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 85 章 不管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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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是个面容白皙的中年美大叔，完全符合元蘅印象里高品阶文官的刻板模样。
面容方正沉稳，胡须梳理得齐整，一身大红纻丝官袍，腰间束着玉銙玉带，行事端方持重，举手投足循礼法，走路步幅缓慢规整、落座端正。
不过或许是刚从下面巡察回来，身上多少带着丝疲惫，尤其让人意外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个眼熟的年轻人，就是那个从河滩坝上滚下来的斯文公子。
布政使和都指挥使为三司中其二的各自一把手，布政司掌一方民财，都司统全州卫所军兵，办公都在汴京城中心，府衙隔着好几条巷子，分别占一片区域。
每月都有三司例会，平日彼此公务往来繁密，只是傅廷和韩简分属文武两个阵营，钱粮在布政司，兵权在都司，一方管钱、一方要饷，常年容易因粮饷分配、屯田划分扯皮，傅廷嫌韩简行事粗放、不守规矩，而韩简则烦傅廷办事磨叽、拨款抠搜，两人明里暗里都看不上对方。
但这会儿韩简心虚，以为傅廷是因为梁英的事暴露了，过来看热闹、搞事的，拼命转动脑筋想寻个应对方法，难得没有第一时间出言讽刺挑衅。
傅廷此刻也烦恼着，自己不过到下面各县镇巡视，宝贝儿子竟然招惹上了平王。
平王凭空出世、离京就籓，有点脑子的人都会认真打听一下对方的过往。
明知道他会途经汴京，傅廷当然也得收集情报。
综合所有信息，这位曾经的六皇子、如今的平王确实有些特别。
已故华妃之子，被幽禁冷宫别院直至前段时间突然封王，萧家那位国公爷也开始翻案，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那位元司记是一路跟着平王从冷宫出来的，先被皇后奖赏、后又被陛下亲封为司记，听说格外受平王重视。
现在情况不明，傅廷没打算见平王，才连腊八都不想回来过，把迎接、招待的事皆交由副手安排。
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傅峥霖到处瞎溜达，跑到平王眼皮子底下盯着那位元司记冒犯，被人家当场教训一顿。
而且听黄先生收到的消息说，当初两人连夜从落脚的地方逃离后没多久，就有一伙人寻了过去，多亏他家黄先生住的是熟人开的店，那家店主帮着遮掩了一番，才没被人追上来。
本来，天大地大，平王只是路过，他家峥霖避开也就没什么事了，可谁成想在河滩一逛，又凑到了人家眼前。
因为不了解平王脾性，担心对方会一直惦记独子小命，傅廷迫不得已提前赶了回来，备上厚礼，势必要妥善解决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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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傅廷，特来拜谒殿下。”
傅廷板板正正地行了大礼，韩简下意识的嫌弃撇嘴，他就烦对方这一本正经的死人样。
“免礼，傅大人一路自巡察道上赶回，车马劳顿，无需多礼。”
宁绍珣一眼就看到那个温吞斯文的傅峥霖，马上淡了脸色，不自觉地暗中观察了一下元蘅的表情，发现她面上只有意外，心里又立刻舒坦了些。
想到两人同姓，傅廷特意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多半关系匪浅，于是静静等对方开口。
傅廷心里很尴尬，虽然儿子一表人才，但盯着人家小娘子看，后又被人打跑这事，实在有些难以启齿，尤其老对头韩简还在这里，他是真不好开口，只能用些官场上的琐事寒暄磨叽了好半天。
韩简这时终于松了口气，他看出来了，傅廷过来跟自己没关系，这里面有其他的事。
想到这，他理直气壮的无视傅廷几次瞥过来的视线，死死坐在座位上，就是不走。
难得能看到傅廷的乐子，再有烦心的事，他也要看到最后。
许是瞧出韩简态度坚定，知道没法让他避开，平王又渐渐显出不耐烦，傅廷没法子，只好故作淡定的开门见山道：“前些日子，犬子行事莽撞，冒犯了王爷、司记，实在不该。下官得知此事，万分惭愧，特携子前来请罪。”
刚才一进屋，傅廷就看到平王身边坐着的年轻姑娘，确实花容月貌、灵动可人，可惜他家峥霖是独子，日后定要支撑起傅家门楣，需要个家世得力的妻子相伴。
如今他家夫人正在挑选合适的闺阁千金相看，不适合节外生枝，不然，若霖儿能和对方两情相悦、娶其进门当个侧室，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能说多亏元蘅不知道傅廷在想什么，否则就算得罪高官，她也得好好教训对方一顿！
傅峥霖终于等到父亲提及主题，连忙站出来向元蘅拱手道歉。
“上次在河滩重逢，在下原想认真解释一番，只是当时有些匆忙，未能来得及详说。峥霖并非无礼狂徒，那日见到姑娘笑颜如花，十分烂漫，极适合入画，因此在下一时呆愣住，绝无冒犯之意。”
元蘅那天听平王提了一嘴，不过没往心里去，上辈子她要是看到漂亮小哥哥、小姐姐，也愿意多瞧两眼。
只是现在这个傅峥霖一边说、一边目光热切，看得人好生尴尬，元蘅只想赶紧打发走他。
