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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太子被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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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汴京出发一路走官道北上,田野平阔,延展四望,齐整的田畴间杂着枯黄的庄稼茬,天与地之间只有一道辽远的地平线,沿途尽是冬日凋敝的平原景象,前天还突然下了场大雪,害得他们在邺城多歇了一天,车队才重新启程。
“哎呀,老天可真能添乱,明知咱们赶着在年前抵达镇州过年,居然又下雪了,不是说明年干旱吗,怎么还有冬雪?”
元蘅凑到窗边掀开帘子看向远处,一片白茫茫的直晃眼。
对她这话,最有发言权的当属沈子婴这位前任钦天监监正。
早上上车汇报完工作,被萧放、任远留下来当了麻将搭子,这会儿一边摸牌一边说道:“单单一县降雪可润不透千里黄土,这场雪又急又凶,可才下一天便停了,根本没用。至于说行程,阿蘅姑娘不必担心,沈某已经带人算过好多遍了,只要继续保持现在日行五十多里的状态,定能提前几日到达镇州过个好年。”
有了沈子婴这话,元蘅才没那么焦虑。
之前没什么感觉,但一路走一路看,当地人的年味越来越浓,只他们还在外面长途跋涉,也就是车队人手多、物资足,不然还不知道要显得多凄凉呢,狗皇帝真不是东西!
傍晚,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大半天的路程,车队找了个离河道不远的空地停下安营扎寨,今晚要露宿野外了,趁着还有些光亮,宁绍珣和元蘅一起到河边抓鱼,打算晚饭添个菜。
“说起来这都好多天了,孙午死讯传回去,没见栖梧宫有什么反应,皇后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呢?”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外界荒凉环境的影响,元蘅这几天多少有些提不起精神,现在荒郊野岭的,她真怕又有杀手突然从某处钻出来。
萧放拎着鱼竿找了个位置,严焕用内劲儿在冰冻的河面上拍出几个盆口大的窟窿,元蘅看得叹为观止,然后就听到萧大人放了个雷出来。
“咦?我没说过吗?皇上要废太子,那对母子正拼命挣扎自救,无暇他顾,哪有心思惦记咱们?”
“什么?废太子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元蘅敢保证,萧放就是故意装作忘了说的,这人性格有时候真的很顽劣。
别说她了,就连旁边拍窟窿的严焕都震惊地劈歪了地方,差点儿把曹勋给捎到坑里。
“也就四五天前的事,京里昨晚上传来的消息,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咱们汴京闹出那点儿动静根本没人关注,还有之前送过去的几家子,都在牢里关着没功夫审呢。唉,还有我萧家翻案的事,本来办的好好的,现在也暂停了,我怀疑陛下就是故意在年前废太子,让所有人都别想过个好年!”
“那他可太损了,这么做图什么啊?”
元蘅不小心把心里的吐槽给说了出来,好在没人在意她这话是不是以下犯上大不敬,尤其是萧放,兴致勃勃地回道:“还能图什么,就图他舒服呗。肯定是他哪儿不痛快了,所以一定要拉着大家一起陪他不痛快。”
萧放这话说的没毛病,远在京城的建和帝宁继淳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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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继淳看着拼命闯出栖梧宫的皇后,面无表情地听她一边不断辩解、一边斥责他为父不慈,心里十分无语,他被天灾人祸闹得头疼,皇后又天天搞东搞西的,这么能闹腾,还是皇后这身份给她的底气,必须要在年前把废太子一事落实了,皇后也移到行宫养老去,大家都别想过好年了!
“陈氏,你好歹也当过二十年的皇后,怎如个泼妇般行事?我只是废太子,又没说要圈禁他,让他当个太平王爷好好享福不好吗?你就这么想当太后?”
陈翎像看疯子一样看向皇帝。
“你说的是人话吗?我泼妇?你都要害死我们母子了,我还不能说说心里话、出出怨气?太平王爷?陛下这话拿去哄孩子都没人会信的!哪个废太子能好好享福过完下半生?!太子可是为了陛下才会毁了身子骨的!不然,我的昀儿一定会是皇家最值得让人骄傲的太子!”
宁继淳听皇后又老生常谈,冷冷地盯着她片刻,突然出声道:“谎话说多了,你是不是觉得那就是真相了?当年,那壶酒不是你主动要喝下去的吗?”
陈翎原本还要大骂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但瞬间又恢复状态,瞪大眼睛看向皇帝,“陛下为了废掉皇儿,这是要全盘否认我们母子的付出吗?”
