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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温丫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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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死神做了一个交易,内容是……】
1.
明明才刚入秋,这会儿的温度却冷的像是快要下雪。
我裹紧了衣领,前面就是一个路口的拐角。一盏路灯静静矗立在那里,似乎是坏掉了,以一种稳定的频率明明灭灭。
“当当~看我了找到了什么?”
一双手从背后环抱住我的脖子,“你怎么又忘带了,幸好这次我正好看见,放在那里被别人偷走了怎么办。”
我低头一看,背后的人递给我一把黑色的雨伞。
伞柄握在手里有些凉,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现在又没下雨。”
“万一呢,就现在这种鬼天气,下冰雹都有可能的好吧,这把伞说不定还能保护你呢。”
“行行行,听你的。”我打开书包,把伞放了进去。
林琳已经跑到了我边上,打开手机一脸兴奋地说:“你看,最近这个可火了!”
“什么?”
“你看,就是这个,叫什么‘死神交易所’,听说啊,能交换任何东西。”
“这你都信?说它是什么新电影更合理一点吧。”
“哎呀,别那么无趣嘛,万一是真的呢,听说好多人都看到过呢。”
“真的真的,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看你那一脸不相信的样子,这样吧,明天晚上你陪我去找找看怎么样?”
“不去,我还有作业呢。”
“哎呀,去嘛,求求你了,我的好南南~”
“行吧行吧,我去还不行吗。”我一脸无奈地看着整个人挂在我身上的好姐妹,真是没办法拒绝。
反正这东西一听就不像是真的,就当晚上出来散散步了。
告别了林琳,我转身朝小区走去。
“温丫头,放学了啊!”
“是,大娘,您又给您那鸽子喂食呢。”
“是啊,又生了几只小鸽子,改天我送你一只,姑娘家家的,就待见这种可爱的小动物。”
其实我还挺怕的,但是也没好意思说,笑着寒暄了几句,就来到了自家单元门前。
小区的建筑有些破旧,外面的墙皮脱落了大半,只有几点零星的色彩还能依稀看出这幢大楼曾经是有多么漂亮。
一楼住户早些年搬走了,只留下几株说不上名字的瓜秧,攀附着满墙的爬山虎,把一楼的窗户遮的密不透风。
现在大片叶子已经枯黄,不见盛夏疯长的态势。
我叹了口气,从枯叶里翻出来一个蔫蔫的皱皱巴巴的瓜,把它压在叶子上。这样,过路的鸟儿也能找到一份吃食。
做完这些,我上了楼。
我的家在四楼,早些年买房子的时候还被爷爷奶奶吐槽这个楼层数不吉利,不过因为便宜,妈妈最终还是决定要了下来。
“妈,我回来了。”
屋里的灯光也像那个路灯,一闪一闪的。
“妈,家里的灯坏了吗?”
“好像是有些接触不良,明天我找个电工过来修修。你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我看了一眼,又我有最不爱吃的鸡蛋。
“妈,我不是说了我不爱吃鸡蛋吗,怎么又都是鸡蛋。”
“妈妈今天有点忙,给忘了。鸡蛋多有营养,吃一点没坏处……”
这几天也不知是怎么的,妈妈总爱做鸡蛋,而且每顿饭必定有煎的鸡蛋饼。
说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说辞,都不改一个字的。
大人真是固执又敷衍。
我有些不高兴地把书包扔到沙发上,一面往卫生间走,一面听着背后妈妈喋喋不休的唠叨。
吃完饭回到卧室,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发现封皮上有一点一点的黑色污渍。
可能是之前笔帽没盖好吧。
我也没多想,翻开练习册,发现里面也渗透了这种黑色的斑点。
“奇怪。”我又合上练习册,发现封皮上的黑点好像带着一点小尾巴,就像是,
溅上去的。
我突然觉得额头有点痛,像是被什么虫子咬了一口。
“都这种天气了,怎么还有虫子。”
我一边嘟囔着低头找罪魁祸首,一边伸手去够书架上的镜子。
抓了个空,我只好放弃寻找,抬头看向书架。
其他格子都塞满了书,只有这一个,随意盘着一串红色的塑料珠,还是我小时候在街边小摊上缠着妈妈买的。
可是,镜子呢?
