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旅行》橘子非常白

4、逃避 车子终

　　车子终于驶进甘孜州境内时，窗外的光变得格外透亮，亮得有些刺眼，我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把车窗关小了些。

　　副驾的猫包被我抱在腿上，小猫安安静静地趴着，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蹭在我的腿上，是这趟漫长旅途里唯一能让我确定自己还活着的触感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跟着车流，在甘孜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开。

　　这里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云朵低低地压在头顶，伸手仿佛就能碰到，路边的藏式建筑色彩浓烈，红墙白瓦，挂着的经幡在风里不停翻动，路人的笑声爽朗，一切都热闹又鲜活，可这些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进我的耳朵里，更融不进我的心里。

　　我的脑袋总是昏沉沉的，时不时会传来尖锐的痛感，耳边偶尔会响起细碎的、听不清内容的声音，反反复复，扰得我心神不宁。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只是把车停在僻静的路边，抱着猫包下车，慢慢走在空旷的草地上。

　　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得我浑身发冷。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猫包里。

　　小猫软软的身子蹭着我的脸颊，用小舌头轻轻舔我的手背，它不懂我心里的痛苦，却好像知道我难过，一直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山脉，看着草地上散落的野花，看着清澈的溪流缓缓流淌，所有人都说甘孜是治愈的地方，是能让人放下烦恼的天堂，可我感受不到丝毫治愈。心里的那片雾，从发病起就从未散去，厚重、压抑，将我牢牢困住，快乐、轻松、平静，这些情绪对我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走着走着，耳边的杂音突然变大，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扭曲，我猛地扶住旁边的树干，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疯狂地跳动，恐慌感瞬间将我包裹。我大口喘着气，视线变得模糊，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负面的情绪翻涌上来，压抑、绝望、自我否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蹲在地上，紧紧抱着猫包，把小猫护在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不想在这里失控，不想吓到路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也控制不住脑子里疯狂滋生的念头。小猫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崩溃，用力往我怀里钻，发出轻轻的叫声，那一点点微弱的温度，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支撑。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杂音渐渐变小，眼前的景物慢慢恢复正常，我才缓缓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阳光依旧刺眼，经幡依旧在风中飘扬，甘孜的风景依旧美得像画，可我依旧是那个被困在黑暗里的人。

　　我没有心思再继续走，抱着猫包慢慢走回车上，关上车门，把所有的热闹和风景都隔绝在外面。车厢里狭小的空间，反而让我多了一丝安全感。小猫从猫包里钻出来，窝在我的手边，我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一片死寂。

　　原来不管走到多远的地方，看过多美的风景，我心里的病，都不会好。这片广袤的甘孜大地，能容纳世间万物，却容不下我心里的痛苦和绝望。我只是带着我的猫，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短暂地躲避着，可终究，还是逃不出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牢笼。

　　车子停在原地，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直到最后，被无尽的黑夜彻底吞噬。就像我的人生，从来都看不到光亮。

　　我又何尝不知道这场旅行只不过是我逃避肮脏人生的一趟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