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旅行》橘子非常白

8、拉萨

　　抵达拉萨，这座被无数人向往的圣城，站在这片土地上，我却没有半分欣喜，只觉得浑身的疲惫和心底的空洞，被这里稀薄的空气无限放大。

　　带着我的小猫，一路漂泊至此。没有朝圣的虔诚，没有游玩的兴致，只是顺着路走到了这里，停在了这里，在这座离天最近的城市，任由自己被病症裹挟，也任由自己，躲在小猫的陪伴里，苟延残喘。

　　白天的拉萨热闹非凡，游人络绎不绝，八廓街上转经的信徒步履匆匆，诵经声、脚步声、诵经桶转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喧嚣又热闹。可这份热闹，从来都不属于我。

　　我抱着小猫，混在人群里，脚步虚浮，大脑时常一片空白。

　　那些杂乱的、尖锐的念头总会突然冒出来，打断所有的思绪，情绪也会毫无征兆地跌落谷底。看着身边欢声笑语的游人，看着眼神坚定的信徒，我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个游离在世间的局外人，孤独、无助，又满心荒芜。

　　精神疾病发作的时候，我会找个角落蹲下，把脸埋在膝盖上，浑身发冷，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小猫乖乖趴在我怀里，小爪子紧紧抓着我的衣服，用温热的身子贴着我，时不时用鼻尖蹭我的脸颊，它好像知道我很难受，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只用它小小的身体，给我一点点支撑。

　　我不敢长时间待在人群里，密集的人流、嘈杂的声响，会让本就紊乱的精神越发紧绷，甚至出现莫名的恐慌。于是我总是避开热闹的街巷，带着小猫，在拉萨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游荡。

　　去布达拉宫脚下，望着那座巍峨的宫殿，红白相间的墙体在阳光下庄严又肃穆，我就这么站着，一站就是很久。没有感慨，没有惊叹，只是呆呆地看着，任由风吹乱头发，任由心底的绝望一点点蔓延。我羡慕那些心怀信仰的人，他们有奔赴的方向，有坚持的执念，而我，只有挥之不去的病痛，和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累了就回到车里，抱着小猫蜷缩在座位上，不想说话，不想动弹，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它。我会盯着窗外发呆，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把布达拉宫的轮廓染成暖金色，看着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看着街头的灯光次第亮起。

　　夜晚的拉萨安静了许多，晚风带着凉意，吹走了白日的喧嚣。我抱着小猫，坐在车边的石阶上，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繁星，这里的星星很亮，亮得刺眼，可我却觉得，再亮的星光，也照不进我漆黑的心底。

　　病症从来没有放过我，失眠、心慌、自我否定、精神恍惚，依旧日夜折磨着我。有时候看着星空，会突然红了眼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这样痛苦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小猫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软糯的叫声，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拉回来。我低头看着它，它睁着圆圆的眼睛，满眼都是我。在这个偌大的、陌生的圣城里，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这一只小猫，始终陪着我，陪着我看日出日落，陪着我承受所有的痛苦与崩溃，陪着我，在这世间艰难地活着。

　　我没有想要治愈的执念，也没有想要融入这里的想法，我只是带着我的小猫，在拉萨停留，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放任自己的破碎，也贪恋着怀里唯一的温暖。

　　晚风轻轻吹过，裹着我满身的疲惫与不堪，也裹着我和小猫相依为命的温柔。圣城的信仰普照众生，却照不亮我心底的阴霾，可没关系，只要我的小猫还在，我就愿意，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再多走一步，再多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