曜无奈地看了她爸一眼。

　　“那就行。自己安排时间，有事给家里打电话。”江楠也没多说什么，顺手拿了张纸巾递给江曜，“西瓜汁沾手上了。”

　　吃完西瓜，江曜回了房间。她把试卷袋随手扔在书桌上，拉开衣柜，找了件最宽松的短袖换上。客厅里的电视还在响着，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过几天去舞房该穿哪双鞋了。

　　第二天下午，江曜去了一趟长汀江厦附近的书店。

　　书店在商场的二楼，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那种闷热的桑拿天完全是两个世界。江曜在书架前蹲了很久，随手挑了两本课外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江边吹来的风带着一点潮湿的闷热。

　　她抱着书走到商场前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

　　马路对面很安静。长汀江厦的一楼大厅空荡荡的，门口的保安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这段时间好像有个什么公司的人去外地集训了，整栋楼显得没什么人气。

　　江曜过了马路，直接坐公交回了家。没有遇到什么人，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过了几天，傍晚吃完饭，江曜被程羽诺叫出门散步。

　　重庆大多的街道有很多坡，两人顺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晚风吹着很舒服，江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哎，江曜。”程羽诺手里捧着一杯冰水，忽然侧头看她，“你以前，有没有过crush啊？”

　　江曜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什么？”

　　“就是有没有喜欢过谁啊。”程羽诺看着她，问得很随意，带着点好奇。

　　江曜想了想，视线落在远处江面倒映的灯光上。久远的碎片慢慢浮上来。

　　“不知道算不算。”她声音不大。

　　“说说呗。”

　　“小时候在成都，那个街舞课外班，练Breaking。”江曜语气平缓，“有一个男孩，跳得挺好的。”

　　“长得很帅？”程羽诺凑近了一点。

　　江曜笑了一下：“其实早就忘了长什么样了。就记得那时候大家都在摔，他也摔。有一回练个什么地板动作，他摔得比谁都重，膝盖都磕青了。我当时以为他要哭了，结果他连吭都没吭一声，爬起来接着练。一遍又一遍，特别犟。”

　　江曜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轻轻摇了摇头：“那时候小，也不懂什么，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后来我跟着家人搬到重庆，就再也没见过了。”

　　程羽诺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咬着吸管说：“挺好啊，有个童年回忆。不像我，我脑子里只有周杰伦。”

　　江曜也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起来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她甚至记不清那个男孩具体长什么样了，只记得他在那块木地板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的样子。

　　几天后，江曜去老城区的舞房报了名。

　　舞房在一条旧巷子的二楼，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一点吱呀的声响。教Breaking的教练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大家都叫他老周。老周看到江曜来，还有点惊讶：“你小学在我这儿上过几节课吧？后来怎么没来了？”

　　“其实现在也是小学，不过也快上初中了，当时搬家了，离得远。”江曜把护腕戴好，站在场地边上。

　　“这次打算长练？”老周问。

　　“嗯，先练着吧。”江曜说。

　　第一天上课，江曜没怎么动。她坐在靠墙的软垫上，看着场上的其他学员。有年纪小的还在练倒立，也有比她大一些的在琢磨高难度动作。整个教室放着节奏很重的音乐，大家在木地板上旋转、定格、砸地。

　　江曜只是看。安静地看。

　　她喜欢这种氛围。Breaking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它不需要好看的包装，也不用在意什么表情管理。你只要把力量用对，把动作做完，这块地板就会承认你。这种实打实的反馈，让她觉得踏实。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目光穿过舞池，落在窗外老城区的坡道上。老旧的居民楼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楼下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经过，车铃声远远地传上来。

　　在这个没有熟人的新舞房里，她十二岁的暑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