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考试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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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天气向来随性又多变，像少年捉摸不透的心事。前一日还是万里无云、秋阳和煦的晴朗好天气，风都是温柔干爽的，可一夜之间，天色骤然沉了下来。
清晨破晓时分，一场滂沱大雨骤然席卷整座江城。豆大的雨珠密密麻麻砸落下来，狠狠拍击着江城一中的教学楼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连绵声响。雨势汹涌，层层叠叠的雨幕笼罩了整片校园，远处的梧桐绿树、红白教学楼都被朦胧雨雾遮掩，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带着秋日独有的潮湿凉意。
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着整个清晨，喧闹又持续，彻底碾碎了晨间所有的静谧。
宋屿安原本难得可以睡一个安稳的早觉。连日以来的题海刷题、竞赛集训、熬夜复盘，让他早已身心疲惫，本想借着雨天的慵懒氛围好好补一次懒觉。可窗外的雨声实在太过喧嚣，层层叠叠落个不停，吵得人耳膜发痒，辗转反侧间，睡意彻底消散，半点睡意都无。
他无奈地掀开眼皮，懒散地撑着身子坐起身，眼底还带着未睡醒的惺忪倦意。
雨天的教室格外安静，同学们大多趁着晨间闲暇休憩闲谈，少有低头刷题的人。
宋屿安趴在干净的课桌上，漫不经心地翻着厚厚的练习册，并没有刻板地逐题刷题。他向来随性，做题只挑新颖有趣、思路刁钻的难题钻研，基础的套路题型向来懒得重复练习。笔尖在纸面飞速游走，几道中档题被他轻松解完，步骤流畅、答案精准，几乎不费半点脑力。可当翻到最后一页的压轴大题时，他的笔尖骤然一顿，彻底卡在了繁复绕口的题干里。
宋屿安敛去懒散神色，认真沉下心演算，草稿纸上很快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步骤。可反复推演几遍，答案始终对不上标准答案的思路，逻辑卡在中间环节进退两难。
他皱着眉，盯着纸面纷乱的演算步骤反复琢磨，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纠结，彻底被困在这道难题里，进退不得。就在他对着题目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清挺干净的身影缓缓走进教室。
温知许背着黑色书包，身姿清隽挺拔，一身整洁的校服纤尘不染。清晨微凉的雨雾沾在他的发梢与衣角，带来一身清冽干净的气息。他步履轻缓地穿过教室过道，稳稳走到靠窗的座位旁，安静落座。
抬眼便看见身侧的少年正低头伏案，笔尖不停，一副奋笔疾书、认真较劲的模样，眉眼间带着不服输的执拗，可爱又鲜活。
温知许轻轻放下书包，目光随意扫过宋屿安摊开的练习册，一眼便看穿了他卡壳的症结——解题思路走了偏路，绕进了复杂的死胡同，白白耗费心力。
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微微俯身，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轻伸了过去。微凉的指尖稳稳覆上宋屿安握着笔的手背，温柔又克制地带着他的手，在密密麻麻的演算结果下方，从容落笔，顺势补齐了最关键的两步推导步骤。
指尖相贴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手背蔓延开来，清晰又灼热，瞬间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宋屿安的身体骤然一僵，所有的思绪瞬间清零。
温热的呼吸、咫尺的距离、相贴的手背，让他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急促又慌乱。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头，想要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可距离太近，动作太急。
少年偏头的瞬间，柔软的唇瓣轻轻擦过温知许微凉的脸颊。浅浅一碰，转瞬即逝。
轻柔的触感短暂又清晰，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却在两人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气骤然凝固，喧嚣的雨声仿佛瞬间远去，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彻底懵住。温知许落笔的手停在纸面，澄澈的眼眸微微睁大，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错愕与猝不及防的慌乱。耳尖悄然攀上一层浅红，心底的悸动猝不及防地翻涌上来。而宋屿安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唇瓣残留着微凉柔软的触感，脸颊发烫，浑身僵硬，整个人彻底失神。几秒的凝滞过后，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想要后退避开距离。