我从座位上站起来,看向那里。
因为常年没有放东西,落了一层灰。
没有镜子摆放的痕迹。
“妈,你见我房间里的镜子了吗?”我从卧室探出头,大声喊了一句。
“没有,你房间哪来的镜子?你记错了吧。”
“没有吗?”我细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记忆被什么给蒙住了,有些不清晰。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一股寒意涌了上来。
今天,林琳递给我的,是一把黑伞。当时没觉得不对劲,现在想想,我好像从来没有买过黑色的伞,那种阴沉沉的颜色在我这个年龄很是不讨喜。
想到这,我冲到床边,抓起书包,那里面的的确确躺了一把黑伞,浓重的黑,像是一团沉重的乌云,仿佛下一刻就会带来倾盆的大雨。
我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来。
很快,我又安慰自己,说不定是妈妈买的,我顺手给拿到学校了,再要不就是,林琳拿错了。
都是自己吓自己,谁让你平时看那么多小说电视剧的,哪有那么多的灵异事件。
我又在心底念叨了几句,总算是平复了心情。
不过作业也没心情写了,明天班主任请假,作业估计不会查那么严了。
我草草洗漱一番就上床睡觉了。
梦里,我梦到了漫山遍野的罂粟花,我拼命地跑,眼前的花田依旧是摸不到边界。
梦外,鸦群漫过天际,黑色的羽毛飘飘荡荡,洒落下来。
2.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冻醒了,十分不爽地睁开眼睛,发现窗户大开着,凌晨的寒风呼呼地往屋里灌。
我记得昨天关窗户了呀?
没办法,为了我的睡眠,我忍着冷从被窝里钻出来,哆哆嗦嗦地走到窗边。
感觉踩到了什么东西,有些硌脚。低头一看,几只黑色的羽毛零零散散地落在窗边,明明窗外吹进来的是猛烈的风,羽毛却诡异的一动不动。
我瞬间就没了睡意,弯腰抓起羽毛往窗外撒了出去,奇怪的是,离开屋子的羽毛回归了普通羽毛的状态,在风中左摇右晃了一阵,消失不见了。
我关紧窗户,接二连三的异常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突然就想到了前两天网上那个有些高深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生活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实的。
当时还只是顺手划了过去,一点都没留意,现在想想,说不定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啧,越想越头疼。这种问题真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
睡也睡不下去了,我只好下楼,没想到,正好看到妈妈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的身影。
不出意外,又是煎蛋。
“妈,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早上有点冷,猜你肯定也会早起,就起来做饭了。”
其实这句话是有些逻辑不通的,“猜我会早起”,妈妈又怎么知道我房间的窗户是开着的?
而且我今天下楼的时间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妈妈还能这么凑巧在我下楼的时候做好饭端出来?就不怕我没有下来放凉了吗?
当时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整晚的噩梦和早起两方面的影响,让我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的,一时没有多想,只是很平静地吃完了早饭,顺便跟妈妈说了一下今天晚上和林琳出去玩的时。
“那么晚了还去哪玩啊。”
“不清楚,听林琳说好像是什么‘交易所’来着,估计是一个新的主题乐园,就当出去散散步了。”我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看着妈妈收拾碗筷。
“哦,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饭。”
我明显地看到,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难道妈妈也知道那个地方?可是……
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3.