宁继淳无语地笑了。
“陈氏,这事当年宗正院早有记录,事后你躺在床上和陈嬷嬷低声说你不后悔的话,被影卫听个正着。呵,本来父皇是为了保护你不再受到伤害,没成想却正好得知你替我中毒不过是顺势而为、自讨苦吃!当日你在阁楼上意外发现鞑靼使臣偷偷给宫人细作一个药瓶,又见晚宴上对方态度不对,这才在赌局之下替我喝了那杯加料的酒。”
“陈氏,你可知当年若不是母后求情,让我们不许再计较,说你毕竟用命一搏赢下了那场比试,不然你和你陈家早被流放三千里了!现在还有脸跟我提昀儿的身子,你敢把真相告诉他吗?!”
“不!我没有!陛下,你不能胡说破坏我们母子情分!”
陈翎懵了,没想到自己所作所为竟然不是秘密,先皇他们都知道了!
不行,死也不能承认,绝不能让昀儿知道这事。
宁继淳早知道皇后会嘴硬,不过他也没想做什么,皇后有问题,儿子还算懂点事。
懒得跟皇后废话,宁继淳最后道:“不管你愿不愿意,太子被废一事不会有变,你若还想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偶尔见一见儿子,就老老实实在庆寿宫养老吧,你身边的人我会全部处理掉,别在折腾了,真为昀儿着想,就给他留些体面吧,别逼我把你做的这些事昭告天下。”
陈翎彻底完了,她自以为的‘保命符’从来都只是个幻影,太子被废一事已成定局。
*
萧放知道皇后再也翻不起风浪,敌人倒了一大半,眼下只剩下淑妃那一伙儿人,心情十分舒畅,哪怕一条鱼也钓不上来,他、也、不、气!
“哈哈哈哈,大舅舅,你不是说不用饵都能轻松钓个十几条吗?怎么这么久了桶还空着?”
确认皇后倒台,宁绍珣十分兴奋,这会儿在河面上来回溜达,隔一阵子才去看下自己的钓竿,可即便这样,还让他钓上来四条鱼,美得小孩一会儿就到萧放面前嘚瑟一番。
萧放冷着俊脸瞥了宁绍珣一眼,琢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新位置接着甩杆,他不信今天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元蘅怕平王真把萧放惹毛了,赶紧把熊孩子喊回来,甥舅俩都是小心眼记仇的,可别再斗出火气来。
“殿下,咱们先烤几条鱼来吃吧?晚饭还得一阵子,看看我前几天弄的香料好不好吃。”
一听有好吃的,前几天被大舅舅抓住小辫子数落的闷气也畅快了,宁绍珣见好就收,几步跳到元蘅身边跟着忙活起来。
冰天雪地的,一群人在河边上闹腾,随行家眷们远远瞧着,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向往。
虽然大过年要背井离乡远赴一个陌生的地方,但平王给的多,除了正常俸禄,这次出行,每家都得了不少额外实用的赏赐,远比在京城死守着那点家底丰厚。
尤其,这一路的伙食真是没一天差的,沈子婴手下一个属官挑食的干瘦儿子居然在赶路途中变胖了,更别提其他本就能吃的正常人了,整个车队的人几乎个个红光满面,除了个别体弱的,极少看到谁会灰头土脸、面容憔悴。
这会儿,闻到河边传来阵阵浓郁的食物香气,不少人的肚子都跟着打起来鼓。
“娘,王爷那边是在吃什么啊?怎么这么香?比儿子吃过最好吃的肉肉都香!亮儿也能吃吗?”
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坐在车辕上望向平王那些人,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期盼地问母亲。
孩子娘翻出一块肉干塞到孩子嘴里,“王爷吃的自然是好东西,娘也不知道是什么,等你爹回来了,你问他。不过王爷心善,平时有什么新鲜吃食,用不了几天就会赏给咱们这些家眷,或许咱们也能有这个口福吧,好亮儿,你得好好读书,然后像你爹一样给王爷当个属官,到时候就能吃上典膳所的饭菜了!”
平王就不是个吃独食的,因为当地官员出面谈的折扣,元蘅这次在汴京补充了大量香料,这几天罗白一直带着人研磨炒制,做了不少十三香、秘制烧烤料出来,除了他们在上游这边钓鱼,亲卫们也组织人手在不远不近的下游大量捕鱼,这些习武之人都有几手烤肉的手艺,加上典膳所发到每家人手里一小份香料,没多久,整个河道各处都飘满了喷香的烤鱼、烤肉味,这可省了厨子不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