慌乱之间，后腰狠狠撞上了坚硬的桌沿。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疼得他下意识蹙紧眉头，闷哼了一声，声音低哑细碎：“没事吧？”
温知许瞬间回神，瞬间褪去所有慌乱，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胳膊，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担忧，清冷的声线微微放缓。
温热的掌心触碰到手臂的瞬间，宋屿安连忙稳住身形，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羞涩，快速拉开一点距离，故作轻松地摇摇头，强装镇定：“没事，温大学神，我没那么娇弱。”只是耳根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绯红，彻底出卖了他的窘迫与慌乱。
雨后的风从窗缝溜进教室，带着潮湿的草木清香，轻轻吹动两人额前的碎发，悄然抚平了方才暧昧慌乱的氛围，却让心底的悸动，愈发清晰深刻。
短暂的慌乱过后，课堂铃声准时响起，也宣告了江城一中月度统考正式来临。
作为重点高中的顶尖实验班，月底统考早已是刻在骨子里的常态，高强度的测试、频繁的排名洗牌，是他们高一生活最寻常的日常。
一场考试结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间实验班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填满。难题的挫败、刷题的疲惫、对排名的忐忑，压在每个学霸的心头，平日里沉稳自律的少年少女们，此刻都卸下了紧绷的伪装，满是疲惫与无奈。
教室里喧闹细碎的抱怨声连绵不绝，唯有靠窗的两个位置，依旧安静如初。
宋屿安单手撑着下巴，侧头静静望着身旁收拾试卷的少年，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与不甘，轻声开口发问：“温大学神，为什么你每次考试都是稳坐第一啊？从来都不会变。”温知许闻声抬眸，澄澈的目光望向他。
此刻窗外的大雨早已彻底停歇，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一缕缕金灿灿的阳光穿透云层缝隙，温柔洒落人间。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宋屿安蓬松的发顶、白皙的侧脸，为他轮廓明朗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软耀眼的金边。
少年眉眼明媚，眼底带着纯粹的疑惑与鲜活的少年气，耀眼得让人心动。温知许看着这副模样的宋屿安，指尖微顿，心底有瞬间的失神。
漫天光影皆为背景，他的眼里，只剩眼前这一个闪闪发光的少年。
几秒的怔神过后，他收回心底细碎的情绪，唇角微扬，语气清淡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侃，淡淡回道：“不知道，你不也是万年老二吗？”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暴击。
宋屿安脸上松弛的神色瞬间褪去，当场上演一出完美的川剧变脸。原本温柔带笑的眉眼骤然蹙起，眼底满是不服输的执拗与傲娇，瞪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少年，气鼓鼓地放狠话：“温大学神，你这张嘴是真的很讨打。你等着，这次月考，我肯定谋权篡位，把你从第一的位置拉下来！”
看着少年气鼓鼓、斗志满满的模样，温知许心底漾开浅浅的笑意，眸底盛满温柔的细碎光芒，轻声纵容：“那宋大学霸加油。”
温柔的称呼落在耳畔，宋屿安瞬间一怔，心头莫名一颤。
大学霸。
简简单单三个字，温柔又亲昵，带着独一份的专属感。
他愣了好几秒，心底疯狂呐喊：温知许绝对是在故意挑衅我！是在小看我！
少年心底的好胜心与胜负欲瞬间被彻底点燃，暗暗握拳，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拿下第一，逆袭翻盘。
前排的林晓将两人所有的互动尽收眼底，看着温知许独有的温柔调侃、看着宋屿安又气又羞的模样，心底的糖份疯狂超标，默默低头憋笑，内心弹幕刷屏：太甜了！双学霸双向拉扯也太好磕了！
江城一中的阅卷速度向来闻名全市，高效又迅速。
周五刚结束全部月考科目，周六傍晚，全校考试成绩便已经全部批改完毕、整理公示，年级总排名同步更新在校内系统。
傍晚时分，晚风温柔，夜色渐临。
宋屿安刚洗完热水澡，发丝湿漉漉的，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慵懒地瘫坐在床上。手机随意放在枕边，屏幕突然亮起，下一秒，周肆极具穿透力的鬼哭狼嚎式叫声，透过听筒轰然炸响，瞬间填满了安静的房间。