刚下楼,发现风已经停了,我隐约能看到小区门口正在等着我的林琳。
等我走进,她打量了我两眼:"怎么回事啊南南,你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对上她那促狭的小眼神,我直接抬手推了一把:“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我就是晚上做噩梦了好吧。”
“好吧,我还以为我们温大美女终于开始思春了呢。”
“你还挺遗憾?都不知道关心我,唉~终究是错付了。”
我抬头望天,夹着哭腔,做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好啦好啦,我开玩笑呢。你做什么噩梦了?说出来让我听听。”
一说起噩梦,我就联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怪事,心里闷闷的。
我迫切需要倾诉,就把这些怪事讲给了林琳听,想听听她的看法。
“这确实挺怪的。”林琳思考了一会,问:“是不是你看错了啊,要不就是记忆出现了点偏差?”
“应该,不可能吧。”如果真的是记忆的问题,那我应该好好检查检查是不是有精神病了。
“正好,咱今天晚上不是去找那个‘死神交易所’吗,到时候说不定就知道了。”
我心里却是不相信,这样的地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对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借我瞅瞅呗!”
“没写。”我确实是一个字没写。
“不可能,三好学生南南还会没写作业?”
“今天老班不是请假了吗,大概率不查。”
“欸,你怎么知道老班请假了?”
“不是班长昨天在群里发的吗?”
“没有啊,我怎么没看到。”
我打了个冷战,拿出手机,翻找起了聊天记录。
没有,我往上翻了不知多少记录,都没有看到班长的那句消息。
怎么会,我手有一些发抖,我明明记得发了。
林琳担心地握住我的手,不让我再继续翻找下去。
这个时候我才察觉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南南,你没事吧。”
“没事。”我长舒一口气,脑子却乱的像一团浆糊。
“说不定就是记错了呢?”
话音刚落,手机“叮”了一声。
群里静静躺着一条刚发出来的消息——
班长:刚刚收到通知,班主任今天请假了,大家不要迟到!
周围的空气好像在那一瞬间都被抽光了,一双令人窒息的大手摸到了我的咽喉。
4.
我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想了无数种可能,可想的越多,反而越焦虑。就好像井底之蛙面对井外世界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是世界在我这里出现了bug?
还是,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真的?
就这么胡思乱想直到放学。
“南南,走吧。”可能是看我情绪不太好,林琳的声音都放的很轻,“要不,我们就别去了,我送你回家。”
“不,我们去。”我突然有种感觉,可能,这个地方有这一切的真相。
“好吧,你,没问题吧。”
“没事的,琳琳,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了解真相的机会了。”
如果是昨天,我对这些还是很不屑,但是现在,一切似乎都朝着匪夷所思的方向发展。
我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必须,知道真相。
“到了,网上说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是一条很普通甚至有些狭窄的小巷,两侧的高墙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只有巷口映着晚霞的光芒,再往里便是浓墨一般的黑暗。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恶魔的深渊巨口。
“琳琳,你确定是这里吗?”虽然气氛有些诡异,但目前看来,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巷子。
“网上说,要闭着眼睛走十步,站定之后再数三个数,就能看到了。”
林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刚想起来我妈好像让我去接我弟来着。”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拽着我的衣袖,想把我往回扯。
“琳琳,你胆子没这么小吧。”能闯鬼屋不闭眼不尖叫,甚至还参加过什么鬼屋探险小队的林琳,怎么会因为这个害怕。
而且,这个提议还是她自己提的,哪怕是害怕了,她一不是那种会以这种方式临阵逃脱的人。
如果,如果你受到了什么影响,或许就能解释了。
这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不想让我知道的答案。
“走吧,我们牵着手,不害怕。”
林琳像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脸色犹豫了几秒,坚定了什么似的,冲我点点头。
“好。”
我握紧了她的手,开始向前迈步。
一步,两步……一直到第十步,四周的空气慢慢变得粘稠了起来。
我站定,默数三个数,睁开了眼睛。
四周是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我握了握手,发现手里的温度还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
“琳琳?”我试探地喊了一声,很快就收到了回应。
“我在这呢。”
这时,面前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红光,我用手捂住眼睛,等感觉到外面的光线不再变化,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
这里,变成了热闹的集市!
