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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师徒, ...

  •   师徒,训诫,亲情,13岁年龄差,中文系。

      本人九成新,系小说《掌灯》《禁区》《敛锋》唯一原创作者,该系列作品于2026年5月8日起,在爱文者正式连载发布,完整著作权归本人所有,平台为版权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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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明人:九成新

      日期:2026年6月19日

      ——————————————

      六月末的槭城热得像蒸笼,省实验中学走廊里的吊扇转得有气无力,把墙上的高考倒计时吹得哗哗作响。

      高二(三)班的韦秦州抱着一沓作文纸,跟在语文老师赵敏身后穿过长廊。他个头已经窜到一米八出头,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短了一截,露出小半截手腕。

      赵敏二十来岁,戴金丝边眼镜,一边走一边回头跟他说:“你那篇论《左传》的议论文写得确实不错,但你用典太偏了,高考阅卷老师不一定看得懂,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韦秦州嘴上应着“知道了老师”,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赵老师说今天她有个大学同学要来,也是学中文的,让他一块儿见见,说不定能指点几句。

      赵敏推开办公室的门,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靠窗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正低头翻看一本线装书,听见门响便抬起了头。

      韦秦州脚步顿了一下。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坐得极正,脊背像用尺子量过似的笔直。

      他的五官并不算多精致,但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一双眼睛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坐在那里不说话,整个人的气势却把那张普通的布面沙发衬得像一把太师椅。

      “老计,你来得倒早。”赵敏笑着走过去,“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学生,韦秦州,语文学的特别好,作文次次拿年级第一。”

      那人“嗯”了一声,目光从韦秦州脸上掠过,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赵敏说:“你那茉莉花茶还有没有?泡一杯。”

      赵敏习以为常地去翻茶柜,嘴上念叨着:“你这人,上我这儿来跟回自己家似的。”

      韦秦州站在门口,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敢往里走。

      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人不少,他爸是军人,家里来来往往的都是穿军装的,气场一个比一个硬,但他从来没觉得谁的气场让人心里发虚。

      眼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就觉得自己像被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站那儿干什么?”那人开口了,“作文拿来我看。”

      韦秦州赶紧走过去,双手把作文纸递上。

      那人接过去,没看内容,先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正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速度极快,韦秦州甚至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大约两分钟后,那人把作文纸往茶几上一放,抬起眼皮看他。

      “你读过《左传》原文?”

      “读过。”韦秦州点头,“通读过一遍,精读了僖公、文公和襄公部分。”

      “谁带你读的?”

      “自己读的,参考了杨伯峻先生的注本和杜预的集解。”

      那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个表情太细微了,韦秦州判断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郑伯克段于鄢》里,‘遂置姜氏于城颍,而誓之曰:不及黄泉,无相见也’,你知不知道‘黄泉’在这里有几层意思?”

      韦秦州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在任何参考书和辅导资料上都没见过。

      他想了想。

      “字面意思是地下的泉水,引申为阴间,指郑庄公发誓这辈子不再见母亲。再深一层的话……黄泉是死后之所,庄公用这个词,实际上也是在强调母子关系只能在死亡面前终结,阴阳两隔才算彻底断绝。”

      “还有呢?”

      韦秦州沉默了。

      那人端起赵敏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黄泉还有一个意思——地下水脉。古代打井挖到黄泉才算见水,意味着到了最深处,庄公说‘不及黄泉’,表面是绝情,骨子里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因为黄泉是可以挖到的,他后来‘阙地及泉,隧而相见’,就是在字面上完成了这个誓言,一句话里藏着杀心,也藏着余地,这才是《左传》的笔法。”

      韦秦州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棍。

      他读了那么多左传,写了那么多篇自以为深刻的议论文,却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这个人只用了三分钟,就把他那点引以为傲的底子拆了个干净。

      但他没有觉得受挫,反而心脏跳得飞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感从脊背窜上来,就是那种你以为自己已经爬到了半山腰,一抬头看见真正的山峰还在云层上面时,那种既敬畏又渴望的感觉。

