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界需要我这样的人才》疯狂星期八

44、第 44 章 44

　　柳林区域的排查工作第二天就开始了。不是大规模的那种，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便衣、便车、悄悄地进村。裴凌带着赵岩和刘凯一组，三个人从柳林的东边开始，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一栋楼一栋楼地看，一个可疑的人一个可疑地问。不是直接问“你认不认识一个会开保险柜的人”，而是问“最近有没有看到陌生人在附近转悠”“有没有听到半夜有什么奇怪的声音”。这种排查方式很慢，慢到一天下来走不了几条巷子。但它有一个好处，不会打草惊蛇，不会让那个人察觉到有人在找他。

　　第一天，他们走访了四条巷子，问了三十多个人，没有任何收获。大多数人要么说什么都不知道，要么说什么都不想告诉警察。在这个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到也当没看到，听到也当没听到。一个老太太被裴凌问急了，把门一关，隔着铁皮喊了一声“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了”。裴凌站在门外，听着那声喊在楼道里回荡，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他没有生气。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不想帮忙，是不敢帮忙。他们怕惹麻烦，怕被报复，怕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记住他们的脸。这种怕，不是他们的错。

　　第二天，他们又走了三条巷子，问了二十多个人，还是一无所获。赵岩开始有些烦躁了，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他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墙上，留下一小片黑色的焦痕，嘴里嘟囔着“这他妈要找到什么时候”。裴凌没有吭声，继续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走，一栋楼一栋楼地看。他知道这种排查就像大海捞针，针很小，海很大，捞到的概率很低，但不捞，永远都捞不到。他走到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停下来，掏出本子画了一张简单的地图，把已经走过的巷子标了出来。还剩下大半，路还很长。

　　第三天下午，他们走到了一条叫“柳树巷”的巷子。这条巷子比之前那些更窄、更旧、更安静。巷子两边的墙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微微颤抖，像是一根一根干枯的手指。地上的积水比别处更多，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声音在窄窄的巷子里回荡，像是什么人在远处鼓掌。巷子很深，一眼望不到头，光线从头顶上那条窄窄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像是一把刀把黑暗劈开了。

　　裴凌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怕惊动了什么。他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看到了一个东西，很小，很不起眼，但在他眼里，那个东西比什么都大。地上有一个烟头，不是普通的烟头，是那种很少见的牌子，叫“玉溪”，在这片区域不常见。烟头很新，烟纸还没有完全变色，过滤嘴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痕迹，应该是最近几天有人在这里抽的。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用一张纸巾把烟头包起来，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赵岩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烟头，皱了皱眉。

　　“玉溪？这地方的人抽不起这种烟吧？”

　　裴凌站起来，把证物袋装进口袋，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不一定，也许那个人只是偶尔抽一根好的。但至少说明，这附近有人抽这个牌子的烟，我们可以从小卖部入手，查查谁买过玉溪。这种烟不便宜，一条要好几百块，在这片区域不会有很多人买。”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巷子的尽头。巷子的尽头是一栋四层的老楼，外墙没有贴瓷砖，就是裸露的水泥，灰扑扑的，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轮廓。楼下的铁门关着，但锁已经坏了，用一根铁丝随便拧着，一拽就能开。楼道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像是一张张开的嘴，等着把人吞进去。裴凌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栋楼。四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在风中飘。三楼的窗户关着，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二楼和一楼都拉着窗帘，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个人就住在这栋楼里，就在四楼那扇开着的窗户后面，也许正在看着他，用那双藏在黑色面罩后面的眼睛。

　　“走，上去看看。”裴凌说着，推开了那扇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楼道里一片漆黑，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细细的路。楼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的涂料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地上堆着一些杂物，纸壳子、旧家具、塑料瓶，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脚下碎裂。

　　他上了二楼，三楼，四楼。每一层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四楼有三户人家，左边一户，中间一户，右边一户。他走到中间那户的门口，停了下来。门上贴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福字，福字的红色已经变成了暗粉色，边角卷了起来。福字的下面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裴凌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孔，看了一会儿。那是一个针孔，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但边缘很整齐，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用什么尖锐的东西扎出来的。有人用这个孔来观察外面的人，看看谁来了，谁走了，谁在门口站了多久。

