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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喂喂,这是 ...
女人拽着白澄的袖子走得很急。
前面的精致灯火和房屋很快被抛在身后,脚下的地板湿漉漉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廊下堆着几个半人高的大木桶,空气里混杂着熬煮草药、刺鼻的硫磺和烧火的味道。
几排麻绳横在走廊一侧,上面晾着白色浴衣和粗布条,被风吹得鼓起来,又慢慢回去。
端水的下人低着头从布后面钻出来,女人一声不吭地把白澄往旁边一拽,等人过去了,才压着声音说:“少爷不爱见人,饭要一勺一勺喂。他不张嘴,你就等着,别多问,也别碰屋里的东西。”
“好。”白澄回答。
她们顺着走廊拐了两次弯,路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纸门,最后停在最里面那间屋子前。
女人松开白澄的袖子,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转过头来看她。
廊下的灯正好落在白澄脸上。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透得像刚洗过的蓝莓。她皮肤极白,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浴衣,大朵大朵紫色的牵牛花顺着衣摆一路蜿蜒到领口。宽大的袖口垂落下来,露出一截系着小铜铃的细瘦手腕,像个洋娃娃。
女人的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怪不得敢往客人身边跑。”她问,“衣服也是从客人那里拿的?”
白澄没太理解她的意思,只能回答:“是从房间里拿的。”
女人翻了个白眼,像是觉得自己又接了个麻烦。她懒得再废话,转过身从小案上端起一只漆盘,不由分说地塞进白澄怀里。
盘子比看起来要沉,里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只小碟和一柄短木勺。
“进去以后把头低着。”女人说,“饭喂完就出来。”
她抬起手,屈起手指在纸门上敲了两下。
“少爷,饭送来了。”
屋里没有声音。
女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似乎早就习惯了里面的安静,她伸手拉开纸门,手掌按在白澄背上,把她往前推了半步。
屋子里的药味比走廊上浓重得多,带着苦涩的气息。木梁低矮,整个房间只点了一盏灯,微弱的光晕从屏风后面透出来。
纸门在白澄身后合上。
她端着盘子向里走,绕过这绘着大团浓烈盛开的春樱的屏风。
榻榻米边半靠着一个人。厚重的绷带从他的脸颊往下缠绕,紧紧勒过脖颈,一直没入腰腹间盖着的薄毯里。黑色的符文顺着绷带蜿蜒爬行,一直蔓延到榻榻米边缘,最终汇入四角的绳索里。
眼前的景象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所以她的东西在这里。
白澄在榻边蹲下来,把漆盘放到自己膝前。
毯子和绷带下包裹着的身体实在太小了。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身体被绷带和符纸裹得严严实实,露在外面的脸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厉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白澄也看着他。
她原本以为镜子里躺着的人会更大一些,因为这些绳子和符咒都很完整,看起来像是用来关什么厉害的东西,可这里面只有一个小孩,脸还没她手里的碗大。
“你要吃饭吗?”她问。
小孩没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动到她膝前的漆盘上。
屋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灯芯细细炸响,热粥的白气向上漂浮,贴到白澄脸上,又很快散开。小孩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很小,并且有些沙哑。
“你是谁?”
“我是来给你喂饭的。”白澄说完,想了想,又说,“我叫白澄。”
小孩大概从来没见过送饭的下人会这样自报姓名,他沉默了片刻,才很慢地说出一个名字:“与幸吉。”
与幸吉。白澄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和外面的与幸夫人一个姓,看来这是她的孩子。
她觉得这个少爷脾气还可以,没有不理人,也没有把碗打翻。但是他这样半平躺着,水和粥都会流到脖子里。平躺是不能吃饭的,必须坐起来才行。
于是白澄伸出手,尝试去扶他的肩膀。
她的手指刚碰到与幸吉,他整个人就抖了一下,短促地吸了一口气,额角冒出一些冷汗,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白澄立刻停住,“很疼吗?”
与幸吉咬着嘴唇,很轻的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房间后侧忽然传来一声木轨被大力拉开的响动。
一条长腿迈过门槛,鞋底踩在榻榻米上。白发少年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弯腰钻进屋里,那副大摇大摆的随意模样,俨然一副回到了自己家的做派。
“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视线越过白澄,落到榻上那个被绷带和符纸裹住的小孩身上,“也绕的太远了——”
五条悟顿了一下,墨镜下滑,露出苍蓝色的眼睛。他走了几步,俯身凑近,与幸吉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大,五条悟却像发现了什么稀奇东西似的,一下子兴奋起来。
“哇哦。”他说,“天与咒缚?”