      赵敏在旁边喝茶看热闹,笑着说:“怎么样秦州,长见识了吧?这位是A大汉语言文学系的计鸢教授,我大学同班同学,当年我们系第一。”

      计鸢没理会赵敏的吹捧,把作文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慢了一些,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拿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韦秦州。

      韦秦州接过来一看,他在自己论述“子产不毁乡校”那一段旁边批了四个字:知其然耳。

      笔锋瘦硬,力透纸背。

      韦秦州看着那四个字,耳朵根慢慢地烧了起来。

      只知道表面,不知道根本。

      他写了一大段歌颂子产开明政治的话,但计鸢一眼就看出来他只是把一个既定的历史结论用漂亮的排比句重新说了一遍,没有自己的见解,没有更深一层的思考。

      “谢谢计老师。”他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计鸢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跟赵敏聊天去了。

      韦秦州识趣地告辞,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校服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因为天热,还是因为紧张。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把那篇作文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反反复复看计鸢写的那四个字。

      正常的十七岁少年被人这样当面打击,多少会有点不服气,但韦秦州没有。

      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见的都是真刀真枪干实事的人,最烦的就是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计鸢这种上来就揭短、一个字废话都没有的做派,反而让他觉得这人靠得住。

      他想了想,没回教室,而是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对着镜子整了整校服领子,把袖子放下来扣好,又沾水抹了一把头发。

      镜子里的少年五官硬朗,眉眼里带着一股同龄人少见的沉稳,但此刻那双眼睛亮得不太像平时的自己。

      他在等。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廊里传来办公室门开合的声音和脚步声。

      计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中山装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的前臂,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路的步子不快,稳健得像钟摆。

      韦秦州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

      “计老师。”

      计鸢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韦秦州一米八几的个子在同龄人里已经算高的,但计鸢比他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压迫感更重了几分。

      “什么事?”

      韦秦州把事先在心里排演了好几遍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计老师,我想跟您学东西,不是学校里这种上课考试,是真的学,做您的学生,拜您为师。”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计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听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他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里,微微偏了下头,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您是A大汉语言文学系的教授。”

      “那你知不知道,大学教授不负责教高中生。”

      “我知道,”韦秦州没退,“但您刚才教我了。”

      计鸢似乎是笑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嘴角几乎没动,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说不清是觉得好笑还是觉得有趣。

      “四个字的批注就叫教你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那篇作文论据堆砌,逻辑松散,唯一能看的是语言还算通顺,就这个水平,你拿什么拜师?”

      韦秦州的脸这回彻底红了,但脊背反而挺得更直。

      “我知道我现在不行,所以才要学,您说我水平差,我认,但我可以练,您让我看什么书我就看什么书,让我写什么我就写什么,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五年,我有的是时间跟您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计鸢,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身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生猛劲儿,像一把刚淬过火的刀,刃口还烫手,就急着想找块磨刀石。

      计鸢看了他一会儿,目光里多了点什么,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叫什么名字?”

      “韦秦州,秦国的秦,九州的州。”

      “韦秦州。”计鸢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不咸不淡地说,“名字起得太大,德不配位就是笑话。”

      说完他也不等韦秦州反应,抬脚就走。

      韦秦州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拔腿就追。

      计鸢步子大,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一路追到了校门口。

      六月底的太阳毒辣辣地砸下来,柏油路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计鸢走到一辆黑色的老款红旗车前,拉开车门,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韦秦州站在车外,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汗浸得一绺一绺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里面憋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

      计鸢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之前,摇下车窗,说了一句话。

      “把你的高考必背古诗文先默全对了再说。”

      车窗升上去,黑色红旗拐出校门,汇入主路的车流,很快消失在了热浪里。

      韦秦州站在原地,太阳晒得他头皮发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

      没直接说“不行”,那就是有机会。

      他转身往回跑,鞋底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赵老师还在办公室,他要去问计鸢的电话号码,问他在哪个校区办公,问他带不带研究生,把所有能打听的消息全打听出来。

      磨刀石已经出现了,他这把刀说什么也得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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