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在盛夏》冬日葡萄

7、第 7 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沙滚着记忆，一点点传遍四肢百骸。
　　在记忆里，陆执安一直是乖巧温顺的，言语间总藏着一抹恬静的滋味。
　　像是冬日的暖阳，不炽热不张扬，不惹眼，只是透过疯长的枝丫洒下一点点余光。
　　却总能吸引人不自觉的靠近，去汲取，去欣赏冬日为数不多的温暖。
　　让阳光流淌在冰冷僵硬的指尖，流过河水，跳上树梢。
　　听着远方的呐喊，风的呼啸。
　　中考的日子在呼吸间倒计时。
　　那日，沈峙下了晚自习，如同往常一般站在校外的一棵大树下等陆执安。
　　微风轻轻抖落树叶，一片梧桐叶不讲道理的落在沈峙的发顶上。
　　沈峙抬手拍了拍发丝，一片绿色的梧桐叶静静躺在掌心，边缘有些枯黄，卷着身子包裹着细碎的纹路。
　　沈峙将梧桐叶抖落，目光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确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
　　身后传来陆执安的声音，沈峙转过头，看见他正小跑着过来，与往常不同，今日没拿书。
　　陆执安跑过来，解释道：“老师找我有点事，有些晚。”
　　沈峙抬眼看向他，瞳孔缩了缩。
　　平日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庞上，多了一条疤痕，嘴角有些干涸的血迹。
　　校服有些皱巴巴的，领口也有些褐色的污渍。
　　沈峙：“怎么了？”
　　陆执安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直接装傻：“什么怎么了？”
　　“陆执安”沈峙平静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伤。”
　　陆执安歪了歪头，将伤口掩在暗下：“不小心摔了。”
　　“不小心摔了？能摔脸上。”沈峙的眉眼愈发显得冷淡。
　　“算了，你不愿说，我也不多问。”沈峙沉着脸坐进车内，不再搭理陆执安。
　　陆执安站在原地，单薄的背影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斑驳，看着沈峙坐上车，竟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峙没关车门，冷声道：“不上来？”
　　陆执安连忙哦了几声，小心翼翼的坐进车内，抿着唇不再说话。
　　沈峙看着陆执安这幅模样，心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像是沉寂已久的心，开始跳动起来。
　　算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说他。
　　陆执安用指甲掐了掐自己，眼泪却不争气的顺着脸上的伤口滚落在灼热的掌心，显得有些冰凉。
　　沈峙，对不起，我真的不能说。
　　我不能再用我肮脏的一面去换取所谓的信任了。
　　同学恶毒的咒骂，老师的指责，同学家长的指指点点，都在耳边盘旋，眼前闪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尽天良的事啊……
　　“你个没爸没妈的孩子，说你你就好好听着！”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一点教养都没有！”
　　“以为成绩好就可以随便惹祸了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以为自己很牛吗？”
　　“没家长自己还不好好听话，要你滚回家你才觉得爽是吗？”
　　车厢密闭，空气闷得发滞，只有轮胎碾过落叶持续发出沙沙闷响。
　　陆执安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那道新鲜划伤，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肉里，浅浅几道红印渗出来，也丝毫没松劲。
　　滚烫的泪珠砸在伤口上，刺得脸颊一阵阵抽痛，冰凉的泪液又顺着指缝淌下去，无声无息打脏校服裤。
　　那些刺耳的谩骂一遍遍在脑子里循环重播，堵得他胸腔发闷，快要喘不上气。
　　他们只看见他和人起了争执，只会揪着他的皮肉狠很撕碎、吞咽，看见皮下是血肉，便觉得自己是获胜者、成功者。
　　他好怕闲言碎语落在沈峙的耳朵里。
　　沈峙的家世体面，成绩优秀，而自己只是一个附属品，一个充满晦气的附属品。
　　要是沈峙知道了，会不会觉得他没有教养胡搅蛮缠？会不会后悔自己身边有一个这样恶心懦弱是人。
　　我不敢去赌，我没有任何资本去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