所有的一切都笼上一层暗沉的昏黄,每家店铺门前都挂着两盏灯笼,发出刺眼的猩红色光芒。
如果忽略这些的话,这里就像是一个真正的集市,人来人往,叫喊声,吆喝声,说笑声纠缠在一起,刺激着我的感官。
我深吸一口气,和身边的林琳对视一眼,抬步向前走去。
集市入口处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死神交易所”,
下方还有两行小字:“交易完成者禁入,每人只可进行一场交易。”“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交易。”
牌子上好像溅上了什么东西,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恶心的黏腻感。
在这种环境下,我和林琳的第一反应都是,
血!
我看着林琳的脸色白了,想来我也好不到哪去。
牌子底下,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等我们走进,那个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似乎是从桌斗里摸索了一番,拿出一个黑色的像硬币一样的东西,递给了林琳,说了一句:“进去吧,在里面不要随便搭话。”
那声音带着一种刺骨的冰凉,光是听我就能感觉到一股灵魂的战栗。
走进集市,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又低下了头,隐没在一团黑暗里。
这里的集市在布局上似乎和电视剧里古代的集市一样,抛去滤镜,说不定还真有种古色古香的感觉。就是牌匾上写的都是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字,好像鬼画符一样。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几乎很难和他们保持距离。我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脚下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向前倾斜。
我碰到了一团人影,之所以说是人影,是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实体,在触碰的瞬间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冷。
我急忙稳住身形,心脏以一种高负荷的状态叫嚣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被我撞了一下的肩膀荡开一圈涟漪,又渐渐凝实。
下一张::::::
我一直走过了好几家店铺,都看不清牌子上的字,刚才守门人的意思应该是不能随便问别人说话,我也不敢向询问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询问,只是悄悄问林琳:“这些牌子上的字,你看的清吗?”
“看得清啊,那不就是汉字吗,有什么看不清的。”
她疑惑地看着我,她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那是为什么,我跟她看到的不一样?
是因为那个黑色硬币吗?
我想起来守门人刚才给林琳的硬币,悄悄趴在林琳耳边说:
“我怀疑是那个硬币的效果,你先给我,让我试试。”
林琳摊开手,我刚触碰到那枚硬币,手指尖就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怎么会。”
难道这东西还是专属的?可是,为什么我没有?
可惜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集市尽头弥漫着一团黑雾,好像比刚才近了一些。
等到黑雾漫到跟前,会发生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林琳拉着我跑进一家店铺,她说,那个牌子上写着:交换美貌。
“喂,你就这么点追求吗?”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我看了看,其他的都太逆天了,都说了是交换,那肯定是要付出等价的东西的,我可舍不得。看了一圈,就美貌最能让我接受了。”
“你说的也是。”
死神交易,听名字就不是一个无偿的买卖。
我等着林琳和那个老板讨论眼睛怎么样,鼻子嘴巴怎么样,最后的交换条件居然是身体的另一个地方变丑。
林琳一副很难抉择的样子,咬着指尖沉思了好大一会,最后有些迟疑地说道:“那算了吧。”
我低头笑了一声,再抬头发现那位老板直直盯着我,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窝空洞,充斥着一片死寂。
那双眼睛就那么盯着我,凝结了周围的空气。仿佛这才是这方世界真正的面目,那种永坠深渊的绝望。
良久,这双眼睛的主人才缓缓开口:“快了……”
那声音让人联想到枯萎许久的朽树,干枯沙哑,像是一把钝掉的锯子在心脏上来来回回地割。
那是一种直击灵魂的不适。
周围的吵闹的说话声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可是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是纠缠成一团的恐怖的呓语。
当声音达到顶峰的时候,我终于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自始至终只有一句话:
“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我感觉脑子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血液,眼前的一切不再凝实,变成了一片虚影,绞成一片光怪陆离的碎片。
等到我再次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巷子口,面前的巷子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琳琳,我们走吧。”
没有人回应。
我侧头望去,空无一物。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安静,我却感到了一丝危机,那是隐秘在寂静之下的凶兽,随时都会冲出来把我撕成碎片。
我慌乱地向家中跑去,一路上不知道被不平整的路面绊倒多少次。
“温丫头,放学了啊!”
