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欢》雨泞

2、第 2 章 深冬的晨光

　　深冬的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姜愉的公寓，在羊绒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驱散了些许室内的清冷。

　　姜愉比往常醒得更早，昨夜盯着那张拍立得照片许久才入眠，可眼底却没有丝毫倦意，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她起身简单洗漱，换上一身黑色休闲套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多了几分日常的利落，周身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楼下厨房，佣人早已备好早餐，精致的餐盘里摆着全麦吐司、煎蛋和温热的牛奶，搭配着新鲜的果切，简约又精致。可姜愉没有多少胃口，她坐在餐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昨夜搜索到的，叶浣在剧组里憔悴窘迫的模样，心口的钝痛久久未曾消散。

　　她太清楚叶浣的性子，看似柔软温顺，骨子里却有着极强的自尊，敏感又脆弱。若是让叶浣知道，自己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甚至要强行插手她的事业，以叶浣的自卑与倔强，非但不会领情，反而会立刻躲开，甚至会再次彻底断绝所有联系。

　　所以这一切，都必须在暗中进行，不能露出丝毫端倪，不能让叶浣有半点察觉。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薇”三个字，姜愉眼底微动，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喂。”

　　电话那头的林薇薇，是姜愉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家境优渥，如今在娱乐圈做独立投资人，手握不少影视资源，人脉遍布圈内各个角落，也是唯一知晓姜愉对叶浣心意的人。

　　林薇薇的声音带着几分干练，语速极快地汇报着：“阿愉，我这边已经把叶浣的情况查得一清二楚了，她现在签的那家星娱传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作坊，全公司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艺人，管理层更是只想着捞快钱，根本不会用心捧艺人。”

　　姜愉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静静听着，眉头微蹙：“她的团队呢？”

　　“别提她的团队了，简直就是摆设！”林薇薇语气里满是不屑，带着几分替叶浣抱不平的意味，“经纪人就是个刚入行没两年的新手，手里好几个艺人，根本顾不上她，助理更是敷衍了事，连剧组的基本对接都做不好。之前有两个网剧女配角的资源，明明已经敲定她了，转头就被公司里别的艺人抢走，公司连句解释都没有，完全就是把她当成凑数的工具人。”

　　这些情况，其实姜愉之前也略知一二，可从林薇薇口中亲口证实，依旧让她心底的愠怒又多了几分。

　　这两年，叶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步步被耽误，被打压，在底层苦苦挣扎，无依无靠。

　　“还有她那个原生家庭，”林薇薇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复杂，“她养父母和那个亲弟弟叶明，简直就是无底洞，三天两头找她要钱，她那点微薄的片酬，一大半都被家里拿走，自己过得紧巴巴的，之前我还查到，叶明去过她剧组闹事，都是她自己低声下气摆平的，没人帮她。”

　　姜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无法想象，那个在校园里，会怯生生跟在她身后，会因为她一句夸奖就脸红的女孩，这两年到底承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磨难。

　　“我之前跟你说的计划，可以执行了。”姜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收购星娱传媒部分股份，不需要控股，只要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能直接调动公司人员安排就行。”

　　星娱传媒本就是个小公司，资本薄弱，以姜愉的家世和人脉，想要入股甚至收购，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她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张扬，以免惊动叶浣，引起她的抵触。

　　“我就知道你要这么做。”林薇薇无奈地笑了笑，她太了解姜愉的性子，认定的事情，从来不会改变，尤其是关乎叶浣的事，更是半点都不会含糊，“我这边已经和星娱的老板接触过了，他一听说你要入股，激动得不行，巴不得立刻签合同，毕竟有你这块金字招牌在，公司以后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好，他爽快得很，价格都没敢多要。”

　　姜愉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对于这样的结果，她丝毫都不意外。

　　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资本和地位就是硬道理，她如今的身份和影响力，足以让一个小公司的老板趋之若鹜。

　　“后续的合同对接，你全权处理，不用经过我，也不要留下任何和我相关的痕迹。”姜愉沉声交代，语气严谨，“最重要的一点，立刻解散叶浣现在的团队，所有工作人员，全部换掉，一个都不能留。”

　　留着那些敷衍打压叶浣的人，只会继续耽误她，这是姜愉绝对不允许的。

　　“明白，这一点我早就安排好了。”林薇薇应声，随即又问道，“那叶浣的新团队，你打算怎么安排？总不能空着，她现在正是需要有人帮的时候。”

　　提到新团队，姜愉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柔和的暖意，语气也变得格外坚定：“用我的团队。”

　　电话那头的林薇薇瞬间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语气满是惊讶：“阿愉，你没开玩笑吧？那可是你的御用团队！陈姐带你这么多年，手里的资源和能力都是圈内顶尖的，整个团队跟着你一路走到现在，配合得无比默契，你要把这个团队分给叶浣？你就不怕影响自己的工作？”

　　陈姐是圈内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手下只带姜愉一个艺人，整个团队从助理、造型师到公关，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全程只为姜愉一个人服务，这是圈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如今姜愉要把这个顶级团队，分给一个毫无名气的小透明艺人，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娱乐圈震惊。

　　“我没开玩笑。”姜愉语气平静，却没有丝毫犹豫，“只有陈姐带我这个团队，才能给叶浣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保护，才能帮她快速摆脱现在的困境，不会再被人欺负，被人打压。”

　　她舍不得让叶浣再受半点委屈，只有自己最信任、最顶尖的团队，才能让她放心。

　　“可是，叶浣要是知道，她的新团队是你的人，她肯定会猜到是你在背后操作，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接受，甚至会直接拒绝。”林薇薇担忧地说道，这也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姜愉自然清楚这一点，她早已有了周全的打算，眼底闪过一丝缜密的算计：“所以，这件事，全程隐瞒，不让她知道任何和我相关的信息。对外，就说是公司看重她，特意调配的优质团队，团队所有人都要打好招呼，不准透露半点和我有关的消息，就当做是全新的合作，公事公办。”