　　裴凌站起来，敲了敲门。“有人吗？派出所的，查一下户口。”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霉味，不是油烟味，是一种更刺鼻的、更化学的味道，像是某种溶剂挥发后的残留。他把门推开，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整齐。客厅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电源灯还亮着，闪着微弱的绿光。旁边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杯壁上有一圈一圈的水渍，像是放了很久了。

　　厨房里有一个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时钟。卧室的门关着，裴凌走过去，推开门。卧室里有一张床，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照片，一个人的照片，但不是正面，是一个背影，一个穿着深色衣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的人的背影。那个人站在一条巷子里，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但裴凌认得那个双肩包，就是监控里那个。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这就是那个人，他住在这里，但他现在不在。他去了哪里？是暂时出去了，还是已经跑了？他把手电筒的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衣柜的门关着，他走过去拉开，里面挂着几件深色的衣服，夹克、裤子、帽子，全是深色的，像是一片黑色的森林。柜子的最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就是他监控里看到的那个。他把双肩包取下来，拉开拉链，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他的手停住了。包里有几个小盒子，绒布的，深蓝色的，是那种珠宝店用来装首饰的盒子。他打开一个，里面是一串珍珠项链，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颗一颗的，像是一滴滴凝固了的月光。他又打开一个，里面是一枚钻石戒指，钻石不大，但很亮，在手电筒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星星被关在了里面。

　　他把双肩包放在桌上，转身走到床前，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床底下有一个纸箱子，落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了。他拉出来打开，里面全是各种开锁工具，几十把，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那些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白色的光，像是一排排等待被使用的武器，整齐地排列着，每一把都擦得锃亮，像是经常被使用、经常被保养。这个人很专业，他把自己的工具当成宝贝一样对待，每一把都放在固定的位置，每一把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哥，刘哥，你们去楼下守着，别让人进来。我打电话叫技术队。”裴凌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打鼓。

　　赵岩和刘凯下了楼。裴凌站在那间屋子里，手电筒的光在每一个角落扫过。他走到电脑前，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但需要密码。他不懂电脑，没法破解密码，只能等网安大队的人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楼下的巷子很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暗。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巷口，能看到那条他们刚才走过的路。那个人站在这里，也许每天都在这里，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脸，看着那些永远不会注意到他的人。

　　技术队的人来了。老李带着几个人进了屋子，开始拍照、提取指纹、收集物证。裴凌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忙碌，心里那团火在烧，烧得比之前更旺了。那个人跑了，但他留下了这么多东西，电脑、手机、开锁工具、珠宝，这些东西会告诉他们他是谁，他住在哪里，他去过哪里，他接下来要去哪里。网安大队的人也来了，把那台笔记本电脑带走了。他们说要用专业设备破解密码，提取硬盘里的数据，也许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也许能找到他的照片，也许能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

　　裴凌站在楼下，看着四楼那扇开着的窗户，窗帘已经不飘了，因为窗户被技术队的人打开过了，风从窗户灌进去，把窗帘吹得贴在窗框上，像一个被困住的白色幽灵。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衣服的下摆猎猎作响。他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会找到他的，他已经跑了，但跑不远。他的东西都还在，他的电脑还在，他的开锁工具还在，那些珠宝还在。他一定会回来的，或者他会在别的地方出现，在别的珠宝城，别的金店，别的保险柜前面。他不会停，就像裴凌不会停一样。他们都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一个在追，一个在跑，谁先停下，谁就输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任务“珠宝大盗”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六十七。】

　　【系统提示：嫌疑人已离开住处，去向不明。请宿主尽快分析现场物证，找到嫌疑人的真实身份。】

　　裴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他转身走出了巷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从他脚下流向远方。他沿着那条河走，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那个人就在这条河的某个转弯处，等着他，或者在跑，在逃，在躲。但不管他跑到哪里，裴凌都会找到他。他已经跑了很久了，从城东跑到城南，从城南跑到开发区，从开发区跑到柳林。他以为换了一个地方就安全了，以为换了一身衣服就认不出来了，以为把工具藏起来就找不到他了。但他错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烟头、鞋印、开锁工具、珍珠项链、钻石戒指，每一样都在对裴凌说话，告诉他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去哪里。裴凌只需要听，用心听，用眼睛听，用他所有的感官去听。那些痕迹会告诉他答案，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