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冬日葡萄

5、第 5 章

　　沈峙听见走廊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放缓。
　　笔尖停在作业本上，晕开一小块墨渍，像是黑色的雪花。
　　谈不上讨厌，只是本能抵触父亲突然塞进家的陌生人，连带那个叫陆执安的少年，也一并划进了无关紧要的麻烦范畴。
　　第二天起床上学时，一切都好像没变。
　　又好像都变了，吃饭时，原本空荡荡的餐桌，多了一个人。
　　坐车去上学的时候，座位旁也多了个人。
　　少年乖乖巧巧的坐在那，背着书上的英语单词，没出声，眼尾也有些柔和。
　　沈峙默默挪了挪位置，也不太习惯。
　　自此之后，王叔的车里一直多了一个人，每天与他上下学，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坐在那，乖的不像话。
　　在学校偶尔遇到他时，会打个招呼，然后低着头快步离开。
　　出成绩时，总能看见陆执安的名字在自己身后紧紧跟着，像个安静的小尾巴。
　　每次上台领奖发言时，就乖乖站在旁边，等他讲完，再自己发言或领奖。
　　挺优秀的一个人。
　　有一次，学校要求年纪前五去参加竞赛，沈峙和陆执安分在一个自习室预赛。
　　少年自己坐在那，写着竞赛题，柔和的灯光顺着柔软的发丝洒在白皙的面庞上，时间都好像禁止不动了。
　　沈峙有时候写累了，会停一两秒笔，抬眼不着痕迹的看看这个少年。
　　不过，这个动作也让他发现了一个陆执安的小习惯，遇到要解决很久的难题，会轻轻咬一下笔尖，或者剥开糖纸，吃一个葡萄味的糖果。
　　有时候也吃橙子味的。
　　沈峙再一次看见陆执安吃糖时，忍不住轻声问道：“怎么这么喜欢吃糖？”
　　陆执安抬头笑了笑，嘴里还含着糖，连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因为甜啊，做题的时候心里烦。”
　　“小心蛀牙。”沈峙说完就又低头写着题。
　　笔尖沙沙的划过草稿纸，算的认真，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一下。
　　陆执安闻言弯了弯眼，将糖抵在腮上，随口应道：“会刷牙的。”
　　陆执安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掀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沈峙不自觉将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
　　沈峙的动作慢了半拍，干脆抬起头认真的看了一眼。
　　陆执安的腮边鼓了一半，长长的睫毛垂落，嘴唇半抿着。
　　“咔”一声清脆的声响在沈峙耳边，看着陆执安用后槽牙轻轻将糖果咬碎，又细细用齿间研磨开来。
　　沈峙轻轻哼笑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做着刚才的事。
　　陆执安完全没注意到沈峙的目光，舌尖
　　卷起剩下的糖渣。
　　吃下。
　　舌尖细细卷走口腔里残留的糖渣，清甜的葡萄果香弥漫喉咙。
　　陆执安随手将皱巴巴的糖纸揉成小团，塞进桌角的垃圾袋里，重新攥紧笔杆扎进复杂的函数解析式。
　　秀气的眉紧紧蹙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了三行推导式。
　　始终卡在值域那一步。
　　陆执安停下笔，用虎牙咬了咬笔帽，瞪着草稿纸，半天再没动一笔。
　　这一幕尽数落在沈峙眼中，那抹笑意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面上却不显，还是那副认真的模样。
　　陆执安的指尖松了又放，放了又松，踌躇片刻，死马当活马医般将草稿纸和卷子拿起，走到沈峙旁边，轻声问：“沈峙，最后一道函数怎么做？”
　　“用手机查查不就知道了？”嘴上虽这么说着，却接过了陆执安的卷子和草稿纸。
　　陆执安小声辩驳了一句：“学校不让带，我没带。”
　　沈峙听着，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这么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