“宋哥！成绩出来了！我凉透了啊！我又考砸了！救命——”
嘈杂的哀嚎声源源不断传来，聒噪又吵闹。
宋屿安闭着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慵懒又不耐，淡淡出声三连暴击：“你太烦了，闭嘴，吵死了。”
干净利落的三句话，直接精准击碎了周肆所有的表演热情。
电话那头的周肆瞬间蔫了，带着满满的委屈，故作心碎地控诉：“宋哥，你变了！我们的兄弟感情淡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不爱我了！”
“我什么时候爱过你，我可不是基佬。”宋屿安漫不经心地回怼，语气平淡至极。
“好哇！你绝情！”周肆假装彻底心碎，可心碎不过三秒钟，自愈能力超强的他又瞬间满血复活，絮絮叨叨地哀嚎，“我家客厅天花板、墙壁、地板，现在到处都回荡着我心碎的声音！”
宋屿安轻笑一声，随口敷衍：“那你继续碎着吧，伤心够了记得自己把心组装回去。”
“？！”周肆被怼得哑口无言，随即恍然大悟，疯狂吐槽，“恶语扎肆心！你这就是典型的见色忘义！不对，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有病？我哪来的新欢。”宋屿安无奈扶额。
“还装！你的新欢不就是你同桌温知许吗？除了他，谁还能抢走你的注意力？”
听筒这边瞬间安静下来，宋屿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心底莫名发慌，语气不自觉严肃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叮嘱：“别瞎猜，别乱说。”
少年语气里的局促与慌张太过明显，周肆难得安静了一瞬。
宋屿安还以为自己话说太重，把人怼得无语了，正想着开口缓和两句，下一秒，电话那头骤然爆发一声震耳欲聋的极致嚎叫：“宋哥！宋哥！重大消息！！”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尖叫，震得宋屿安耳膜发疼。
“你妈的周肆，我的耳朵要被你震聋了。”宋屿安皱眉低骂一声。
可周肆完全顾不上这些，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与狂喜，语速飞快地大喊：“宋哥！你之前次次稳坐年级第二，永远压在所有人头顶，仅次于温知许对不对！”
“非提不可？”宋屿安语气无奈，还有点被戳中执念的别扭。
“必须提！你逆袭了！！”周肆激动得语无伦次，疯狂报喜，“你谋权篡位成功了！这次月考你是年级第一！温知许掉到第二了！！”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在宋屿安耳边。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瞳孔微睁，大脑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几秒，彻底失语，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任何话来。
难以置信、猝不及防、满心狂喜，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撞得他心头滚烫。
电话那头的周肆怕他不信，飞速刷新页面，直接把新鲜出炉的年级总排名截图发了过去，还洋洋得意地继续报喜：“宋哥你快看截图！我这次第三！牛不牛！我终于进步了！这辈子居然能和你名字挨在一起，我太开心了……”
周肆喋喋不休的喜悦还在继续，宋屿安却已经无暇顾及。满心满眼只剩下那句——他是年级第一，他超过温知许了。
他抬手直接利落挂断了周肆的电话，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与颤抖，几乎是秒拨通了温知许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少年清亮雀跃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与得意，鲜活又热烈：“温知许！你快看成绩！我篡位成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把成绩单截图发送过去，语气带着满满的傲娇与开心，得意洋洋地开口：“怎么样？快恭迎新登基的年级新皇帝！”
电话那头的少年声线温柔清淡，轻轻应了一声：“嗯嗯。”简单两个字，纵容又温柔。
宋屿安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温柔的夜色，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甜甜的喜悦。
像偷吃了一整罐蜜糖的小孩子，纯粹又热烈，鲜活又耀眼。熬了无数个刷题的深夜，争了无数次的高低，执着了许久的胜负，这一刻，终于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考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