我没理她,径直往家的方向跑去。
那个声音骤然加大:“温丫头,放学了啊!”
“温丫头,放学了啊!”
“温丫头,放学了啊!”
“温丫头……”
……
那声音越来越近,好像马上就要贴到我的身上,原本温和的语调变得诡异起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锐,好像马上就要顶破耳膜!
“砰!”
我快速摔上沉重的单元门,嘶吼的声音顿了一瞬,又以一个更加快速的频率在耳边叫喊。
我就像是被扔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里的破布娃娃,精神一度濒临崩溃的边缘。
终于,我跑到了家门口,拉开门,又重重地甩上。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我背靠着门,蹲下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破碎的神经一点一点地被粘合起来。
我想站起来,四肢却疲软地不像样。
“怎么了?”
母亲温柔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紧绷的神经像是找到了避风港,一瞬间就泄了劲。
"妈妈,我碰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好多东西追着我,我跑回来,我……"
我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好了好了,没事了,有妈妈在。”
此刻,这样温柔的话语就是治愈我的最好良药。
客厅里的灯,依旧以一个稳定的频率明明灭灭。
妈妈去厨房做饭,已经平复了心情的我坐在餐桌前,隔着一层有些模糊的玻璃,看着那道正在忙碌的身影。
“快了……”
那个老板的声音在脑子里突兀地响起。
快了,什么快了?
暂时得到安慰的我已经勉强能正常思考。
为什么当时只有林琳得到了那枚黑色的硬币,为什么她能看清牌子上的文字?
我想起了入口处的那个牌子。
“交易完成者禁入,每人只可进行一场交易。”
我能进去,说明我并不是所谓的交易完成者,而且牌子上明确指出“每人只可进行一场交易。”
可是我又没有交易所用到的那枚黑色硬币。
这分明就是冲突的。
不,不对,
还有一种情况。
我已经交易过了,只是,交易还没有完成。
为什么我没有一点记忆?
而且,林琳的美貌交易似乎在当场就能完成,那自己做的,又会是什么交易?
没有线索,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
“来,吃饭吧。”
妈妈端着一个白色瓷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又是煎蛋。
不过我也没心情计较这些了,拿筷子夹起一个就要往嘴里送。
不,不对!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白瓷盘边缘是干净的,干净到,可以,映出人的影子。
可是为什么我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妈妈的呢?
我抬头看了一眼,妈妈就在我身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只是这样慈爱的笑在这种情形下有些瘆人。
我害怕是自己看错了,又用左手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盘子。
依旧没有。
我闭上眼睛,敛起慌乱的情绪。
“妈妈,咱们放在客厅的那面穿衣镜呢?”
“什么穿衣镜?我们家有吗?”
我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妈妈,似乎也是假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精神仿佛彻底崩溃了,我猛地站起身,冲着‘妈妈’叫喊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滚开啊,把我的妈妈还给我!你们这群……”
我一边喊,一边向外跑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犹豫了。一出去,是不是又要碰到外面那个东西。
妈妈还在原地站着,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
“南南,你怎么了,生病了吗,快来让妈妈看看。”
她没有和别的东西一样伤害我。
有一个声音带着蛊惑的味道在我耳边不停地重复着:
“回去吧,妈妈又不会伤害你,只要你回到妈妈那里,一切还会和以前一样的。”
不,我拼命地摇着头,想用这样的方式否定他说的话。
可是,我知道我动摇了。
我向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靠在门上。
脚跟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吱声。
我低头,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
我慢慢地俯下身,把它捡了起来。
里面的人面色苍白,泪水铺满整张脸,头发贴在两颊。
就像,死人。
“准备好,迎接死亡了吗?”
