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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看病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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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里,两人登上山顶用相机拍星星,高君如长长地松口气,眼前出现一团结成冰的白雾。
耳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她扭头看到江冻点燃仙女棒,叫她过来一起玩。
江冻举起灿烂的烟花对准天空,没一会儿就放完了。她调整相机,立在两人面前,高君如调整灯光,确认画面没问题后,一起坐到石凳上。
纪录片还差一点,她让高君如自己设问题,轮到采访江冻了。
江冻冷的缩着身体,脑子一片空白的等着她问问题。
高君如提前问过她了,她说什么问题都可以。
她掏出手机,看着备忘录里的问题:“你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什么时候?”
江冻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妈妈离开我的时候。”
“第一次面对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大概理解一点。”江冻点点头,“我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对我笑,给我做饭了。只是她埋在我家地里,所以我知道她在哪,就会经常去找她。”
“嗯?坟墓吗?”
“嗯……我们那里叫坟。她就在地里等我,所以我并没有觉得很伤心。只是我替她伤心。她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了,她再也不会经历春夏秋冬了。我替她悲伤。”
“那现在呢?”
“依旧。”
“不是,我是问你。”
仰望夜空,星星点点,竟争不过地上的灯光,江冻说:“我已经失去母亲九年了。雪下了好几回,雨也淋了好几回,风还是那阵熟悉的风,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那你对死亡有什么看法?”
江冻回答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起伏,她作为幕后人员决定把自己的声音当成后期声音,采访跟着视频走:
“生命是个循环。盘古死后,开天辟地,人类死亡,滋养生命。生命的消逝会以另一种方式从源头里涌出来。就像水循环,或许哪天我淋得雨来自我母亲的灵魂。”
“有没有一些来自你的感觉?”
她的声音带着笑:“我快要忘记我母亲的声音和背影了。”
视频最后,活在人世的亲属围在一起见亲人最后一面,像围在婴儿床前,求亲人不要离开,但是生命的流逝像水从手里溜走。
动画结束,播放一些天空,飞鸟,花朵的画面,从白天过渡到夜晚的天空,星星开始浮出天空。
两人的对话响起:“你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吗?”
“肯定不会。”
“那星星坠落是不是就算回家了?”
“可是星星不会坠落。”
最后一帧画面是高君如画的流星划过——
“结束了,让我歇一会儿。”她往后靠,感觉自己屁股和后背都贴着冰冷的石板。
高君如缩紧外套,准备关相机,但是屁股抬起又坐下。大晚上的,就她俩,正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但是话说出口却拐了弯,“接下来干什么?”
“备考和写小说。”
“写啥?”
“会读心术的女主和渴望被听到的男主。”
“拯救类型的吗?”
“嗯……不知道,写写看看剧情咋走。”
“你就这样和曹软分开了吗?”高君如自问自答:“肯定会和好吧,好歹这么多年了。”
高君如看着她说:“李泠说你在用理性压榨你的感性,或许你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江冻闭上眼睛不想听了,张嘴打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扭头问她:“你还和李泠联系吗?我觉得你俩越来越像了。”
“别转移话题。你要是打算去看了李泠还能帮你介绍好医生呢。”
江冻听她说完,才说:“你知道怎么区分正常人和精神病人吗?”
高君如摇摇头:“什么?”
江冻说:“精神医生的诊断。这个世界就养着有病的人。”
高君如咂嘴,直起腰,嘴唇张张合合。
江冻翘起腿说:“保持警惕,医生也不是什么完美的人。”
她叹口气叫:“江冻。”
江冻“嗯”一声。
“在安宁科室的时候你和我说过一句话:不能因为坏人没有良心,而怀疑好人的良心。”高君如说:“李泠让我转述你:禁止思考。你就是看书看太多了。”
江冻:“……”
高君如:“她妈妈想给我们织围巾感谢我们,你要什么颜色的?”
“遇见李泠我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高君如拉下脸,“有人能读懂你不好吗?”
“我不需要。”
高君如面露难色,“你说话能不能直白点。”
“她觉得我有病行了吧。”江冻告诉她,“其实她是拿我钓你。你不用听她分析我。她拯救不了我,即使她有读心术也没用。”
“……”高君如问:“所以你要什么颜色?”