　　她要以最悄无声息的方式，把叶浣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她有丝毫察觉，等她慢慢走出困境，慢慢放下心结，再慢慢回到她身边。

　　“行，都听你的，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办得滴水不漏。”林薇薇彻底明白了姜愉的用意，不再多劝，立刻应了下来，“合同我今天就能搞定，团队交接也会尽快完成，争取这两天，就把所有事情落实到位。”

　　“辛苦你，薇薇。”姜愉语气里带着一丝谢意。

　　“跟我还客气这个，”林薇薇笑了笑，语气多了几分认真，“我只是希望，你这次能得偿所愿，不要再留遗憾了，叶浣那个人，值得你这么做。”

　　姜愉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手机，看向窗外，眼底满是温柔的笃定。

　　这一次，她不会再留遗憾，不会再让叶浣离开自己。

　　挂断电话，姜愉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拿出手机，拨通了经纪人陈姐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陈姐干练的声音传来：“阿愉，怎么了？是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陈姐跟随姜愉多年，早已不仅仅是经纪人，更像是家人，对姜愉忠心耿耿。

　　“陈姐，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办。”姜愉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我和林薇薇合作，入股了星娱传媒，接下来，你带着整个团队，接手公司一个叫叶浣的艺人，以后，团队同时负责我和她的工作，所有资源调配，优先兼顾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准让她知道，这件事是我安排的。”

　　陈姐虽然惊讶，但跟随姜愉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姜愉的雷厉风行，更清楚姜愉的底线，没有多问缘由，立刻应声：“好，我明白，我马上安排，保证不会透露半点消息，一定会把叶小姐照顾好。”

　　她看得出来，这个叫叶浣的艺人，对姜愉来说，一定极其重要，不然姜愉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辛苦你。”姜愉简单交代完细节，便挂断了电话。

　　所有的部署，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一张温柔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只为接住那个深陷泥沼的女孩。

　　而此时的叶浣，对此依旧一无所知。

　　她一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剧组副导演打来的电话，语气冰冷地通知她，今天的戏份取消，后续什么时候开拍，等通知。

　　这样的临时取消，对她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不被重视、随时被替换的感觉。

　　挂了电话，叶浣没有办法，只能起床简单收拾，她得想办法凑够给叶明的三千块钱，不然叶明真的会闹到剧组来，到时候，她仅有的一点工作机会，也会彻底失去。

　　她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找出所有的银行卡和零钱，加起来，也不过一千多块，还差一大半。

　　无奈之下，她只能打开手机，翻遍了通讯录，最终把目光停留在闺蜜苏念的名字上。

　　苏念是她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她唯一的朋友，这些年，看着她被原生家庭拖累，看着她在娱乐圈艰难挣扎，没少帮她。

　　叶浣咬了咬唇，心里满是愧疚与窘迫，犹豫了许久，才终于拨通了苏念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苏念爽朗的声音传来：“浣浣，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苏念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没事不会轻易主动打电话，一打电话，肯定是遇到了难处。

　　叶浣攥着手机，脸颊发烫，声音低低的，带着浓浓的窘迫：“念念，你能不能……先借我两千块钱？我这边急用，等我发了片酬，立刻就还给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已经不止一次跟苏念借钱了，每次都是因为家里的索取，她觉得自己特别没用，总是在麻烦身边唯一的朋友。

　　“又给你那个弟弟要钱？”苏念的语气立刻多了几分气愤，“叶浣，你能不能别再惯着他们了？他们就是把你当成摇钱树，你这样一味地妥协，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知道，可是我没办法……”叶浣的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委屈，“他说要是我不给他钱，就去我剧组闹，我不能失去这个工作……”

　　“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苏念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心疼，“钱我马上转给你，下次别再这样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考虑啊。”

　　“谢谢你念念，我真的太感谢你了。”叶浣连忙道谢，眼泪差点掉下来。

　　“跟我还客气这个，我先转钱，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苏念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叶浣就收到了苏念的转账，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她心里满是感激，也满是苦涩。

　　她立刻把钱转给了叶明，收到叶明一句“这还差不多”的回复，心里最后一点石头落地，却也只剩下满满的疲惫。

　　她瘫坐在破旧的椅子上，看着狭小昏暗的出租屋，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就在她满心迷茫的时候，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星娱传媒公司。

　　叶浣心里一愣，带着一丝疑惑，按下了接听键：“喂，您好。”

　　“是叶浣吗？我是星娱传媒人事部的，通知你一件事，公司现在对你的工作团队进行调整，你现在的经纪人、助理等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离职，后续你的工作，由公司新调配的团队接手，你今天不用去剧组，来公司一趟，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和新团队见个面。”

　　人事部工作人员的语气，带着几分公式化的冷淡，却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叶浣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什么？我的团队……全部解散了？”

　　她在公司毫无存在感，资源最差，公司从来没有过问过她的情况，怎么会突然给她调整团队，还解散了原来的所有工作人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瞬间慌了神，心里充满了不安与迷茫。

　　“是，公司的安排，你按时来公司办理手续就行。”工作人员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叶浣呆坐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

　　原团队突然全部解散，新团队莫名接手，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诡异，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公司要放弃她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安排？

　　她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这么久，见过太多艺人被公司突然放弃、雪藏的事情，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本就艰难的演艺事业，如今又遭遇这样的骤变，仿佛瞬间陷入了绝境，看不到一丝希望。

　　她攥着手机，指尖冰凉，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绝望与无措，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