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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笨人。 执拗的笨人 ...

  •   他说他不想死,他还想见她。

      那双眼睛里澄澈又赤诚,看她的时候总不自觉勾起,光看着就知道那个人有多开心。

      “所以他们就先联合出手解决那个诡道,宋易生第一个上去,周围太乱了,我只看见柳门主上前架起了他,诡道不知道死没死。”

      黑雾未散又是黑夜,场面混乱不堪,纵使许寻归夜视能力再怎么好也看不清全部。

      “她被击退,柳门主搀扶着宋老门主后退,他一扬手就炸开了清水圆台,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那个威力不容小觑,许寻归拖着显然有些呆愣住的红枭躲避。

      “她的主人也死了。”

      结束后还能站着的不多,大部分是提前躲起来的谓白门和遥锦门的弟子,北水的人已经没有还手之力,就此被俘虏。

      “他们说将人押到谓白门,”说到此处,许寻归停顿了一刻,道:“我想……既然都是到霁州,那便无所谓了。”

      他带着惯常的浅笑,语气平淡外,避重就轻。

      这样的态度总让人有一股无名火。

      “那你呢?没有受伤?还可以不顾我的意愿?”

      桑萘就算了解他,知道他会这么说,还是忍不住质问,所以她皱起了眉,拔高了声音,有些恼怒。

      底牌不就是他的煞气吗?

      可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轻易可以控制的东西,就像她看到的那样,他以血引阵,到头来还是一个结果。

      玉石俱焚。

      第一次,桑萘这样对他,说到底还是担心他罢了。

      许寻归怔愣了一瞬,偏头垂下了眼皮,收起了轻松的表情:“桑萘,很久以前我以为我会亢奋或者是平静地接受死亡。”

      尤其是在他目睹了小树的死之后。

      “可是我变得惶恐,我怕。”

      他终于抬眼:“我怕见不到你。”

      从来没有人如此坚定地选择他,可是当她真的来的时候他居然会惶恐,患得患失。

      “可是你来找我了,像幻觉一样。”许寻归轻笑,语气释然:“你居然还想见我?”

      桑萘,灵修里的天才,两年前是,两年后也该是,既然知道是因为什么导致被嘲讽、被贬低到泥地里去,为什么还来见他?

      “我不知道你陷入了什么牛角尖里去,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误都不应该归咎到你我之间。”

      楚靖想用这样的方法惩戒许寻归,想让他痛苦,这就是背叛玄镜楼的下场。

      许寻归痛苦吗?

      痛苦。

      桑萘掰正许寻归的脸:“我希望你不要介怀,当然,如果介怀就先想想要好好补偿我吧,未来几十年里够你苦的。”

      如同他们第一次在临云酒庄里见面一般,她的语气多了几丝傲慢与霸道。

      微凉的手指轻抚上许寻归的脸颊,他眨眨眼,觉得更加不真实,却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未来几十年……是回答了他在北水问的那句话吗?

      “我不想做你的半个道侣。”

      现在,桑萘答他:“我要你做我的道侣,做我一个人的道侣。”

      命令、置喙、不容拒绝的口吻。

      许寻归蹭过桑萘的指尖,呼出的气又热又绵:“嗯,我是你的,桑萘。”

      桑萘收手,扬起了一个笑,这话她爱听。

      他们没有再说话。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腐朽和阴暗,还有一群看起来麻木无神的人。

      就在这时,原本蜷缩着的一个老人抬起了头。

      起先她的脸贴在地上,如今她慢慢回转直视桑萘他们,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她的额头上,眼睛一开始是茫然又浑浊的,视线骤然聚焦在桑萘和许寻归身上时就多了几分光彩。

      “没想到现在还有你这样的人。”

      老妇陌约六七十岁,她的声音沙哑,是岁月留下的风霜,眼睛又是亮的,好像她跨过时空回到了她的年少,说出来的话似怀念,“十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人在我身边,和你一样。”

      她口中的这个“你”是桑萘。

      能抵抗住住所有的一切,站在他们这边,站在北水这边的人……寥寥无几。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具有故事感,让人忍不住去倾听和关注。

      桑萘问:“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这样的人?”老人瞧着桑萘的脸看了一会,道:“执拗的笨人。”

      桑萘:“……”

      老一辈骂人都没轻没重。

      “会死的,姑娘,会死的,姑娘……”

      会死的,他们被带来霁州,带来谓白门,或许过不了多久,那些人就会高高在上地审判他们,然后撕开他们的皮肉,咒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会死的。

      她慢慢支撑起来,嘴里说着,“会死的,你知道吗?”

      “……他是周都的人,你知道吗?他死在北水上,杀他人还是周都的人。”

      老人讲的话并不清晰,偶尔还掺着几句北水语。

      许寻归低声给桑萘解释:“‘他’就是婆婆的伴侣。”

      “他是周都人,杀死他的还是周都人。”

      桑萘是霁州人,如今也要被霁州人审判和杀死,明明北水的事情和他们没有一丁点关系,他们还要掺合进来,不是笨人是什么?

