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脑子里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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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路上的灯火被点亮。
五条悟跟在白澄身边，更准确来说，是绕在她身边。
他一会儿走到她左边，一会儿绕到她右边，鞋底把小石子碾得咔啦作响，低着头盯她，苍蓝色的眼睛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亮得惊人。
“喂，十六夜。”他说，“刚才那个蓝色是什么？”
听到五条悟的话，白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一般来说，她的术式只会抽取情绪，不会带她进入别人的意识空间。
但刚才她却地进入了五条悟的意识空间，那不该发生。
白澄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术式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她说。
“啊？思考半天就说个这个？”五条悟的脚步一顿，“你自己的术式，你不知道？”
“不知道。”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最后啧了一声，视线往旁边一偏，落到她肩后那只安静趴着的小白兔身上。
“那这个呢？”他说，“会放炮的兔子总能说吧？”
“是我做的。”白澄回答。
“做的？”五条悟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给我看看呗，就当是你刚才打伤我的赔偿。”
白澄也跟着停了下来。她借着路灯的光，认认真真地把五条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他并没有流血。
“你受伤了吗？”她问。
“当然啊，心灵受了很严重的伤。”五条悟浮夸地捂住胸口，拖长了音调，“刚才那一下差点打中我的脸，被吓了一大跳呢。你不需要负责吗？”
白澄不太确定心灵受伤是哪里受伤，但他说受伤了，那她应该赔偿。
她轻轻拍了拍肩膀上的兔子，小白立刻蹬着后腿，跳到五条悟伸出的手掌上。
“是用咒力捏出来的。”她说。
五条悟双手捧着兔子，凑近了左看右看。雪白的绒毛，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毛茸茸的耳朵轻轻抖动。
他伸出手指，捏住兔子长长的右耳，往外扯了一下。
白澄的脚步一顿。
一股奇怪的拉扯感从她耳朵传来。那是用她的本源咒力做出来的兔子，被捏住的地方，全数回馈到了她身上。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说：“不要扯它。”
五条悟低头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她摸耳朵的手。
“哦？”他慢慢拖长声音。
白澄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声音。
下一刻，五条悟果然又捏着兔耳朵揉了两下。
白澄只觉得连着耳朵的脸都有些发麻，她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耳朵。
那点麻意一下从耳尖蹿到脸侧，白澄皱起眉，抬手在兔子额头上点了一下，小白在五条悟掌心里散成一团淡蓝色的光，转眼就消失了。
“喂！”五条悟立刻嚷起来，“我还没看够呢！”
“你不乖。”白澄说。
五条悟闻言睁大眼睛，“你说谁不乖？”
“你。”
他难以置信：“我？”
“我说了不要扯它。”看着五条悟一副很不理解的样子，白澄只好解释一下，“你还扯了两次。”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后，忽然笑起来，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转身往前走，衬衫被风吹起，声音散漫地飘过来。
“行行行，新来的，你真的超奇怪。”
校园里的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夜晚的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走在前面的五条悟个子很高，步子迈得也很大，哪怕只是随便走走，白澄也要迈开步子才能跟上。他走路很不安分，脚尖一路踢着石子，偶尔伸手揪掉路边灌木的一片叶子，捏碎了丢开。
夜色被枝叶切成细碎的黑影，落在五条悟肩上，又随着他吊儿郎当的步子晃来晃去。
宿舍楼出现在路尽头。
“到咯。”五条悟推开玻璃门，径直往楼梯上走，“二楼女寝，三楼男寝。夜蛾居然让我带路，真是大材小用。”
白澄跟在他身后。
到了二楼拐角，五条悟停下来，半个身子懒洋洋地倚着扶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指尖一转，钥匙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小弧线，朝她抛过来。
白澄抬手接住，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上面刻着204。
“顺着走廊自己找房间号。”五条悟打了个哈欠，长腿已经迈上通往三楼的台阶，“剩下的你自己搞定。还有，明天早上八点，去庭院填坑，别迟到啊，新来的。”
“知道了。”白澄说。
五条悟的白色发顶很快消失在上方的拐角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晚安，兔子同学。”
白澄仰头看着空荡荡的楼梯，昏黄的光落在台阶边缘，夏夜的虫鸣从半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晚安，五条同学。