我颤颤巍巍地举起那块碎片,照了照妈妈。
只有空荡荡的风。
我闭上眼睛,喉咙里挤出声音,不知是哭还是笑。,
“对不起。”
这是对妈妈说的。
我向前迈了一步,猛的转身,压下门把手。
“我准备好了。”
这是对他们说的。
一阵湿润的风通过拉开的门呼啸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根的腥味。
外面是梦里的那片罂粟花田,下着雨,天空却亮堂堂的,像是开了白炽灯。
紧接着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真扣门,就开这么一会儿还怕费电啊。”
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彻底无所畏惧了,大不了一死,我也不愿守着这么一堆虚假的东西生活。
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我抬手,一片黑色的鸦羽落在我的掌心。
原来不是天黑了,而是遮天蔽日的鸦群掩住了光明。
一片,两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鸦羽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柔软的羽毛变成了锋利的刀片。
我就站在那里,无处可逃,只能任凭他们划破皮肤,在刺痛中吸取我的鲜血。
全身上下都布满了伤口,鲜血四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如果有人看到的话,说不定会被吓到吧。
我自嘲地想着。
真正面对死亡的那一刻,说不害怕都是假的,只是,我好像没有办法逃避了。
“这把伞说不定还能保护你呢。”
伞!
我猛然想到了那把黑色的伞。
可是,它好像还在自己的卧室放着。
突然,我感觉肩膀一沉。
一个书包凭空出现在我的肩膀上,我顶着锋利的鸦羽,艰难地回头拉开书包的拉链。
一把黑色的伞静静躺在书包里。
“谢谢。”
谢谢你的保护。
我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和勇气,把伞高高举起,感受着周围的压力,笑了一声。
“砰!”
撑开伞的一瞬间带来了巨大的能量,以我为中心,炸开了一场盛大的黑色烟花。
所有的色彩都在极速褪去,学校,小区,鸽子,家,还有,妈妈,像幻灯片一样在我眼前闪过。都变成老旧的黑白相片,又在席卷而来的罂粟花瓣下被绞地粉碎。
终于,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我沉入了虚无。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5.
“妈妈,我都说了我不吃鸡蛋了。”
“妈妈今天有点忙,给忘了。鸡蛋多有营养,吃一点没坏处……”
温以南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一把将书包甩在肩膀上:“我不吃,上学去了。”
“诶,南南,怎么能不吃饭呢?”
妈妈追了出来,有些着急地去拉快步走在前面的女儿。
“都说了我不吃,别管我了。”
“不行,你还在长身体,不能不吃早饭。”
“我说了我……”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让温以南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机会说出来了。
鲜血浸透书包,溅在飞出的练习册上,绽开了一丛丛猩红的罂粟。
这是一场和死神的交易,我用我的生命,换我妈妈的。
“喂,死神,你怎么这样啊,说好的交易怎么还有考验?”
我笑着看着面前的一只黑色乌鸦,无畏地直视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这种交易很重要,当然要保险一点啦。”乌鸦开口,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个活泼的小男孩,“而且,也算是,给你一个,机会。”
谁能想到,这个名叫死神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恶作剧呢?
我不在意他漫不经心地调笑语气,笑着说了句“谢谢。”
谢谢他让我再次吃到那份我不喜欢的早餐,也谢谢他让我能再拥抱我最亲的人。
“走吧。”他冲我歪歪脑袋。
我回头,看见身后多了一道门。
只要我推开,交易就算完成。
“等会,你都给我弄了个这么坑的考验,补偿我一个条件吧。”
“你说。”
面对我无理取闹式的发言,他也没有生气,似乎是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抹去他们关于我的记忆吧,不然整天哭,我还嫌吵呢。”
“你都魂飞魄散了,怕是冲着你的耳朵喊都不见得能听到。”
这么说,我还挺惨的?
我苦笑一声,拉开了门。
那是一间病房,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妈妈。
我看着妈妈脸上的氧气面罩,病床边仪器上波动的条纹,眼泪又不争气地下来了。
我最后一次贴近那个温暖的怀抱,然后消散在清晨的雾气里。
医生们坐在那张整洁的床铺上,庆祝着另一张病床上发生的这场医学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