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花开 “吃不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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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林未迟意外的是，晚餐时林海棠居然没有问他跟任与淮结婚的事。
今天孩子们不在，大人们选在了林未迟家里用餐。
“来，书昀、小迟，你们多吃点肉，两个人都瘦得跟纸片似的，补补。”林海棠热情地给二人夹菜，堆了满满一碗。
看着姥姥快乐而亲切的笑容，林未迟说不出“吃不下”，只好乖乖刨饭。
温书昀也很有默契地不在餐桌上提林未迟的婚姻，这个话题好像留在了屋外。
“小迟这学期很少回来住呢，”林海棠问，“这周没去朋友家啊？”
林未迟的筷子一顿，之前跟任与淮出去住都用的是“去朋友家”这个理由。
“嗯、他最近有点忙。”林未迟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温书昀不动声色把吃不完的部分全都夹给了张亦安。
“对了姥姥，过段时间我放暑假了，我们一起去海滨城市旅游吧？您一直说想去看海，今年天气不错，正好去度假放松放松如何？”林未迟换了个话题。
林海棠没想到自家小孩还有这份心思，脸上的笑容更深，嘴上却推辞道，“哎呀，你跟朋友去就好了，跟长辈去旅游有什么意思？”
林未迟早有预料，拿出备在手边的游记，翻到笔记最多的一页，“吹着海风吃椰子，踩在软乎乎的沙滩上看落日，您真的不感兴趣？”
书页已经泛黄了，书签上林海棠潇洒的字迹晕得有些模糊。林海棠看着上面的海景图片，过往的记忆翻涌上来。
是啊，旅游。
她已经很久没出去旅游了。
自从丈夫和女儿去世之后，林海棠的大部分时间就投入在了工作当中，试图麻.痹.神经。收养林未迟是个意外，这孩子没有太多需要她操心的，她就用更多的工作来掩饰空虚。
说来惭愧，林未迟是她收养的，带孩子却是温书昀和张亦安两人帮忙分担的。林未迟没有怪她在童年的缺席，反倒在长大后想着要满足姥姥的心愿。
“再说吧。”林海棠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只夹了两、三粒进嘴里，食之无味，“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在这种地方花钱干什么？吃菜吃菜。”
“姥姥是不是在单位上有别的亲亲孙子了，不想跟我出去？”林未迟把嘴一瘪，“温老师您看她！”
“臭小子说什么呢！”
“那您承认我是您唯一的宝贝孙子。”
林海棠被“酸”得五官一皱，“太肉麻了，别让老人说这个。”
众人笑成一团。
“林主编，这是人家小迟的一番心意。孩子努力上班上学，好不容易攒足了孝敬您的资本，您就安心接受吧。您要是心疼小迟多花钱，商量去个近点的地方就是。”温书昀劝道。
有了温书昀加入战局，林海棠到嘴边的推辞如奶油般化开。
林海棠沉默片刻，“书昀和张老师也一起吧？费用不必担心，这么些年我还算有点积蓄。”
见旅游有了希望，林未迟满脸期待地望向温书昀。如果大家都去自然最好，钱他出得起。
温书昀放下碗，高高的“山头”只削下去三分之一，“您是知道的，我去不了太远的地方，您和小迟替我们看海吧。”
林海棠：“别客气。”
林未迟一秒跟团，“是啊，大家一起去多热闹。”
“明年吧，今年二位先去探路，我再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温书昀拍了拍林未迟的肩膀，“小迟帮我照顾好林主编。”
“嗯。”林未迟高兴地再次确认，“那就说定了，都不许反悔。”
“好，好。”
张亦安没说话，默默端过温书昀放下的碗，解决掉碗里剩下的饭菜。
林未迟笑道，“姥姥这次去海边游泳记得回头看看我，我可比不过您这个体育健将。”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海棠没好气地说，“书昀啊，你评评理，小迟没游两圈就坐在泳池边上玩水，我半分钟没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十几号人问他要不要学游泳。问的人太多，游泳馆还以为有人聚.众闹事，把我们一起‘劝’出去了。”
“您孙子太有魅力，谁都想认识一下，实在没办法。”林未迟得意地晃晃脑袋。
“我懂您，小迟幼儿园的时候我去接他放学，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张亦安起身去了厨房，“我去盛汤。”
他远离了热闹的餐桌，躲进所有人的视线死角，抬手用力地抹去眼角滚滚而下的泪水，悄悄看了眼笑着的温书昀，像是要把这一幕刻入自己的灵魂。
林未迟探出身子，瞥见张亦安微微颤抖的后背，正想去问怎么回事，便见对方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吹凉了放到温书昀面前。
好像刚才的颤抖只是他的错觉。