“傅公子多礼了，不过是场误会，元蘅并未放在心上，也请公子勿要挂怀，休要再提。”
傅峥霖微微红着耳根，只觉眼前姑娘容貌、心性、见识无一不完美，愈相处，愈心生倾慕，连连点头，“姑娘通透豁达、宽宏待人的品性实在少有，日后若有用得上峥霖的地方，尽管开口。”
说着，亲自转身接过随从端着的礼品托盘上前几步，“这是在下精心挑选的赔礼，不知道合不合元姑娘心意。”
“这，傅公子无需如此。”
元蘅不太想收这礼物，感觉莫名烫手。
宁绍珣小脸紧绷，看傅峥霖越靠越近，他忍不了了。
“傅大人，你的来意我已知晓，放心，既然阿蘅都不在意了，此事就此作罢，赔礼什么的也没必要，大人只管带着令公子回去，年底诸事繁杂，你又是特意赶回来的，本王就不多留了。”
傅廷有些无奈儿子的痴气，不过听到平王直说‘此事作罢’，终于松了口气。
知道不受人待见，他不敢磨蹭，直接无视对面看热闹看得眼睛都笑没了的韩简，再次认真行礼、带着不舍得走的儿子离场。
韩简见没了热闹，终于想起家里那个堵心的梁英，还惦记已经送回府的火锅汤，赶紧跟着一起告退了。
傅廷走时将赔礼留下了，宁绍珣看着那堆东西不顺眼，马上叫周金林收起来、放远点，元蘅默默收回想要开盒的小手，也是，说是送她的赔礼，其实还是看在平王的份上，殿下叫人收起来很正常。
宁绍珣余光扫到元蘅的动作，记起对方十分喜欢开礼盒，找补道：“阿蘅，咱们白天买的东西还未整理，现在时间不晚，可要过去看看？”
还别说，元蘅真忘了还有特别重要的种子没收好呢。
“多亏殿下提醒，差点忘了咱们的宝贝了！”
听到元蘅这么说，本想回去休息的萧放、沈子婴等人好奇的停下脚步，一起跟到后院凑热闹。
相处一阵子了，都知道元蘅眼界高，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她能说‘宝贝’的东西，必须得好好瞧瞧。
“阿蘅姑娘说的宝贝就是这些奇怪的东西？”
任远抓起一把玉米放到近处闻了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所以满是疑问的看向元蘅。
元蘅抓住对方的小臂把玉米种子倒回麻袋中，叮嘱人一定把种子看好了，不能受潮、也不能被虫鼠祸害了，然后才回答。
“这个金黄色颗粒的叫玉米，根系扎得深，不挑地，山地、坡地、河滩边角废地都能活，还极为耐旱，要是赶上旱灾的年份，小麦谷子都旱死了，它还能有保底收成，平时正常年景一亩玉米的产量也比那两样高，尤其它还是粮草两用的，人可当主食、磨粉，但秸秆、籽粒也能喂军马、家里的牲畜，你就说这是不是宝贝吧。”
“是，这可太是了！”
沈子婴原本还在围着元蘅买来的西洋观星图书瞧，但听到玉米的介绍，不挑地的粮食可太难得了，立刻凑了过来，一把挤开任远，仔细打量眼前这金黄的小颗粒。
“阿蘅姑娘说的可是真的？”
元蘅自信的点了点头，别的不敢说，玉米、番薯这些两样她还是有底的，虽然比不上现代优化过的，那也绝对比同时期的稻米、小麦等高产。
“还有番薯，跟玉米差不多，也是不挑天、不挑地、旱涝保收，但是一亩好地种玉米，满打满算能收三四百斤干籽，可种番薯，基本能轻松得到两千斤鲜薯。就算遇上大旱，玉米秆子大半枯了，一亩收百十来斤粮，番薯叶子晒焦了，地底下还能刨出上千斤薯块，刨出来蒸、晒薯干都能填肚子。”
“玉米胜在收的是干粮食，存粮仓省事，军马也能吃秸秆，但论产量、论扛旱灾活命，十个玉米也比不上一亩番薯。”
听到这话，不止沈子婴，其他人也都愣住了，尤其是一直东看看西瞧瞧的萧放，难得面容严肃，盯着元蘅再次确认，“阿蘅，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两样，真的会有那么高的产量？尤其是番薯，两千斤，你不会记错了吧？”
元蘅理解他们的惊讶震撼，现在中等良田小麦黍米等产量也就一百多，上等田精心伺弄才能过两百多斤，乍一听到亩产能达两千斤的番薯，谁敢轻信？也就是她信用好，大家还有些将信将疑，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得会被当成疯子直接轰出去。
“放心吧，我说两千斤都是按普通田算的，要是仔细打理照料，甚至还可以达到三千斤。今天买来的玉米种子和番薯都是两袋子，玉米合起来不到四十斤，旱地撒种能种十来亩坡地，番薯分量差不多，却不能直接栽进大田，得先辟一两块地育苗，育出来的薯藤顶多扦插七八亩，等到了平州，春耕时种下，你们亲眼见过就知道了。”
见元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即使再难以置信，众人心中已然认定她说的是真的，看向几袋种子，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才各两袋？这些不是吗？这么重要的种子，咱们必须多弄点，我这就派人去找那店主人，再多买点回来。”
萧放一边说，一边示意任远叫人去照办。
元蘅连忙拦着，“能买的都在这了，那位掌柜的自己也不懂种地，她只是帮着她相公卖的，不了解这些种子的珍贵之处，店里的已经被我包圆了。”
萧放笑着看了看元蘅，感叹道：“阿蘅真是好眼光，运道又足，能在珍宝店里买下这样珍贵的种子。可你若说掌柜的不了解这些种子，那她为何还放在店里售卖？不管怎么样，还是派人过去瞧瞧才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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