与幸吉猛地挣了一下,喉咙里刚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一只透明的小咒灵突然从门外飞进来,贴在他的嘴唇上,把剩下的声音全部堵了回去。
“悟,你能小声一点吗?”
门框的高度对来人来说有些勉强。夏油杰偏了一下头,跨进房间。他进门时先看了一眼蹲在榻边的白澄,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把目光落到与幸吉身上。
与幸吉被封住嘴,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细瘦的手指在被褥边缘蜷起来。
“抱歉。”夏油杰说,“暂时不能让你出声。”
五条悟干脆在白澄旁边蹲了下来。超过一米九的身高即使蹲着也有一种压迫感。他凑得很近,眼睛打量着榻榻米上的小孩。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与幸吉面前晃了晃。
“喂,小鬼。”五条悟拖长了调子,“乖乖回答哥哥几个问题,哥哥就大发慈悲放了你。”
与幸吉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白澄觉得五条悟现在真的很像一个狼外婆,她伸出小手拍拍五条悟的肩膀,“让我来。”
五条悟挑起一边眉毛,视线在白澄平静的脸上转了一圈,稍稍往后挪了半步。
白澄抬手把手套摘下来,苍白的手指暴露在昏暗的空气中。
与幸吉看到这一幕,身体绷紧,肩膀在微微颤抖。他太小了,警惕藏不住,害怕也藏不住,只能死死看着她。
白澄的指腹贴上他脸侧那块没有被绷带遮住的皮肤。
与幸吉身体猛地一震,本能地向后缩去。但几乎在皮肤相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了他。
那种一直盘踞在他心头怀疑的、恐惧的、疼痛的,如同荆棘般缠绕的混乱感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了。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绷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只剩下一片毫无波澜的平静。
白澄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些沉甸甸的,乱糟糟的东西正顺着手指流进她的身体里,让她觉得胃不太舒服。
她收回手,重新把手套握在掌心里,脸色比刚才白了一点。
与幸吉看着她,看起来很迷茫。
“喂喂,这是洗脑吧?”五条悟把鼻梁上的小圆墨镜往下拉了拉,苍蓝色的眼睛睁大,也在看着白澄,“看起来好可疑啊。”
“白澄只是让他冷静下来了而已。”夏油杰有些无语,他抬起手,捂在与幸吉嘴上的透明咒灵化作一缕黑烟散去。
与幸吉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害怕面前这三个陌生人了。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他哑着嗓子问。
“杀你干什么?”五条悟说,“天与咒缚诶,多稀有。”
与幸吉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慢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回白澄身上。
“母亲说,如果我被外面的人发现,就会被杀掉。”在内心恢复平静后,与幸吉似乎更容易交流。
他看着他们,语气变得有些轻快,“不过母亲也说,我很快就能好起来了。你们看,我现在都能自己坐起来一会儿了。”
他说着,试图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看起来很艰难,但他确实微微抬起了肩膀。
白澄歪歪头。天与咒缚是以身体残缺换取强大咒力的代价,这是生来就注定的束缚,从来没有听过可以被治愈。
“那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温和。
“不瞒你说,我有一个朋友,情况和你有些类似,一直找不到有效的治疗方法。不知道……你母亲是用什么神奇的方法帮助你的呢?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们,或许对我的朋友也会有帮助。”
失去了防备心的与幸吉没有觉得这番话有什么不对,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母亲每天都会给我吃一种白色的粉末,甜甜的。吃下去之后,胃里会变得很暖和,力气也会多一点。”
风吹得纸门微微晃动。木地板发出一声微弱的吱呀声,紧接着,一阵低低的哼唱声顺着门缝钻了进来,脚步声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间屋子靠近。
有人来了。
白澄迅速站起身。她一手抓住五条悟的袖子,一手扯住夏油杰的衣摆,用力将这两个高大的少年往旁边的壁橱方向拖。木门被她一把拉开,她像塞行李一样把他们推进去,紧接着自己也矮身钻了进去,反手拉上了柜门。
感谢:鲫鱼、小手冰凉、MadTuesday、卡咕呀嘛、李泽言的小娇妻、来杯可乐、爬行柠檬奶、酒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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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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