      “婆婆,我有我的坚守。”

      “虽然很荒谬,但我确实真真切切感受到曾经北水的鲜活。”

      记忆里街巷口的青石板上会有孩童在嬉戏打闹,年长的人会将用皂角洗过的衣衫晾起,院子里晒着果干,偶尔传来几声呼唤和犬吠。

      就算她只在许寻归的记忆看见不过短短几瞬,也足够让她难以忘怀,更何况在上面曾经的那些人呢。

      “所以我是一定会站在这里的。”

      老妇看着桑萘的脸,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角渐渐湿润,她随意抹了把脸,没再吭声。

      她再次开口时已经哽咽变调,她和他们说几十年前她第一次得到了周都的碧绿珠串,有个人风吹日晒从周都带给她,只是后来她没留住那个人,火也烧了那串珠子。

      “他说周都有好多好东西,我肯定会喜欢,我说那你下次带多一点回来,他就告诉我‘下次我们一起去’,他说的没错,确实好多好东西,我就和他一起住在了周都……”

      桑萘听着她的碎碎念念都可以想象到年轻的她第一次去到远方的激动。

      只有看着对方的眼睛就可以看见里面蓄满了眼泪,以前的美好现在想起来就是一把钝刀,凌迟着她的身体。

      所以她只能不断念叨。

      “其实我不太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太久了,我怀着孕,他不同我说,我只听别人说‘李家娃儿投水淹死了’,可是那娃儿会水呀——”

      “再后来北水遭难,我也是北水人,但是他们不让我去,我的儿啊也和他一起折在那里。”

      老妇说到此处痛心疾首,手掌攥紧,在地上留下一道抓痕,又重重捶下。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麻木的活过来一般,低泣起来,与所以北水人而言,那都是一道赤裸裸的伤疤。

      桑萘一时无言,这个时候不管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许寻归低垂下了眼睫,耳边隐隐响起那晚的哭嚎,下意识握紧了避水剑,谓白门的人倒是自信,他们笃定了他身体耗尽,没有灵气,将他的剑像垃圾一样丢进来羞辱他。

      事实是他们能这样想也是合理,他确实没有灵力运起避水剑了。

      他的手越发用力,直到桑萘握住了他的手。

      她只是轻轻地安抚着他。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鞋履踏过地面的声音,来人脚步很急,但是声音很轻,可以感受到那人的轻巧。

      气氛凝聚起来,周围的人收起声音,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渐渐的,拉长的影子出现,“嘎吱”一声,又有人进来了。

      桑萘下意识坐直了身板,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脚尖,视线上移,看见了一张紧绷着表情的脸。

      “你怎么在这里?”

      女声里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愠怒,蛮月嘴唇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很聪明吗?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你不也在这里吗?”

      桑萘看见熟悉的人便拍拍尘土站起来,走近了她,两人隔着围栏相看。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她小时候可没少来谓白门,与蛮月自幼相识,可是同为灵修,她们自然会被拿来比较,蛮月一向要强,也因此有了隔阂。

      自上次一别后,再见到已经为真正的敌对。

      蛮月似乎被气笑了:“我是谓白门下任门主,我当然要在这里。”

      “但是,”她语气加重:“你不躲起来,不怕死吗?”

      桑萘呛她:“当初不是说要把我抓起来处罚吗?现在我真的来了,你反倒不乐意了。”

      蛮月:“……”

      “不一样的,桑萘……我没想你死。”

      出乎意料的,蛮月僵硬一瞬,目光凄凄。

      当初在北水,一切都来得及,柳正倾是桑萘的师祖,只要她服软,那就是北水海妖蛊惑人心,诱骗桑萘,罪该万死,她是无辜的,他们会保下她,不会像如今一样是个死局。

      她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知道。”

      桑萘接下蛮月的话:“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死。”

      如果蛮月真的怨恨讨厌她,那对方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她远离来自北水的许寻归,就不会气她不去青峰盟会,气她遭人非议。

      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任由别人的闲言碎语?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强势?

      这些桑萘当然都知道,只是没必要,那些人讨论什么不过就是人云亦云,她已经不想辩驳。

      蛮月静默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有今天。

      午时将至。

      “蛮月,”桑萘喊她的名字:“我会亲手在至亲残魂处杀了仇人,不是这里。”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几近无声。

      蛮月不知道想到什么,拂袖而去,快到只见残影。

      桑萘攀着,看着她远去,估摸着时间,转身时指了指天,对许寻归道:“午时将至,你怕不怕?”

      她已经能想象到他们被押着上断头台上时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会欢呼雀跃、拍手叫好的画面。

      许寻归摇摇头:“不怕。”

      桑萘回视,准备开口时,她眼角余光瞥过地面一眼,依旧是那道拉长的影子,那人站在外面。

      “桑萘,你什么意思?”

      蛮月的声音传来,她的停顿和平时不一样,轻得很。

      她是在问桑萘刚刚那个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不进来,是怕心软吗?

      是怕看见儿时玩伴的脸心软,然后自己会不会出格。

      桑萘犹记得方才她拂袖而去的画面,此刻去而复返,竟是不见她了,于是她也不说话,地上的影子没有动作,似乎在等。

      “师祖,你说话和别人不一样,你发现了吗?”

      突兀的,桑萘开口了,她平平看着那处,声音很冷淡。

      她知道一点,柳正倾说话时习惯性压低尾音,语速也偏缓。

      门外的人,不是蛮月。

      “咯吱咯吱。”

      类似于木偶人扭动关节的细小声音传来,时激时缓,雨械阁的木偶人便是这样的,伴随着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时间听起来像千足虫爬过地面。

      声音让耳朵发麻。

      终于影子动了,缓缓走进,露出了柳正倾那温和到有些诡异的脸,而他的嘴巴紧闭,声音却不断。

      “萘萘,还真聪敏啊。”

      说完他扬起个慈爱的笑。

      桑萘后背发凉,目光死死落在他的腹部。

      那里就是声音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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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约了个漂亮封面,咱也是有封面的作者啦!康康我呀,日更中,不坑不弃求收藏,感谢小天使们支持,预收奇幻言情《女配只想苟命》,校园文《点燃荒原》,希望大家看看~大家和我说说话吧,好无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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