楼上传来砰的一声关门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白澄收回视线，沿着门牌号往前走。201，202，203，204。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房间里有一股晒过被褥的清淡味道，窗户半开着，白色纱帘被夜风吹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套书桌和一个衣柜。
离开家族一个月，她睡过长椅、睡过树杈，床是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了。
她走过去用手按了按床垫，软软的，白澄很满意。
她把背上背着的帆布包放到桌上。拉链拉开，伸手进去在底下的衣服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盒子。
她敲了敲盒盖。
没反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反应。
白澄把盒子倒过来，开始用力摇晃。
“行了行了行了！”
盒盖猛地弹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圆镜从里面飞出来，在半空中歪歪扭扭地转了两圈，边缘繁复的花纹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镜面却没有映出任何东西，只有一层水波似的光在里面摇晃。
“摇什么摇！大小姐，你知不知道镜子也是会坏的？”
白澄把盒子放回桌上。
“我今天认识了一个人。”她说。
青铜镜悬在半空，镜面上的水波停了一下。
“人？”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谨慎，“活人？”
“活的，”白澄点点头，“我感觉用不了几天我就能有朋友了。”
“大小姐，距离你上次说和猫成为朋友，才过去不到三天。”镜子的声音很疲惫。
“这次不一样，我满足他了。”白澄回想了下午飞沙走石的场景，“而且我们非常火热。”
镜子：？？
青铜镜悬停在半空，镜面的涟漪快要变成漩涡了。
“我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它缓缓开口，“但是用身体换来的朋友可不是真的朋友.....”
“这样吗？”白澄陷入思考，“那明天我们去修庭院，还算是约会吗？”
“约会个鬼！”镜子怼了一下她的额头，“大小姐，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只是想从我这儿要答案而已。”
白澄摸摸自己的额头。
“那你先告诉我最重要的答案。”她伸手捏住镜子，“我是谁？”
镜子在她手里挣扎起来。
“你想得美！”
说完，它嗖地一下钻回盒子里，再也没了动静。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把白色纱帘吹得高高扬起，桌上的小册子被风翻开一页，上面用笔写着几个大字《30天拥有真心朋友》。
白澄原本以为只要按照册子上的步骤，和任何人都能成为朋友，反正把书卖给她的那个人是这样说的。
礼貌介绍自己，主动搭话......她今天就是这样做的，但还是没人和她当朋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记事起，白墙灰瓦的孤儿院就是她的全世界。除了”白澄”这个名字，她对自己一无所知。
“这孩子长得漂亮，像个瓷娃娃。”然后会有穿着得体的夫妇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回家。
但很快，她又会被送回孤儿院。
“太奇怪了...她从不笑，不哭。每天只是发呆。”养父母失望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被送回来是因为她不会哭不会笑吗？
于是她开始学着微笑，对镜子练习，扯动嘴角，露出牙齿。可结果却是更多的抱怨：”她一直这么笑，太吓人了。”
她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有手，有眼睛，也会饿，会痛，会困。为什么别人生来就懂的事情，她就是不懂？
看来交朋友这事情没那么简单，白澄想，她得再多尝试一下才行。
她闭上眼睛。
从现在开始，她要把五条同学装进脑子里。
——
第二天清晨。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里透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微凉。
昨天的战场一片狼藉。木质长廊塌了一角，断木七零八落地散在草地上。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被砸出好几个大坑，碎石和泥土到处都是。
白澄单膝跪地，手指轻触碎石，淡蓝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如水般覆盖过凹陷的地面。碎石在咒力的牵引下缓缓升起，与其他碎片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一起，将地面一点点填补整齐。
微风掀起白澄乌黑的长发。她全神贯注,睫毛微垂,蓝光倒映在眼中,仿佛两汪深邃的潭水。
咒力所剩无几，今天的修复任务恐怕难以完成...她暗暗盘算着。
“哟，这么早就来了？”
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
白澄仰起头，五条悟正蹲在半截矮墙上。他套了一件宽大的白色短袖，一条长腿曲起，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完全没有一点要下来干活的意思。
“早上好，五条同学。”白澄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已经修好三分之一了。”
五条悟跳下来，慢悠悠地晃到她面前，弯下腰打量她的脸。
“眼睛下面都青了。”他说，“怎么，新床睡不惯啊，兔子同学？”
白澄如实回答：“睡得不好。”
五条悟拖长声音：“哦？”
“因为我脑子里全都是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