浅浅的疑惑萦绕心尖，却没有由头接着问，林未迟被林海棠夹来的菜打断了思路。
“姥姥，我真吃不下了。”
“多吃些长身体。”
……
深夜，林未迟家归于平静。
林未迟躺在床上，静静望着天花板，有些睡不着。
晚风从窗户的缝隙流入了他的房间，撩起林未迟的发丝。
从小睡到大的床对他来说有些窄了，腿几乎要踢到墙壁，林未迟却觉得心安。
遗愿清单上的内容接近完成，速度比他预计的要快许多，举办了演出，还额外帮助“爱心午托班”得以延续下去，林未迟非常满足。
浸泡在温馨愉悦的氛围里，时光仿佛慢了许多，身体竟然本能地认为任与淮也该在身边。某种他不想承认的思念苏醒了，挠得心里酥酥痒痒，挤走了睡眠。
林未迟做了许多次深呼吸，压制住给任与淮打电话的冲动。
他将所有的聊天记录翻了一轮，又从相册里找任与淮的照片，忽然想起自己的旧手机还在任与淮那里，结婚照在那部手机的相册里。
得找个机会拿回来。
没有自己相册的照片解馋，林未迟点开了娱乐新闻。
狗仔“帮忙”捕捉的照片倒是应有尽有。
在“屿”的门口，任与淮搂着林未迟官宣的画面已是经典配图，各种角度，各种景别，全方位将这一重要时刻定格了下来。
翻多了林未迟才发现他们竟然还拍到了季昭野，只不过要么只占小小一角，要么被裁去了大半剩个肩膀轮廓充当背景。
不知道季昭野得知任与淮就是林未迟的“老婆”之后，到底作何感想。林未迟轻轻笑了声，顺手划走了他的照片，放大了任与淮的部分。
照片里，任与淮挺阔的脊背为林未迟竖起了坚实的壁垒，隔绝一切窥探和威胁。他的表情并无愤怒，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试图“蚕食”他的年轻伴侣的人望而却步。
然而任与淮跟林未迟说话的时候，深邃的眼眸微微下垂，褪去了凛冽的冷意，温柔地描摹着林未迟的眉眼。林未迟第一次发现，任与淮的态度从旁人的角度来看区别是如此之大。
林未迟又往前翻，翻到他们没有官宣之前的新闻。
从他们结婚领证互换了戒指的日期开始，在所有的新闻照片里，都能发现任与淮戴着对戒。就算是本来不应该拍到左手的角度，任与淮简直如同安装了摄像头追踪器，精准地将左手——准确地来说是无名指上的戒指“超不经意”展示出来。
这些新闻分开看没什么特别的，放在财经版块里更不是重点，此刻把照片全部连在一起，变得像任与淮的“炫耀”实录。
不论有意还是无意，任与淮都把“已婚”这个身份通过新闻传递了出来。
屏幕上的身影映在林未迟清澈的瞳仁里，化成了一捧星光，轻轻晃漾。
“未迟。”
林未迟点开了以前任与淮给他发的语音，短短两个字就引得心尖一阵酥麻。他蜷成一团，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被任与淮悉心养出的颊肉鼓出半截小巧的弧度。
直到睡前，他还是没有给任与淮发消息或是打电话。
他气自己用言语伤害心爱的人，气自己是个胆小鬼。
在察觉心意之后匆匆将其藏起，假借“不想被迫接受治疗”的名义紧急逃窜。
他不敢面对的恐怕不止是揭露绝症后的生活，还有自己的心。
任与淮并没有像他害怕的那样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满满的爱和心疼，还有并肩战胜病痛的决心，都从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溢出来，一如既往地给予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林未迟又能逃到哪里去？
翻完了新闻，林未迟又点开了任与淮的朋友圈。任与淮将一束花设置为了朋友圈的背景，这束花正式林未迟之前去花店挑的那束。
“叮”
任与淮的气泡框飘在屏幕的最上方。
任与淮：【睡了吗？】
林未迟有种被抓包的别扭感，隔了两分钟才回复：【没有。】
任与淮：【方便接视频吗？也许慷慨的林同学能给我几分钟。】
林未迟犹豫了一下：【方便接，不方便开摄像头。】
任与淮：【没关系，你看我这边的画面就好。】
任与淮没有直接打过来，而是等林未迟打过去之后秒接。
摄像头对准了花团锦簇的一隅，林未迟认出来这应该是庄园里任与淮的花园，有他本人负责园艺种植，每周的安慰奖花束的花材就来自那里。林未迟还没去过，只在外面看过一眼。
“抱歉，本该让你好好休息。”任与淮貌似镇定的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欢喜，“这个品种很难培育，也许明天就谢了，我想让你欣赏它最美的时候。”
多日的汗水和心血融在一句“很难培育”里，镜头锁住花朵，花瓣机理独特，在月光下舒展得恰到好处。焦距微微变化，任与淮简要介绍起这朵花的来源和珍贵性，也许这个世界上现存的不过个位数。
微妙的孩子气从只字片语中透露出来，任与淮沉浸在园艺的快乐里。
而林未迟是他第一个想要分享这份快乐的人。
“未迟。”
任与淮轻轻喊了声。
“嗯。”
林未迟的耳尖烧了起来，他看见手机屏幕上倒映着自己无意识的灿烂笑容。
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花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