江冻:“……姜黄色。”
等了一会,高君如说:“李泠问咱们要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江冻皱着眉,不耐烦地说:“让她陪着她妈妈逛街找找。”
视频做好了,高君如不用再去江冻家了,她就叫上薛暖去酒吧玩。
薛暖知道她们在拍纪录片,一来就问她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我看你沉稳多了,就别谦虚了。”
高君如被逗笑了,“哪有。”对她说:“我在医院认识了一个朋友,叫李泠。她等会也过来,你们认识认识。”
“好啊,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精神科医生。”
“嗯嗯。”薛暖点点头,赶紧问:“能看出来江冻有什么问题吗?”
她笑得更开心了,“李泠也是这么觉得,但是江冻把她怼的哑口无言,挑战她的专业能力,算是让她头疼吧。”
“还挺好玩的。”
“嗯。”
服务员送来酒,高君如端一杯,“哎呀”一声,看着在旁边随着音乐律动的人,音乐就像在耳朵外响一样,一点进不去脑子里。
“说实话我第一次见生命的消失,还是见识了不少。”她说,“江冻考虑的很周到。”
“对她失去兴趣了吗?”
“不知道,应该有些……”高君如说,“我是会享受这个世界的。”她用吸管搅拌酒。
听李泠分析江冻,彻底懂了江冻说的话,有些人真的碰不了,她们两人的前二十年根本就不是一个活法。
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问:“你最近怎么样。”
薛暖说:“还是那样。”
李泠发消息来了,高君如去门口领她进来,介绍薛暖。
她坐高君如旁边,把一直拎着的袋子给她,“上次逛街看到的,就买了。”
高君如拿出袋子里东西,“发箍?”一个墨绿色的发箍。
“嗯。送给江冻的。”
“行,我去学校带给她。谢谢啊。”
“没事。”
高君如让她看看喝什么点就行,把发箍戴头上,让薛暖看,“怎么样?”
“挺好看的。”
“江冻头发长长了,应该能用。”说着摘下来,放进袋子里,“等她生日了送她。”
薛暖笑说:“借花献佛呢。”
“没事。”李泠只点了一杯可乐问:“你们什么时候过生日?”
“啊?”高君如以为她要把围巾当生日礼物送,连忙说:“围巾不用着急送,这个冬天还很长呢。”
李泠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没事,我过生日肯定请你。”
高君如的生日是一月二十号,她请了很多朋友。今年是江冻第一次参加她的生日会。
她提前把饭店的地址发给江冻了,但是江冻没回消息。
朋友们向她走来,只是她短短地打了声招呼后,就往门口走去,掏出手机拨通江冻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怎么了?”
她跺一脚地板,声音发颤地说:“我今天生日,江冻!”
“啊,生日快乐。你等会发朋友圈我给你点赞。”
“你怎么不来?”
“我在睡觉。”江冻脸趴在枕头上,声音被压低,闷声说:“听你那边就很吵,不想去。”
“你昨晚上干什么了?”
江冻用尽全力翻身说:“老师和我说了一堆话,让我创一个账号,把纪录片放网上,巴拉巴拉讲个没完。”
高君如一点也不相信,抱起胳膊就开始生气说:“老师能晚上给你发电话?江冻你脑子傻了?”
“晚上写小说呢。”
她对着空气翻白眼,“你来了我给你掏钱。”
“不去。”
高君如生气了,对着电话说:“祝你翻身掉床,祝你做噩梦!”
“嗯。”江冻挂断电话,翻身裹着被子继续睡了。
气得高君如蹬墙发泄情绪,完了叉腰让自己冷静下来。
正好碰到刚从电梯口走出的李泠,只见高君如没在里面,还气呼呼的样子在外边站着,立马问她怎么了。
“没事。江冻在睡觉,忘了我今天过生日。”
“没事,等她一会儿就好了。”
“她嫌吵,不来!”
李泠伸手摸摸她头发,给她顺毛,见她气的脸鼓起来,没忍住用指背挤挤脸颊,微笑着说:“穿这么好看,她不来是损失。”手搭在她肩膀上,搂着她进包厢。
高君如闻到她身上的味,反手搂着她的腰,脸埋进外套里,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抬脸单纯地说:“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